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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殇殃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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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心八岁的时候就在想自己前世是不是把泪都流干了,所以今世学不会哭泣。直到后来她唱着《殇殃曲》的时候才明白,她不是不会流泪,只是一直没有遇到值得流泪的人罢了。
一、无心
白色的长带在风中摇曳着,纸花伴着跳跃的火星随风化成了灰烬,大堂里凄凄戚戚的哭声伴随着哀婉的丧曲在空中回荡。一个七八岁大的小女孩静静地看着大人们争先恐后地扒着棺材的一角,述说着自己对死者的哀痛。棺材里的人是小女孩的父亲,而小女孩的娘亲就站在她的旁边。
对于父亲,小女孩的记忆很少。大家族总是不缺少妻儿,更何况作为一个女子,她实在很难得到那名义上的父亲的钟爱。所有人都在稀稀疏疏的抽泣,可惟独小女孩一人如一座冰冷的雕塑。
“快哭啊!”女孩的娘一边抹着泪一边怒斥自己的女儿,似乎怕是哭得少了会叫人说闲话,她本来就是一个下人,偶得宠幸才变成妾室的。她在这个家里地位低微得可悲。
“哭不出来。”
“哭不出来也得哭!”腿脚被那个称为娘的女人狠狠地捏了一把,剧烈的疼痛很快蔓延到全身,可是泪却怎么也落不下来。世人都说人有前生今世,自己前世是不是把泪都流干了,所以今世学不会哭泣?小女孩如此想着。
而就在小女孩思考的时候,一个身着艳红纱衣的女子忽然出现在她的眼前,修长的右手轻轻托起她的脸:“这张脸……呵呵,我中意你!做我的仆人吧,无心。”
那一天,整个莫家被阴月宫宫主聂无双给灭门了。不过这个消息没有在江湖上流传很久,因为江湖上没有人敢得罪阴月宫。而也就在那一天,莫家唯一的幸存者,一个八岁的女孩,踏着亲人的鲜血被聂无双带回了阴月宫。
二、阴月宫
江湖上有两个绝对不能得罪的势力,一个冥龙教,一个是阴月宫。冥龙教是当今武林的邪派之首,威名自然不可一世,而阴月宫之所以能跟它平起平坐,全依仗如今的阴月宫宫主聂无双。
有传言,聂无双是天下第一高手;有传言,进入了阴月宫的人,就永远都不会出现了。然而阴月宫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现在江湖的似乎无人知道,人们只知道阴月宫里全是女子,每个女子的名字都以“无”字起头。
阴月宫里所有女子的名字都是聂无双取的,宫里所有女子也都是聂无双的仆人。而无心就在八岁那年进了阴月宫,这一呆又是一个八年。
“第几个了?”
“这个月第三十二个了。”叹息声中带着些许无奈,“这几天工作一下子多了很多,也不知道宫主为什么会把那个男的带回阴月宫。”
“宫主的事情不是我们能管的。”
“无心,我觉得下一个就是你了,毕竟你最得宫主喜爱。而且我觉得或许也只有你才能胜任这个任务了。”
“一切听从指示吧。”无心轻抚着琴弦,如流水般的声音在园中蔓延着。无心唯一的工作便是照看这一片满山黑色的罗曼陀,这也是阴月宫中最重要的工作,因为宫主聂无双的武功全依赖于这一片罗曼陀。
三、离秦
“无心,从今以后你顺便照顾这个人吧。”果然不出无颜所料,聂无双把那个传闻中的男子带到了她面前。
“是。”无心对聂无双的吩咐向来不会有任何异议。
“有空的时候我会过来看看的。”聂无双脸上满是倦意,这是无心从来不曾见过的。到底是谁让不可一世的宫主变成了如今的模样?无心的眼睛从聂无双移到了她旁边的男子身上——难道是他。
“你好,我叫离秦。”男子向无心介绍着。这是个极其俊美的男子,无心从来未曾见过比他更美的人了:乌黑的发丝随意地绑着,双眸狭长,仿佛能慑人心魂,削薄的唇间挂着无害的笑容,修长的身姿在白衣的衬托下显得尤为洒脱。
“无心。”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无心很不错吧,离秦。她可是我最喜爱的仆人呢。”聂无双带着几分不甘,或许是对那笑容瞧不过眼,或许是有着其他说不出的情绪,“你可别想她会像那些没用的仆人那样乖乖听话,然后把你放出去!”
