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兽人世界摸鱼养崽》桃灼夭华

19、山中岁月不静好2

　　巨狼不但前肢，连翅膀也伤了，飞不成，在山洞里足足养了一个多月才好。这期间，它带着兽化的天焰和心宝把山下一种墨绿色的枝条采来沤烂浸汁，教会了他们糅制兽皮，在敫南的认知里，这当然不是一匹狼能做出的事，可惜外语这种东西，他只学了英语，没机会学兽语，想搞个特别采访都过不了沟通那道坎儿。
　　只是巨狼到底是巨狼，即使受了伤也能时不时地猎些野物回来给大家加餐，碧眼凛凛一扫，你就知道什么时候该生火了，什么时候该洗剥猎物了。不过敫南常常腹诽，这家伙虽然能干，但也很能吃，且自从被香味引诱后，就极度迷恋上了他的姜汁烤肉，一到饭点就会自觉地衔一大块生肉加一块生姜到他面前。
　　敫南在原来的地界上也算身材高大，四肢有力了，三十多天，每天三次举着十多斤烤肉在火堆旁一蹲就是个把小时，居然粗了胳膊，细了老腰，他忽然对厨师，尤其是烤全羊全牛全猪师傅充满了敬佩。某天某狼带着两小忽然采回一捆漆黑的木枝，嚎叫连连，指挥着他们抽出三根用藤条扎住四分之一处撑开做了个支架，后又拷贝一个，两下各置火堆一边，中间横着担上一根串着大块兽肉的树枝，最后衔了一块鲜姜到敫南手里，银灰色的脑袋得意地蹭着他的胳膊把他往火堆旁推。
　　“狼兄，你说你一野生动物，大自然的主人，豪豪爽爽茹毛饮血就对了，干嘛非要学人吃熟肉？吃就吃吧，还这么讲究口味！”敫南悲催地挠了挠自己的脑门，其实那办法他也是能想出来的，只是他还没来得及想，就被这只禽兽抢了先。据说人类很多先进技术都是因为太懒才发明出来的，看来，自己还是太勤快了！
　　巨狼的专业是狩猎，主职是养伤，业余爱好是跟着敫南打转，在他的腿边嗅来嗅去，然后怏怏地卧到角落里，与世隔绝般专心致志地摆弄四颗从大怪兽嘴里拔出来的獠牙。那副轻拢慢捻抹复挑的温柔模样，好像毛绒绒的大爪子里捧的不是骇人的怪兽毒牙，而是精致易碎的美丽情人。这时候如果有谁敢不识相地靠近围观，或者表现出插一脚的意图，它就会立即竖起一对碧森森的狼眼，呲着尖利的牙齿，亮出自己锋锐的爪子示警。对此，此间主人表现不一。敫南是色厉内荏地不屑，心宝伤心地抹着眼泪颠儿颠儿地找他最心爱的肉肉去了，天焰最大胆，往后跳开，躲得远远地继续好奇地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寂寥的山洞里因为有了四个鲜活的生命而显得充实了起来，但却并不热闹，纯爷们儿敫南当然不会太话痨，心宝正在语言学习期，天焰天天跟在巨狼屁股后头吼吼，在洞里的时间明显少了，带回来的猎物却明显多了。如果不出意外，敫南甚至觉得，就这样三人一狼，倚洞而居，似乎也是不错的日子。
　　那天早上，洞外传来一声高吭的狼嚎，敫南带着两小急急慌慌地跑到洞外，这才发现，巨狼的翅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好了，大翼倏然张开，竟有几分铺天盖地的气势，令他们纷纷仰视。
　　巨狼围着他们所在的山头飞行一圈，极潇洒娴熟地落在了洞门前的台地上，就在敫南他们准备欢呼鼓掌时，它却前肢扑地，摔倒了。不过很快，它又站了起来，似乎是在试步，慢慢地重新抬起前肢走了几步，虽然没有再跌倒，甚至连轻微的晃动都没有，但看得出来，它是在强挺着。
　　巨狼前肢上的齿洞伤在使力中又渗出了血水，在这片力量决定一根的原始森林里，一个伤残到无法站立的野兽，等待它的将会是什么样的命运？它喉咙里传来几声低低的呜咽，听得人心里很是不忍，敫南拿出一颗药果想要上前帮忙，去被它梗着脖子一阵倔强而又压抑的嘶吼吓退了。
　　之后几天，敫南他们都有些小心翼翼的，巨狼虽然神经粗大，但却不缺心眼儿，自然看出自己已经影响到了整个山洞的气氛，情绪终于渐渐缓和了下来。
