48、拨云见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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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境是纯白色的。
纯白色的世界中，一切都如同雾一般轻盈而又朦胧，在这样的世界中，大约是没有那些充满了苦痛与残酷的现实的吧，然而，正因为那是现实，所以，我……
他缓缓睁开了眼。
眼前的世界也是白色的，他似乎听到了身边传来了两个人的交谈声。
“……密道也已经封死，所以就算是察觉到门已经被锁死，想要从密道逃脱，也只能困死在密道里面。剩下的不是喝了酒就是还没有发现发生了什么，最后就变成那样了。”
“哈哈哈……简直就是杰作！”
“毕竟处理害虫也是有方法和技巧可言的呢。”那是少女一丝自谦意味都没有的声音，她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愉悦与自满。
处理……害虫……？
她那么高兴吗，明明那么多人都……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有些僵硬地转过头，望见了狛枝与身上好几处都缠了白色绷带的少女。
房间里有着浓重的消毒水气味，这倒是许久都没有闻过的了，记得上一次还是……
“啊，苗木君醒了呢。”少女在这时发现了已经睁开了眼睛的他。看起来伤势不轻的她就像根本没有事一样，轻快地走到了床边：“你没事吧？之前给你做过了简单的检查——实际上就算我们想要做详细的检查现在也没有这种条件，这一点请你谅解。”
苗木连忙坐了起来，准备下床：“哪里，我们还要感谢你……”
少女伸手拦住了苗木：“好了，你先休息一下。你醒了我就放心了，接下来我还要处理别的事情，等到午饭时间我会把你们的午饭送到这里来，你们嘛……”她看了看狛枝，又看了看苗木，那眼神十分明显地像是在看什么难以处理掉的东西：“……请自由活动？”
她似乎并没有敌意，但是她的眼神和语气已经十分清楚地表现出了她的为难——很明显，她不能丢掉二人不管，也没有再用得到二人的地方。
苗木也察觉到了这一点。经历了之前的事，他也已经意识到了，这次探查贾巴沃克岛这项任务的重点，恐怕是神座的这些手下。
他和狛枝二人能做到的事情极为有限，而神座的手下则不同，虽然少女是把他和狛枝当成道具好好地利用了一次，不过她似乎也达成了她的目的，所以，那时她才会那么快意地放声大笑吧。
但是……面对那样的场景，为什么她还笑得出来？
她利用了狛枝和苗木，并成功地断送了所有的绝望残党的性命。很明显，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这座岛上有着这些绝望残党的存在，并打算将他们尽数消灭。只是……只有消灭他们这一条路可走吗？她甚至连一个活口都没有留下来，就算是为了得到他们所掌握的信息，她也应该……
对啊，就算是想要彻底消灭绝望残党，也应该留下几个活口以获得有价值的情报，为什么她不这样做呢？
苗木望着即将离开的少女，来不及再多想，直接叫住她，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情报？”少女看着苗木，有些漠然地道：“什么情报？我知道的远比他们知道的多，他们既没有利用价值，也没有继续存在的意义，监禁起来耗费人力物力，放任不管只会成为我们这一边的阻碍，像是现在这样，方便快捷地解决掉，一劳永逸，不是很好吗？”她在说着这些话的时候，眼中有着疑惑，似乎是在奇怪为什么苗木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想不明白。
“没有存在的意义？”
“没错。”少女这次坚定地点了点头，她的回答快速而有力，就好像她想都不想都能说出这些话来一样：“他们这些人已经完全落后于时代，绝望的时代、江之岛盾子的时代早就已经在苗木君你击溃江之岛盾子的时候结束了，今后的世界会是希望的世界！神座大人会带领我们迈向充满了希望的未来，绝望再多也一定会被希望蚕食殆尽，岛上的这些绝望残党完全没有能够改变的余地，就算死了也没什么好为他们可惜的，鼓掌庆祝才是正常的反应吧？”她一下子说了那么多话，让苗木都有些发愣。
过了一会儿，苗木才道：“但是，没有改正的余地什么的……那么轻易就判定了吗？”
“嗯。”少女轻快地道：“我可是最了解他们的人哦。”她在说到这里的时候，甚至慢慢笑了起来，只是她的笑容之中没有半分的正面情绪，她的眼中满是憎恶与悔恨：“我啊……可是之前和他们好好地相处了一年零七个月的人哦？他们做的事情我都很清楚，他们的品性我也很清楚……他们的生存方式，除了继续信奉江之岛盾子之外，只有……”她说到这里就住口了，她停了一下后，突然笑了起来：“苗木君觉得，作为未来机关的协力者、神座大人的追随者的我比较好，还是作为应该被消灭的绝望残党的成员、江之岛盾子的追随者的他们比较好呢？”
