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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物是人非事事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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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天,白云,泛着金色的阳光,难得的好天气。
或许只有冬天的阳光,才算得上暖阳,没有炙热的温度,只是暖暖的,暖暖的陪伴着一方世界。
黑色的奥迪弯弯绕绕停靠在白色别墅前,宛转悠扬的英文歌戛然而止,安阳夏一瞬间有些恍惚。
“下车吧。”李兴解了安全带,侧头看她。
安阳夏浅浅一笑,轻轻点头。
他看见,她纤细的手指解了安全带,附上整齐的刘海,理了理头发,苍白的手上,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隐隐约约能看见冷汗。
他知道,她在紧张,李晟希说过,这个女孩,表面总是一派平静,但他知道,她每次紧张都会整理头发。
李兴家世显耀,父母身边近年来只有二儿子和小女儿陪伴,作为长子的他,早已搬了出去。
这是安阳夏第二次来这个地方,它似乎一点也未改变,依旧是花草环绕,生机勃勃,可那个喜欢种花种草的少年,却再也不会出现在花园中,对她微笑了。
或许,这便是所谓的物是人非吧。
自玄关进了门,端坐在沙发上的李父李母看见缓缓走来的人,气氛一瞬间有些僵。
安阳夏礼貌地鞠了个躬,问了好。
最后是李母拉着她坐下,吩咐佣人准备吃午饭,并上楼叫小女儿下来。
自始至终,李父没有说一句话,只是沉默着。
待李母从楼上下来,菜已经摆满了饭桌。
“小允肚子不大舒服,我们吃吧。”微笑着说出的话语让安阳夏心内一派寂然。
李诗允她,恐怕还是不想看见她吧。
她到现在还记得,李晟熙去世后,李诗允有多恨她,她说:“凭什么你现在还能活得那么好!”眼里的悲愤灼伤了她。
餐桌上的气氛始终冷冷的,没有任何人说话,只有筷子碰在一起的声音清晰可闻,安阳夏实在没有吃饭的心情,勉强吃了几口,便不再动筷了,似乎其他人也是一样的。
“阳夏,今天,我是想给你点东西的,麻烦你来一趟了。”李母颇为客气地微笑道,说完,便示意安阳夏跟自己离开。
两人起身向楼上走去,一个在前,一个在后,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却仿佛隔了一道跨不过去的沟壑。
李母带她去了李晟希以前住的屋子。
依旧是简约的装潢,依旧是能看见远处群山的落地窗,依旧是洁白的墙壁,洁白的床铺……窗边靠着的吉他还放在原地,墙角一盆盆花草翠绿不改,书桌上玻璃相框里,有她穿着白色连衣裙的身影……
“阳夏,兰花今天开了哦,是不是很漂亮。”
“阳夏,弹吉他给你听,要听吗?”