　　最不可思议的是，天焰竟然成了敫南和巨狼之间的传声筒，具体过程如下：
　　“它它它，它怎么会懂这些，还能教给你们？”敫南摸着兽皮的手有点留恋，真可惜，属于巨狼的这块看起来更好些。
　　“他说他们翼狼族兽人的制皮手艺是一等一的好，这些只是最简单的，如果爸爸愿意加入他们部落的话，还可以学到能让兽皮衣又软又亮的法子……爸爸，你不会丢掉我们，自己去他们的部落吧？我听常常外出的兽人叔叔们说，翼狼族的雌性可是很骄傲很厉害很难相处的！”虽然巨狼把小些的兽皮给了他们，还和他们一起分享了较大的那块兽肉，但他还是极不情愿帮它翻译这句话给敫南。他被族人抛弃之后好不容易又有了可以互相依靠的家人，没想到这么快就遇到了想要收留他的新爸爸的部落，小家伙很失落，手里肥美的烤肉也瞬间失去了魅力。
　　“什么！去它们部落里，和一窝子长翅膀的狼挤一堆儿，臭小子，你是嫌你老爸命太长吗？咱们一家三口当然要在一起——等等，你说什么‘兽人’？还很骄傲很厉害！”敫南抱枕样把心宝牢牢地抱在怀里以填充自己空虚的胸怀，心宝张着小嘴儿急切地啊啊着想要发表意见，被他用一块姜汁烤肉阻止了。
　　“兽人就是兽人啊，爸爸你怎么了？他还让我告诉你，他们部落的族长很好很热心，一定会接纳我们的！爸爸，他说的是‘你们’，太好了，他说他知道离开‘夜之森’的路，雨季之后冬天就要来了，咱们去翼狼族的部落好不好？”天焰被“你们”两个字感动了，这次翻译又快又准，还充满了激情，充分体现了翻译工作信、达、雅的高标准。只是他不明白，他的新爸爸为什么会问他这种人人都知道的问题？想想他平常也喜欢问自己一些连心宝这样的小兽人都懒得知道的事情，他坦然地想，怪不得兽人叔叔伯伯们说雌性们总喜欢问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还喜欢强迫别人回答自己满意的答案，真是让人感觉又可爱，又可恨啊！巨狼也疑惑地看着敫南，同时无奈地和天焰对视一眼，这是兽人之间表示颇有同感的默契。
　　“不好！啊不，是不对，现在不是在研究去哪里好不好的问题，你先告诉我，你说的“兽人”是个什么玩意儿？”敫南完全不知道自己和对方根本是在鸡同鸭讲，不过他心里已经有些古怪的念头呼之欲出，他觉得自己能连变异这种外太空的离奇事件都能遇到，这个世界里只怕是一切皆有可能了。心宝好不容易把嘴里的肉全部咽下去，刚想张开小嘴加入讨论，却被某无良爸爸又塞进一块烤肉，再度剥夺了他的发言权。
　　“……”天焰无语了。巨狼忽然高高抬起自己银灰色的脑袋“嗷”的一嗓子，流动着银色光芒的发丝缓缓泻下，踞蹲在地上的四肢忽然化成了健硕的人的手脚，但只一瞬间，便力竭般失去了所有的光彩，那一刹那和异化好像是个梦幻，踞蹲在中厅的，还是那匹雄壮矫健的巨狼。只是，它的前肢的绒毛间有一丝血渍渗出。
　　“你你你，你也会——会变？”敫南发誓自己自从断娘之后已经有很多年没结巴过了，他揉了揉眼睛，以为刚才是自己眼花。可是不巧，虽然没看到之前一幕重现，却清清楚楚地照见巨狼冲自己点了点头。
　　“兽人……”敫南傻眼了，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已经很强大了，却还不够强大，“我居然穿到了传说中的原始的兽人世界……可是，我的《孙子兵法》，我的《国富论》，还有我的四大发明，天文历法诗词歌赋，我的山中奇士出山救世计划，岂不是全都——泡汤了！”
　　巨狼还在纠结对敫南的初级知识普及上，它昂起头想了想，立即对天焰吼吼了几声，小家伙瞬间精神一振，兴头头地蹦到将近风化的敫南身边，比划着说，“爸爸你看，兽人就是这样！”他在人形和兽形之间来来去去转化了几次，满头大汗地用肢体语言诠释着自己要表达的意思。巨狼一点儿都不觉得自己的主意很馊，满意地看着小家伙笑了笑，咧开了狼嘴里隐约露出闪着银光的稳得齿尖，有些吓人。