苗木一时没有说话。
她无聊地笑道：“啊，抱歉抱歉，不应该问你这种好像在戏弄你一样的问题啊……”
“因为，这些不都是一样的吗？”她说：“只有立场这种东西不同而已，这两方现在所做的事情和未来将要做的事情，没有半点分别。以前绝望残党以毁灭这个世界并建立起被绝望侵蚀的新世界为目标，现在未来机关也是以毁灭被绝望侵蚀的世界、建立起充满了希望的和平世界而努力，不过……”她话锋一转，突然笑了起来：“对我个人来说啊，希望这种东西其实比绝望好了太多呢，所以，我才会充满善意地让那些绝望残党去体会他们最爱的绝望啊！”
少女的眼神中有着几分不可名状的亢奋，她清脆地笑了好几声，一直看着狛枝和苗木，好像在期待着什么一般。
“但是……”苗木刚想说话，少女便继续道：“我说，狛枝君，你也是这样想的吧？”她笑着看向了白发的青年：“绝望这种东西呢，果然还是越快消灭掉越好吧？”她微微垂下了眸，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笑了起来，没人看得到的黑色眸中，闪过了几分讥笑之意。
在这一刻，少年心中一凛。
啊，他想，这次他这边可能只有他自己一个人了。
苗木诚自认并不是什么很优秀的人。说实话，把他放到他的一班同学中去，随便让谁看，能挑出来的最平凡的恐怕就是他了。
兴趣爱好和个人能力都是一样，毫无出彩之处，但即使是如此平凡、如此有自知之明的他，也是知道自己的优点的。
苗木诚没有其他的优点，他被学校以“幸运”为名选中入学的这份幸运大概只是一份偶然，实际上他的运气在日常生活中是能说是非常之一般，甚至屡次差点被卷进危险的事件中去。他自己十分清楚，苗木诚唯一的、也是最大的优点，大概就是乐观了。
他相信着自己相信的事物，并且十分乐观地坚信一切都会慢慢地向好的方向改变，一直这样去想的话，无论什么事都很难动摇他的意志了。所以，某种意义上来说，苗木诚还算是有那么一点固执的人。
他认定希望可以让这个世界改变、希望是绝对的好的东西，并且……带给他人希望，让希望压倒他们心中的绝望，才是能够真正拯救这个被绝望侵袭的世界的办法。
所以，就像少女说的，希望这一方的“拯救世界”，实际上就是毁灭绝望一方的世界。他并不觉得这种说法有什么不妥，即使“毁灭世界”这种用词实在是有些吓人，他也还是坚定不移地想要继续做一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事——假如创造新世界就是在毁灭绝望的世界……虽然可能会让他们陷入更深的绝望，但是他也只能这样做了。因为他相信，只要继续努力下去，总有一天，他和同伴们付出的努力会得到应有的回报，美好的未来会由希望开辟。
于是，理所当然地，他对少女的说法提出了异议——只是清楚明确地表述了自己不同的观点，并未考虑其他的任何事。
少女只是笑了笑，望向了一直没有说话的狛枝，重复了一遍：“你觉得，我说得对不对呢，狛枝君？”她的眼中满是无聊与那么一点点的兴味，然而无论是苗木还是狛枝都未能及时察觉这一点。
白发的青年慢慢笑了笑：“啊，我当然……”他笑得极为灿烂，甚至显得有些无辜：“怎么可能觉得你是对的呢？”
他在少女稍稍有些愕然的注视中，露出了带着几分轻蔑的不满神情：“我希望，你也不要把我和你相提并论呢。”
少女愣了一瞬后，笑了起来。这样的场景和这样的话语……似乎有些熟悉啊。
她有意无意地瞥了苗木诚一眼，对着白发的青年极为畅快地笑了起来：“嗯，这倒是对的——我想，无论哪个正常人被和你相提并论，都不会感到高兴吧？”她的神情，在这一瞬完全阴沉得可怕了：“希望之峰学园七十七期，前绝望……或者说，江之岛盾子的狗？”
被称呼为“江之岛盾子的狗”的人并没有发怒或是诧异，他只是以仿佛看透了一切的目光，有些轻视和怜悯地看着她，最终也只回应了她一句话：“那么你呢？”
苗木诚沉默不语，他只是默默地注视着眼前的二人。
看起来伤势不轻的少女面色阴晴不定地站在门口，而白发的青年站在原地，并没有正面反驳之前少女说出的某些词汇。
他试着在脑中串联了一下自己所知的信息，然后他在最后的那一刹那突然感觉他好像想通了什么。
那真的只是一刹那，只是脑内灵光一闪而已，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么所有的事情就都可以说得通了。
——是这样啊。
我明白了。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拨云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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