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良夜明月缺》德莱薇

30、第三十章

　　天青水碧，小桥垂柳。

　　我着一身月白梨花裙立在桥头，百无聊赖地往水里投些玉米碎屑，看那金色锦鲤争食时带起的水花溅溅，浮光跃金，心里却是混沌一片。

　　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我竟又入府做了小姐。

　　那日回去以后白折翡便直接跟纪别弦说了家中父母思念我殷切，要早些带我回白府，纪别弦竟是什么都没多说，淡淡的便允了。这倒是出乎我所料，不过离了他，我心里倒是能松泛好过些。

　　入白府时，白老爷倒是还颇为淡然，白夫人却是喜极而泣，拥住我失声痛哭，最后竟是晕了过去，这倒想来奇怪，要说纪别弦把我安置在这里，她爹娘总该知道我不是真的不白小姐啊，可这位母亲的反应，还真是如同见了亲生女儿一般。I

　　走时纪别弦给了我一封信，信内交代了些白府的情况，白老爷是赫连朝的一品大学士，在皇上未登基时曾做过东宫太傅，在宫里颇有名望，白未已是白府的二女儿，出生不足一月，家里一位快要临盆的厨娘便无缘无故的暴病而死，白老爷深信命格一说，找人一算，说这位小姐天生八字奇硬，生生克死了这厨娘。白老爷自然是怒不可遏，将这白未已送去了漠北一个极偏僻的小寺庙里养着。

　　我心里奇怪纪别弦既然想让我入宫，又为何找个八字如此不好的小姐身份给我，这样即使是入了宫，八成也会被赶回来，而那白老爷看来倒是十足的文人性子，清冷风骨，不知怎么跟纪别弦搭到了一起。

　　只是刚来这地方，很多事情不好直接开口问，也就只好作罢。

　　白老爷跟白夫人伉俪情深，多年以来竟然未曾纳妾，这倒使我想起慕相，他应该是身体不太好才只守着蒋氏一人吧。

　　正思索着，听得一声，“已儿。”转过身去看，果然是白夫人被丫鬟扶着上了桥。

　　我忙矮身行礼道，“娘，您来了。”白夫人满脸喜色，摸索着便来搀我，我见她眼睛虽睁着，却是丝毫生意也无，上次回府第一次见到她并未注意，如今看来却是像……心里想着，不禁迟疑问道，“娘，你的眼睛…怎么了？”

　　白夫人抚上我的脸，痴痴笑道，“不打紧的，你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她身旁站着的粉衣丫鬟红了眼睛道，“夫人这是想小姐想的啊，十几年夜夜垂泪，如今…
　　”
　　白夫人却仍是浅笑着道，“娘这是老毛病了，你别听乔儿胡说，如今你回来了，娘就高兴了。”

　　我见她衣饰素净，鬓上只几朵翡翠沉沉生光，眉宇间依稀仍留着年轻时的绝代风姿，眼角流纹却是掩不住了。

　　我见她笑意间尽是慈爱关切，恐怕是真把我当成白未已了，虽说对她并未有什么感情，心里却是有微微暖流划过。

　　白夫人接过乔儿手里的白瓷碟，递到我面前道，“已儿，这是为娘亲自给你做的白糖糕，你块趁热尝尝。”

　　我接过乔儿递过来的银筷，挟了一枚，放入口中吃了，感觉十分清甜可口，阿凝从后面递过一块棉帕来，我擦了擦唇角，道，“谢谢娘，很好吃。”

　　白夫人的泪一下便流下来了，她抖抖索索的握住我的手道，“苦了你了，已儿，苦了你了…你长这么大，娘这是第一次给你做东西吃，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只能胡做些，娘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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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到白府，不似以前在千香楼般受尽折磨，也不像在纪别弦那里那样不安，心情倒是平静了许多，不过要说如今生活里的瑕疵，还算是那个莫名其妙的哥哥白折翡了。

　　来这里后，他是三天两头的来找我，要不就是不咸不淡无边无际地扯些玩笑话，要不就是赖在我院子里就是一下午。

　　他这样实在是把我在白府的生活变得战战兢兢，虽说府里的人都以为他是我的亲哥哥，但如此不避讳，就连我身边的阿凝也颇为疑惑，时常道，“姐姐，也不知大少爷平日里做些什么，如此的不避嫌。”

　　白夫人看来是爱白折翡爱的紧，白折翡与这个母亲关系倒也很是亲密。而白老爷与白折翡的关系看来却是好笑，白折翡玩世不恭，白老爷却简直是无视了这个儿子。再加上白折翡以前说的一些没头没脑的什么不是我哥哥，金国之类的话，更是搅得我云里雾里。不过他是怎么也不肯说清楚，也就只得罢了。

　　几日后便是赫连京师毓阳城五年一度的赏花大会，据白夫人说，此次大会乃当今太后所办，此宴集齐天下珍奇花木，尽聚世上绝品佳酿，五年一度，其隆重程度比太后寿宴有多无寡，并邀齐毓阳城达官贵人，世家千金，而我如今作为白府千金，自是也得了张帖子，纪别弦私下遣了人送信来说不必紧张，此次宴会只求不被人注意到便好。

　　我心里倒有些奇怪，纪别弦既然是想送我入宫得皇帝欢心，此次赏花会皇帝自然亦是出席，如此好的机会，他倒不着急，心里暗道如今想不明白的事情也不多这一件，便不作多虑，只是略略在形式上准备了些。

　　赏花会那日一大清早，我便早早的被白夫人派来的一大帮丫鬟围了个严实，沐浴后换衣，上妆，打理发鬓，我被这堆巧手丫鬟侍弄着，倒也乐得清闲。我知赏花会是入了夜才开始，可这一大早便起来折腾，到了中午还不能吃东西，得跟着宫里请来的嬷嬷学规矩，心里难免有些倦怠，觉得小题大做了，不过这一□□下来，竟也折腾到黄昏，这也到时候出发了。

　　出门前我立于雕花铜镜前，见自己一身规矩的浅黛色纱裙，青玉镯，碧玉簪，额间一滴水晶翠钿，妆容清澈而不失大方，心里倒也还满意，想着这般低调的装扮，到时去了也不多说话，定是不会得多少人注意。

　　坐在马车上时，白夫人抚着我的手柔声道，“已儿，此次赏花会，名为太后家宴，实却是明年皇宫选秀的前戏，为娘命人为你这般装扮，也是希望你不要被太后看中，皇宫虽是锦绣繁华，但娘不愿意你到那勾心斗角的地方一辈子辛苦，等到了宴会上，你千万记得谨言慎行，不出风头是最好的。”

　　我见白夫人一片真切，心里也不由得感动，在这种时代，能真正为自己女儿考虑，而不是千方百计争荣华的娘，恐怕也是少见了吧

　　让我庆幸的是，今日白折翡算是没来烦我，虽说他也要去赏花会，不过男眷要早些过去，我们也就没碰上面，我实在是怕他在众人面前没个正形，今日这般隆重的大会，我可不敢掉以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