离秦很随意地靠在亭柱上,嘴角微微勾起:“反正就算我逃出去你还是会把我抓回来,你何必如此焦急呢?”
聂无双冷哼一声:“离秦,你这辈子都别想逃出我的掌心!”
“唉,看样子是没错。不过,你又何必去杀那些无辜的女子呢?毕竟她们还都是你的手下。”
“做了错事自然要受到严惩。”聂无双阴狠地说道,“她们不该爱上你,更不该想要把你放走!”
无心默然地看着这一男一女的对话。她对于这个男子的来历不清楚,名字也是今天才知道的,不过对于他在宫中的传闻却很早就听说了。一个月前被宫主带了回来,接着负责照看他的人无一不爱上了他,无一不试图想要放他走。每每他逃走后,都会被抓回来,每每他被抓回,阴月宫都会多一缕冤魂,现在已经有三十二个人成为牺牲品了。
聂无双走了,园内只剩下无心和离秦两个人。无心不知道该说什么,毕竟她很久都没有接触过男人了。
“给我拿点东西吃吧。”还是离秦先开口。
“吃东西?”
“对啊,因为吃东西——就代表活着。”离秦微笑着。
四、无颜
“看起来相安无事啊。”
“锵”的一声,琴声骤然停止,静靠在一旁的离秦缓缓睁开眼睛:“有朋友来了啊,那我先离开一会儿。”
“什么事?”无心起身从旁边携了一口茶水放在女子面前。
“看看你罢了。”女子瞧着不远处的离秦道,“看来宫主这次倒是没有选错人。”
“无颜……唉,你倒是说我该庆幸不是成为第三十三个亡魂吗?”无心看着着这几年唯一有空会来看她的女子道,“他本不应该留在这里的。”
“哦?”无颜脸上闪过一丝诧异,“无心,这不像是你会说的话,发生了什么事吗?”说到最后的时候,无颜那张丑陋的脸有着说不出的严肃。
无心微微摇了摇头,望着天空发呆。
“你还是这样,什么都不肯说。”
无颜原本是天下第一美女,而恰恰是这天下第一的名头害惨了她。聂无双当时把一只匕首扔在地上:“你自己把脸给划了,还是由我来?”无颜是含着泪把刀尖刺进血肉中的,心如刀绞般的疼痛,一做完这一切她便昏了过去。无颜被带回了阴月宫,毕竟人总是想要活命的,十七年的光阴就这么流去了。
“今儿我先走了,你……好自为之吧。”无颜的离去似乎没能唤醒还在沉思中的无心,桌上的茶香不知何时已经飘散殆尽了。
在几天后无心举着剑对着无颜的时候,她依旧不能理解为什么当初一直提醒她小心的女人,如今会为了那个叫离秦的男子而义无反顾背叛了已经呆了十七年的阴月宫。
“为什么?”
“他是这十七年来唯一说我很美的人。”
“他在骗你。”
“没有,我感觉的出来他是真心的。”无颜激动地说道,“十七年了,为了苟延残喘,我都不知道我活着的意义是什么,在这冰冷的牢笼里做着同样的事情。但是见到了他,我明白了,他不该留在这里的,不该像我们那样把一切都留在这里的!”
“我不明白。”无心的指尖捻去无颜脸上的泪珠,“为什么会流泪?”
