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有座城》顾染

3、Chapter 03

　　元旦前因为要随薄理及其他两名同事去海参崴，许合欢把家里的钥匙交给了唐小夺，叮嘱他要按时帮忙浇花喂鱼，唐小夺很痛快地应允下来。

　　唐小夺的乖巧懂事常常能激发起合欢母性的一面，合欢开始愈发想要遇到那个在生命路途中等待她的男人，愈发想要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孩子。

　　“合欢姐，小鱼和花儿都生机勃勃，我把她们照顾得很好。”每每身心疲惫时收到这样的邮件总是令人感觉生活很美好。

　　公事忙完，薄理让公司同事付锦林和洪生陪合欢四处玩几天，合欢觉得这样不好，刚要婉拒，洪生便在桌子底下踢了一下合欢的腿，直接替她应承下来。

　　“传言薄总在这边养了个小老婆，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中国人。”当天回到住处时付锦林告诉合欢。

　　“我们每次过来都是这样，你不用管那么多，放心玩就是。”洪生对合欢叮嘱。

　　合欢这才意识到涉世未深的自己是多么无知。

　　那之后几天里，洪生和付锦林陪合欢在海参崴四处游走，他们都是已婚男人，两人在介绍当地风土人情时，偶尔会夹杂几句家长里短，更会很默契地一起抱怨婚后生活，一直对婚姻充满向往的合欢也乐得听他们讲这些，仿佛紧张的入学考试前，老师看似不经意地透漏出几道选择题，作为学生的自己，私底下必定会沿着这些许讯息偷偷玩味。

　　是在临行前一天，合欢在酒店附近碰到了薄理和那个叫沈南方的女孩儿，两人如同热恋中的情侣般耳鬓厮磨，如胶似漆地搭着肩。合欢见这情形急匆匆后退了一步，把头埋到高领大衣里面。

　　“好冷。”两人经过合欢身旁的时候，沈南方随口说了一句。

　　合欢听到沈南方的声音愣住好几秒，心弦仿佛被人轻轻拨动了一下，脑子里发出一阵空灵的回响。这大抵是世界上最好听的声音了，明明声线干净透彻不带一丝拖沓，却妖娆得像下了毒蛊般勾人魂魄。

　　合欢回到住处和洪生提起这件事，洪生见怪不怪，说当年薄理和傅锦林几个人听到沈南方发声时也是这般反应，后来问过才得知沈南方虽然才二十出头的年纪，却已经做了多年的配音演员。

　　薄理天生是个声控，对情人重视声音多过于重视相貌，所以第一次见面之后薄理便视沈南方为宝贝，对沈南方百般呵护紧追不舍，直到拥美人入怀。

　　如果不是薄理早已结婚成家，这该是多么般配的天生一对。

　　当晚薄理请大家吃饭，大大方方地带上了沈南方，沈南方言行举止都很得体，合欢恍惚间觉得沈南方才是薄理的正妻。

　　可这样超乎常理的行为，合欢心里多少有些抗拒，她坐在那里不时想起在陆城与自己有过几面之缘的薄理妻子。那是一个朴实无华大气沉稳的女人，她身上没有挂任何光辉的头衔，却在薄理背后充当军师一样的角色，长久以来不动声色地运筹帷幄。

　　合欢一边胡思乱想一边不断地走神。

　　席间去卫生间补妆时，合欢在镜子里看到紧跟进来的沈南方。

　　“反感我么？”沈南方双手抱肩，问得有够直接。

　　“反感。”合欢没想到自己的反感会在脸上表现得那么明显。

　　“许合欢，你听着，我并不是薄理情人，一切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沈南方眼神里带着些许平常女子很少会流露出的霸气。

　　合欢听了沈南方这般愚弄人智商的话心里很失望，原本的抗拒在瞬间直接上升成反感。

　　敢做不敢当，原来沈南方是这样的人，合欢敷衍地笑了笑，径自转身从沈南方眼前走掉。

　　薄理公司知道这件事的同事不止一个，沈南方为什么要偏偏只对我解释呢？合欢夜里在床上辗转难眠，对自己莽撞的行为有些后悔。

　　那天从海岑威返回途中，合欢因为前一晚休息不好没怎么参与大家的攀谈，一脸恹恹的表情作倾听的样子，满耳萦绕着沈南方冷淡却风情的嗓音。

　　陆城路面和建筑都是一片白茫茫的颜色，许何欢到家时，唐小夺和几个年纪相仿的孩子正在楼下打雪仗。

　　“合欢姐，你回来啦？”唐小夺见合欢出现扔掉手中的雪球，跑上前一把接过合欢随身的行李，乖巧的表情令人心生怜爱。

　　“恩，好累。”合欢回想这一路颠簸抻了抻酸痛的胳膊。

　　“北方呢？”合欢进门之后问唐小夺。

　　“我姐找妈妈要明年的生活费去了。”唐小夺似乎对这种事习以为常。

　　“妈妈住得远吗？”合欢问正在忙活着泡茶的唐小夺。

　　“姐姐的妈妈住在延吉，她跟你同一天出门，后天应该就回来了吧。”唐小夺掰着指头计算了一下时间。

　　合欢接过唐小夺递过来的热茶，下意识地撇了一眼桌子上的日历。

　　“合欢姐你饿了吧，我回去做晚餐给你吃，饭好了叫你。”唐小夺言语间挽起袖口。

　　“那就麻烦你啦，弄得简单点，我先洗个澡，等下过来帮你。”合欢啜一口热茶，胃里暖暖的。

　　许合欢回家洗了澡又吹干头发，浑身清爽地来对门做客，唐小夺的饭菜已经做得差不多了。

　　“小夺真厉害，饭菜做得有模有样。”合欢拿起筷子感叹。

　　“我从七岁开始就做饭了，厨龄六年。”唐小夺听到表扬小小得意，那样子十分可爱。

　　“你们姐弟一直都是你做饭吗？”合欢问唐小夺。

　　“家务一向都是我，你可不要误会我姐懒，是我这人实在太爱干净啦。”唐小夺生怕许合欢误会北方。

　　“合欢姐，你先看相册，我来收拾。”饭后唐小夺不由分说地把许合欢拉到一边。

　　“小夺，还是姐姐来吧，我怎么也是个大人。”合欢感觉自己像是在欺负小孩子，实在过意不去。

　　“不嘛，不嘛，我天生就喜欢干活，合欢姐你多多理解。”唐小夺将相册塞到合欢手中。

　　合欢打开手里沉甸甸的相册，第一张相片里出现一对年轻男女，他们的打扮在那个年代可以说很时尚，两个人身体紧挨着站在陆江边，男人的手亲昵地搭在女人肩头。

　　合欢又往后翻了几页，她在相册里邂逅了六七岁时的北方，合欢认得那双黑亮的眼睛，她穿着白纱裙子，浓黑的头发微卷，一手拎着火车玩具,一手牵着当年只有三岁的唐小夺，微抿着嘴唇挑衅地盯着镜头，一看就是个被宠坏的孩子。

　　唐家当年应该是很富有的，从照片里可以看出，许合欢合上相册，抬头打量眼下这间墙壁发黄装修简陋的屋子，心想一定是后期家里经济出了问题，姐弟俩这些年间想必过得并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