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利》宫思弥

14、最后

　　“丹尼尔你真不去？”路卡一边在镜子前系着领带，一边问。
　　丹尼尔躺在床上摇摇头。
　　“那好吧。”路卡一袭黑色的西装，准备去参加人生中第三次葬礼。
　　今天是比利下葬的日子，丹尼尔也在邀请名单上。
　　可是丹尼尔没有这个勇气。
　　路卡出门后，房子里没了声音，就好像时间再慢慢沉淀。他走到厕所，拿牙刷的时候看到蓝色和红色旁边的一个橙色牙刷，那是比利用的。他拿起牙刷想要把他扔到垃圾桶，可是试了两次却始终下不去手，最后只好挫败地放回了原位。
　　走到卧室找衣服穿，却在里头发现一件格子衬衫，他想这不是他的，然后反应过来这又是比利的。先开始比利住进来的时候，第一次洗衣服，丹尼尔忘记家里已经多了一个人，所以最后还是把洗好晾好的衣服全部收进自己的衣柜。那时比利大呼小叫得硬是要找，可是在家里找了三四遍却还是没有，没想到在这里。
　　丹尼尔叹口气把衣服放回原来的地方，穿上自己的衣服后走到了厨房。
　　厨房的桌子上还留着比利的那件可笑的“万能助理”的围裙，他摸着褶皱不平的胶带忍不住笑出了声。接下来的回忆是什么来着？争论，菜烧糊，买便当，然后．．．．．．丹尼尔的脑海里蓦然出现那片璀璨的星空。
　　悲伤一瞬间潮水般朝他涌来，他用力拍拍自己的脸，让自己清醒过来，不会被冲昏头脑，露出丢人模样。
　　他大踏步离开厨房，像是有洪水猛兽在身后追赶。来到书房，他舒了口气，幸好，这里没有他和比利的回忆。
　　他走到书架前，手指顺着前进在书侧上抚摸着，然后停在《小王子》上面。
　　他想起比利最后的嘱托，便拿着书坐在桌前，决定把今天的时间花费在书上。
　　可他刚翻开书，却掉出来了一块Ｕ盘，他记得这是比利随身携带的那个。怎么会在这里？
　　丹尼尔疑惑着翻看了一下，然后将它插在电脑上，弹出来的文件夹里只有一个写着Ｂ的视频文件。
　　他点开了它。
　　然后看到比利的脸始料未及地出现在电脑上。
　　“嗨，是我，比利。你没必要一定把这一段放在你的小说里。嗯……我仔细想了想，觉得我在超市昏倒也算个失败者，当然你连近在咫尺的牛奶都找不到肯定也算一个。丹尼尔，也许我们每一个人都有做失败者的时候，幸福并不意味着完美，幸福也许就是记住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比如，戴那个奇迹戒指，或是把超市里的纸盒拼成金字塔——是的，我的确对那个一直很骄傲。嗯……这些小事加在一起就会超过我们的失败。也许我们能做的，就是好好生活。”

　　两个月后。
　　丹尼尔依旧还是那样贪睡，每次都要路卡生气才愿意起来。他依旧无法在超市准确迅速地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总是需要别人的帮忙。他依旧严厉认真地对待客户，不留情面的话总能刺到别人心灵最深处。
　　一切看上去没有变化，一个少年进入丹尼尔的世界又离开，他留下了些什么，但似乎并没有影响到丹尼尔的生活
　　实际上呢？也许只有丹尼尔自己知道。
　　“丹尼尔，你的‘小人物’写得怎么样了？”路卡一边切着牛排一边漫不经心地问。
　　丹尼尔放下水杯，缓缓说：“最后的内容和我预想的完全不同，不过好歹是写完了。”
　　“你给它起的什么名？”
　　丹尼尔眯起眼，越过窗外似乎看见那个少年站在星空中冲他微笑，那笑容依旧是那么温暖璀璨。
　　“比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