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淑图

3、03：记忆?悔

　　我循着她的记忆，穿越了时光的界限，最后，出现在一间农家小屋里。
　　漂浮于虚空中，我看到了一个五六岁的女孩，圆嘟嘟的脸，大大的眼睛，正是在梦境中呼唤我的少女雪十年前的模样。除了她之外，还有一个坐在灶台后烧火的老人，一个正在刷碗的中年妇女，分别是雪的曾祖父和母亲。

　　妇女满脸怒色，一边用力刷着碗，一边骂骂咧咧的叫嚷着，显然是在跟老人吵架。
　　老人朝灶膛里扔着柴火，不时抬头争辩一句，苍枯的脸上布满了条条皱纹，浑浊的眼睛里是黯然忧伤的色泽。
　　妇人骂的太快，我有些辨不清内容，又或者，是雪的记忆里选择性遗忘了那些话语吧！
　　只偶尔听到一句“你怎么还不去死！”“老不死的，一天就只晓得打瞌睡打瞌睡，门都不晓得关，要是进强盗啷个儿办！”
　　妇人越骂越凶，直到老人深深的垂下头，望着灶膛里渐渐熄灭的火光，眼里的神采也随之黯淡……

　　孩子听着母亲的话，也不时嘟哝两句，责备的瞅了祖父两眼，又自顾的玩儿开了。
　　最后，妇人不再骂了，收拾好厨房，换了衣服，便带着雪赶集去了。走的时候，雪已经忘了母亲跟曾祖父吵架的事，开开心心的出门。

　　记忆在这里停顿了许久，黑暗将我笼罩，不知为什么，那种似凝固了千年的死寂与黑暗，让我这个诞生于混沌中的虚灵，都觉得有些不舒服。

　　也不知过了多久，当画面再次清晰起来时，一切都已经改变。

　　还是那间厨房，却已聚满了数十个村民，早上的妇人已经晕过去了，雪被一个男人抱在怀里，睁着漂亮的大眼睛，呆呆的看着悬在房梁上的尸体——那个枯瘦如柴的老人。
　　雪没有哭，就那么呆呆的望着眼前的一切，直到一只手蒙住了她的双眼……
　　一段段模糊的画面涌出：竹林中，一个老人牵着雪，颤颤巍巍的替她抓竹笋上金色的竹笋虫；夏夜里，一个老人摇着大蒲扇，为躺在院子里不肯去睡觉的雪扇风；下雨的时候，老人披着蓑衣，去学堂给雪送伞；雪闹脾气的时候，趴在老人背上，指使着他一会儿到这儿去，一会儿到那儿去……我不懂人类的感情，可看到那一幅幅画面，我的嘴角却不由自主的弯起了弧度。

　　在我接触过数不清的人类后，我第一次看到，有人将五岁前的记忆，埋藏的这么深刻。
　　那段时间，雪一直是迷迷糊糊的，或许连她自己都忘记了，直到最后，定格在几颗烧焦的红薯上。

　　灶膛边，一个孩子拿着火钳，灰头土脸的扒拉着什么东西，一颗黑乎乎的焦炭似地东西掉了出来，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孩子扔掉火钳，将“焦炭”抱着怀里，嚎啕大哭……

　　那是老人在自杀前，为她埋在灶膛里的，因为女孩最喜欢吃烤红薯，他怕雪跟母亲赶集回来，会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