　　“看来，做兽人还是个力气活儿！”敫南笑得有点僵硬，眼睛却好奇地在巨狼的身上来回扫射，“你，能变一下看看吗？”巨狼眼睛一亮，支站前爪挺起了上身，但立即被一阵刺痛放了气，又萎靡地卧了回去，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却天焰一阵低吼。
　　“兽人叔叔说他受了伤，虽然翅膀好了可以飞行，但是前肢还没好，他得赶紧回去找药师治疗。”天焰很高兴，因为之前它已经说过要邀请他们去它的部落生活。
　　“变变，”心宝终于抢到机会发言，却有些词不达意，“爸爸，狼叔叔也吃肉肉变。”
　　“哦……”敫南忽然不确定了。他是想过回到人群，但却没想到那是另一个意义上的“人群”，他需要得想想。
　　“不过，爸爸，”天焰忽然丧气地说，“兽人叔叔说去他的部落要经常‘死亡之湖’，他受了伤，没有办法载着咱们一起回去，如果可以的话，他想先回去通知部落里的族人，然后再来接咱们。”巨狼在一焰说完后十分遗憾的拍了拍自己的翅膀，抱歉地望着敫南和心宝。
　　“呃，那个什么湖，好啊，我们正也需要时间收拾一下东西，”敫南想自己正好用这段时间来考虑一下何去何从，“只是，不知道从这里到他们的部落要多长时间？”说到底，他还是有些向往群居生活的，如果不是情况特殊，他一定在第一时间就打包相从了。
　　“飞去翼狼部落只两个月，如果天气好的话，连两个月都不了，”天焰眨着银褐色的眼睛赞叹，“好近啊，要是兽人叔叔能多教教我，我一定会飞得很好，说不定就可以载着爸爸去了。”巨狼碧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鼓励的笑意，抬起没受伤的那只爪子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
　　三天后巨狼终于带着敫南他们的忐忑和憧憬飞走了，它只带去了四颗兽牙和一张兽皮，挂在树上准备风干的肉全部留给了他们。
　　巨狼走后的第二天居然下起了小雨，敫南一开始还不觉得什么，直到这雨下了一个月都不见晴，出猎越来越艰难，山洞里储备的食物也越来越少，甚至还有一部分霉坏了，他才开始着荒起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也学着心宝和天焰的样子，早晚各一次，坐在洞口等待巨狼和它传说中的族人们。
　　两个月后雨终于停了，敫南兴奋地拖着藤圈，带着儿子们出了门，准备备采些蘑菇，却采来采去，采到了当初遇见巨狼的地方。
　　那个被砸出来的大坑还在，储满了泥水，甚至有几只小小的不明水生物在其中畅漾，他们来了好几次，直到冬天来临，坑里的结了冰，森林被白雪覆盖，巨狼和他传说中的族人们，仍然没有到来。
　　对环境不熟悉，食物准备不充分，缺乏保暖的衣物，一项项困难叠加起来，山一般压了敫南父子整整一个冬天，漫长又无奈。他们对巨狼的传说已经不抱希望了，只是在冷得睡不着觉时才互相安慰下，也许很快就会有人来接他们了，到时候会有有吃，还有穿，最重要的是，可以远离孤独和危机。
　　冬天最冷的时候，两个小家伙化成兽形和敫南挤在一起取暖，敫南也试过用意念改变自己的形态，居然渐渐可以控制自己在人和鱼之间的变化。在食物最紧缺的时候，他曾经化成鱼身跳进冰河下觅食，终究是，度过了来到这个世界上的第一个冬季。
　　当春天再来时候，敫南和孩子们已经完全是一副完美的全野人模样了，鸟巢发型外加塞满干草的兽皮衣，一个美好的四季轮回就要开始了。唯一令敫南奇怪的是，这么久了，他的头发已近披肩，下巴却光溜溜的，连胡茬也不见一点儿。
　　这天敫南正蹲在刚刚解冻的小河边纠结着胡子的问题，对岸忽然响起一阵“嚓嚓”声，他仔细听了听，眼里蓦地亮起一抹惊喜——是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