“你能放过她吗?”一个高亢的男声突然打断了两人的对话。进来的是离秦,无心不明白为什么他会来阻止,难道他真的以为宫主不杀他,他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
剑带着冷冽的寒光毫不犹豫刺进了无颜的胸口,这就是无心的回答。
一股热血从无颜口中喷出:“无心,你是个好人。”
五、情动
无颜死后的第二天,无心依旧在亭内扶着琴,而离秦依旧靠在旁边静静地听着。
“无心,你是个好人。”离秦重复着无颜死的时候话时,与那深邃的双目对视的时候,无心忽然有一种想撕裂那张笑脸的冲动。
“我不是。”
“不,你是。”离秦的话很坚定,仿佛有一种让人想去相信的魔力,“如果无颜被聂无双抓住了,估计会很惨。我见过很多了,她似乎很喜欢在我面前把那些可怜的女人抽经扒皮。”
离秦抬起自己的手掌,看着苦笑道:“你相信吗,我并没有让她们带我离开,可惜最后她们却都因我而惨死。我不会武功,因此悲剧便不断重演。既然不能阻止,所以我想无颜死在你手上对她来说会是最好的结局了吧。”
“你不懂!”声音倔强而又有力。
“不要在为无颜的死而悲伤了,你的琴在哭泣。”离秦总是笑着,可是今天他的笑容中有着一种叫心疼的情绪。
微风徐徐飘过,漫天飞舞的黑色花瓣让人着了魔一般,吹乱了风景,更吹乱了人心。两人许久都没有再说过一句话,直到琴边上的杯中印出月牙的余辉,无心弃琴而起道:“晚膳的时间到了。”
然而当望着离秦远去的背影,无心说了一句连自己也差点听不见的话:“能吃东西就代表我们还活着,既然这样就一直活下去吧。”
离秦笑了,那可能是世间最美丽的笑容了,可惜背对着无心,所以无心没有机会目睹那一抹倾城,也可能永远不知道那笑容中包含的意思。
六、聂无双
自从聂无双派人取了无颜的尸体后,或许是出于某种担心,这几天经常能在这阴月宫的后花园里看到她站在远处。火红的颜色与那一大片黑色的曼陀罗形成鲜明的对比。
“她还真是一刻都不肯松懈呢。”就在聂无双走后没多久,离秦便睁开了眼睛。
“她也不过是个糊涂人。”
“那你呢?”
“听曲吧。”无心没有回答,离秦也没有再纠缠下去。如果没有发生那一场突变,或许这两个人能永远这么下去也不一定——一个弹琴,一个听琴。
几天后,令无心没想到的是,几日前还坐在她面前,自喻是她知音的男子如今却被扣上了重重的链子,沦为一名阶下之囚。可尽管他现在是阴月宫的一名犯人,无心却还能感觉到他还是跟以前一样的洒脱。离秦,这个谜样的男子已经给无心带来太多的震撼了。
“宫主现在仍然在昏迷。”
“想不到那一下,居然还是让她给躲过了,这个女人命还真是大。”离秦讽刺道,也许是因为牵动了伤口,说完后他禁不住皱了皱眉头。
“我没想到你是白龙盟的人。”无心想起这几天的经历,仿佛一切都如同昨日旧梦。
白龙盟是武林正派之首,这几年一直跟阴月宫作对,可惜一直没有机会,两边的力量总是势均力敌。可就在一个月前,阴月宫的好几处藏匿点都被各个击破,而且那些人还轻而易举地躲过重重障碍闯进了阴月宫中。如若不是聂无双最后大杀四方,或许现在宫里会是另一番场景吧。不过聂无双也受了重伤,而致伤的原因就是离秦。
“你曾说过不会武功。”
离秦摇了摇头,用略带苦笑的口气道:“我没有骗你。我因为丹田气弱不适宜习武,而那一招其实也算不上什么武功。我只会一点轻功,还有眼力也不错。那一下不过是用我那还不错的轻功飞过去,然后准确地刺进她的罩门罢了,要知道她对我的防备向来很低。唉,这可是我第一次用美男计,没想到居然成功了。”
“你应该练过很多次吧。”如此迅速的轻功和犀利的攻击,还不错这个说法实在是过于谦虚了。无心知道如今的形式对阴月宫十分不利,虽然聂无双强行关闭了那扇重达千斤的石门,可还是有许多虎视眈眈的武林人士正在门口等候着,而阴月宫的人不可能永远都不出去。
“我没想到的是聂无双居然没有马上杀了我。”离秦自嘲地笑了笑。