“阳夏,来笑一个嘛,笑起来最好看。”
“阳夏……”
那个少年,那个总爱穿白衬衫的少年,那个总对她笑得温暖的少年,那个教她写歌教她弹吉他的少年,她一辈子也忘不了的人……
“阳夏,你知道吗?我很喜欢你。”李母望着眼前这个红了眼眶的少女,施了淡妆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
“因为啊,wuli晟熙因为你,更像一个十六七岁的男孩子了呢。”
她永远也忘不了,从小患有心脏病,仿佛只有微笑一个表情的儿子,在谈及这个女孩时,脸上那带着几分骄傲,带着几分温柔,带着几分无奈的表情。
“晟熙本来一直觉得只要活到20岁就好了,本来一直都不想接受手术的,可因为你,晟熙甚至执意要做手术,他说,他很想永远陪在你身边呢。”
天知道,站在手术室外的她,有多希望再过几天能有一个幸福开心的儿子出现在自己面前,亲昵地叫着自己妈妈,然后,和这个叫安阳夏的女孩,一辈子快快乐乐地走下去。
可是,这始终,是一个过分美好的梦啊……
颊边凉凉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泪水已溢出了眼眶。
“呐,阳夏,这是晟熙的本子,他一直藏得很好呢,你带走吧。”
原谅她作为一个母亲的私心吧,她真的希望,这个儿子深爱着的姑娘即使再痛苦,也能永远记着,世上还曾有这样一个少年,傻傻地爱过她。
……
拒绝了李兴的护送,安阳夏恍惚地出了李家的门,恍惚地上了公交车,恍惚地远去。
她盯着手中的本子,许久不曾移开视线,直至公交车停在矗立于公寓门旁的站牌前。
安阳夏挨着挤挤攘攘的人群,下了车,捏着本子的手,苍白得不像话。
来来往往的行人擦肩而过,相逢,却不识,而他与她呢,相逢相识,却注定了,一个人望着另一个人的背影走远。
苍白纤细的手在阳光下仿佛透明,看着空无一物的手腕,安阳夏停下了步伐。
一直挂在手腕的链子不见了踪影,那是她14岁时,权志龙送的生日礼物。
或许,权志龙与她,也是注定了没有缘分的吧。这一刻,安阳夏很想大声地哭一场。
也许,她该去找,可是,找到了,又有什么用呢?不喜欢自己的人,为什么不早点放弃呢?就当只是青梅竹马,就当只是哥哥吧。
安阳夏向前迈出了步子。
只几秒,眼眶微红的人转身,近乎疯狂地追赶着方才离开的公交车。
可是,她实在舍不得,又该如何是好呢?
“司机,麻烦停车!”
“拜托了,拜托,我的东西落在上面了。”
这一天,路边的人,看到一个长相漂亮的女孩,追赶着公交车,像是疯了一样。
“姑娘,以后别干这么危险的事了,很吓人啊。”胖胖的中年司机有些无奈地看着眼前红着眼睛,头发凌乱的丫头。
“下次不会了。”安阳夏乖巧的点头,嘴边挂着感激的笑容。
“快找吧,快找吧。”
“谢谢,真的谢谢了。”
玉泽演有些狐疑地看了看刚刚捡的东西,不确定道:“这是不是你要找的东西,我刚捡到的。”
看向那个长相颇为帅气的少年,安阳夏一眼便认出了他手上的东西。
忙不迭点头,一向女神范的少女难得一见的狼狈让玉泽演有些想笑。
“谢谢,谢谢,真的很感谢。”安阳夏几乎是一路鞠着躬道着谢走的。
“hey,安阳夏xi!”
玉泽演看见扭过头来惊讶地看向自己的人,心情莫明的有些欢快。
他匆忙跑到她面前,十分自来熟地做起了自我介绍。
“我是玉泽演,jyp练习生。”
“这几天一直听Nichkhun说起你,很好奇来着,想不到已这样的方式见面了啊。”
安阳夏不好意思地理了理凌乱的头发,脸上尴尬的表情实在让人好笑。
个子高高的少年微微低头看着她,脸上是得瑟的笑容:“这么重要的东西以后还是好好收着,不然下次可没有我这么好的人帮你捡起来了。”
这人,怎么那么自恋啊?!
安阳夏已经走远了,而玉泽演却听着电话里好友吵吵嚷嚷的询问,犯着愁。
“哥啊,你怎么现在还不见踪影。”
“不会是迷路了吧哈哈!”
“总之快点滚过来就是了。”
……
呀西,这群死小子,是皮子痒了吗?!
明亮的灯光笼罩着屋子,却莫名冷清,华灯初上的场景在窗中不甚真切,薄薄的玻璃,一隔,便是两个世界。
回到公寓是两点多,安阳夏坐在窗台上,一愣,便是一下午。
刚打开的灯照着手边封面简洁的本子,她摸上书脊,最终决定打开。
有些胆怯,不应该存在,那是亵渎,也是浅薄。
第一页是一张照片,彼时的她,穿着芭蕾舞裙,在淡淡的金色阳光下默然起舞。
随后,是清秀的字迹,属于李晟希的雅致。
“有你在的地方,其它人或物,都是模糊的背景,我看不清,也不想去看清。”
“只想看着你,想要关心你,叫做爱情。”
“他看不到你的身影,你眼里只有他一个,我心里只装得下你一人。”
“我愿拿一生,换你爱我一刻。”
……
她愣愣地,又想起了好久以前的告白,那个一向温柔的少年,近乎执拗地拉着她的手,说:“和我在一起。”
“权志龙他不喜欢你,他喜欢别人,为什么你不能试着喜欢我一下?”
然后呢,她甩开了他的手,径直离开,不曾回头。
又想起他拥着她,在电影院门口,看着权志龙和金真儿说说笑笑地离开,让刺骨的寒风少了几分凛冽。
又想起那个弹着吉他唱着歌的少年,在阳光下带着温暖的笑颜。
“我喜欢你,一辈子只喜欢你,一辈子只想抱着你,快答应吧,不然我要哭了哦。”
……
“No longer mourn for me when I am dead
Then you shall hear the surly sullen bell
Give warning to the world that I am fled
From this vile world, with vilest worms to dwell
Nay, if you read this line, remember not
The hand that writ it; for I love you so,
That I in your sweet thoughts would be forgot,
If thinking on me then should make you woe. ”
(当我死去,莫为我再哀痛,
你将听到阴惨惨的丧钟-
向世人宣告我已然寿终,
弃绝浊世,去伴秽污蛆虫。
若你读此诗,千万别记起-
那写诗之手笔,因我爱你;
一旦想到我,会令你悲凄,
故宁愿你将我遗忘心底。)
……
这一刻,安阳夏抱着咯人的本子,嚎啕大哭,不是梨花带雨,不是漠然流泪,带着撕心裂肺,晕开黑色蓝色的墨水,将白纸打成斑驳的色彩。
你已经离开,你已经不再,不知满天的星辰,可有你为我闪烁的眼,为何泪水要如此悲伤,使你让忘却的更加深深牢记,我不知尽头在何方,只知道想念、想念,奢望、奢望……
当接到权志龙的电话,安阳夏还缩在墙角,伴着满地狼藉。
“阳夏啊,哥今天去给东旭哥伴舞了哦。”
她恍惚着,轻轻地答了声“哦”。
“阳夏,怎么了?怪怪的。”
“志龙哥……”安阳夏咬了咬唇,轻轻唤道,随即勉强笑了笑,即使那个人看不见。
“我没事,只是今天太累了。”
“……是吗?你现在在哪里?”
“在家啊,我真的没事。”
“好了,早点睡吧。”
“嗯,你也早点睡。”
而另一边,丢下电话的权志龙只是随意地和几个朋友打了声招呼,便冲了出去。
顾不上形象,顾不上其他人,他此刻只有一个想法,快点找到她,快点去陪着她……
权志龙这辈子也忘不了,李晟希死后,这个傻傻的姑娘不见了踪影,他焦急地找她,一直在找,一直在找。
下起了雨,在安阳夏的学校里,他看到,那个傻姑娘在雨中哭着,不愿离开。
她推开了他,让他走,他便扔了伞,陪她淋着雨,一直到很晚。
也是那一天,权志龙才明白,原来没有安阳夏的生活,他会过得,生不如死。
“咔哒”一声,门应声而开,穿着T恤牛仔裤的少年拿着备用钥匙进来。
安阳夏咬唇看向他,微红的眼睛里又盈满了泪水。
“你怎么来了?”勉强问出口,安阳夏觉得此刻的自己实在是狼狈的可以。
“阳夏很少叫我哥的,当然要来好好炫耀一下了。”
好像没有看到她的狼狈,权志龙还是像往常一样开着玩笑。
他关上门,缓缓走到她身前。
“wuli阳夏公主啊,这么晚怎么还不睡?”
接着,便是暖暖的怀抱。瘦弱的少年,用不坚实的臂膀,给了她安心与温暖。
呐,权志龙,你注定是安阳夏命里的劫难,躲不掉,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