“她闭关前曾明确吩咐要留着你一口气。”其实无心也不明白其中的缘由。
“无心。”这是离秦第一次那么正式地叫无心的名字,即使是被抓起来,他的脸上却一点也瞧不出疼痛与害怕,“无心,我一直都是在听你的琴,不如今天就让我为你吹奏一小段,毕竟到最后还是你在陪着我。”
无心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阵轻快的口哨从那俊美的男子口中缓缓吐出,就如同寒冷的冬天忽然吹来了一阵春风。
无心闭上眼睛,静静地依靠在男子右侧的墙上,他们两人向来都是不用言语的。
可惜两人的时光并没有持续太久,牢房的门忽然被打开了,是一个黑发白鬓的女子,还是那一身艳丽的妆容,只不过她的脸已经起了皱纹,很明显那一次的刺杀已经带给了这个女人不可阻挡的伤害。
“聂无双。”铿锵有力的三个字从离秦嘴里吐出来。
“老远就听到你吹口哨,心情不错嘛。”狰狞的面孔更是让人平添了的几分惧意。
“宫主。”无心似乎早就发现了聂无双的到来,此时她正俯首站在聂无双的跟前。
“你也在。”聂无双的话很冷。
“宫主可以当我不存在。”
聂无双略有深意地看了无心一眼,便不在理会她,而是突然逼近到离秦的跟前怒吼道:“为什么!为什么要害我!你是我唯一中意的人,你却一次次背叛我,你利用那些手下离间我,我可以装作不在意,可是你却想要我的命!离秦,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呵呵,有什么目的!难道你从没有想过你手下的亡魂可能其中会有与我相识的吗?”离秦笑着,乌黑的双眸就这么直直地盯着那越加残喘的女子。
“你是来报仇的!”聂无双披头散发,仰天长笑,“哈哈哈哈,你只是来报仇的,可我居然会喜欢你。哈哈哈哈,你只是来杀我的,可我居然到现在都舍不得杀你!”这是无心第一次看到如此狼狈的聂无双,又哭又笑又叫,如同一个普通的被抛弃的女子一般。
“跟我在一起吧,离秦,只要你同意,我可以不计前嫌的。”聂无双忽然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那双无助的眼神,是在渴求着男子的回应。
“聂无双,难道你到现在还不明白?”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聂无双大叫着推开离秦,那神色似乎又回到了常态,眯着狭长的眼睛,露出勾人的笑容,“你知道吗?我活不了多久了,虽然这都是因为你,不过我不会怪你的,因为我要杀了你,然后让人把我们一起埋。就算死,我也要跟你死在一起,这注意不错吧,离秦?”
“如果这能给你一点安慰的话。”离秦咬了咬牙,刚才被聂无双用力一推,伤口又裂开了一下,血正顺着躯体一滴滴滚落着。
而此时,从刚才就站在一旁不说话的无心,这时突然走上前,勾起离秦的下颚,“你有利用过我吗?”
那眼神是如此的认真。
“有,我一直在利用你。”离秦的回答也很认真。
“我没有你想象中弱小,所以你可以放心。”就在无心说话的同时,聂无双的手已经快要接近无心的身体了。就在贴近的那一瞬间,离秦亲眼看着聂无双的头和身体分离了,而那件锋利的武器只不过是一根琴弦——是那把他日日听曲的琴弦。
“无心,我还是小瞧了你。”这是聂无双的最后一句话,她原本想要杀的人就是无心,可惜却还是低估了无心。
无心没有理会聂无双那双充满悔恨的眼神,而是用琴弦轻轻地挑断了捆绑着离秦的铁链。两人就这么并排走在一条密道上,路很长却又很短。
“你走吧。”到来密道口,无心对离秦说道。
“那你呢?”
离秦真切地望着她,可无心却摇了摇头:“我要留在这里弹琴。”
离秦想要伸手去抓住什么,可最终还是放下了:“我会来找你的。”
离秦时常觉得世界的一切仿佛都与这不染尘烟的女子无关,他原本以为或许她能为他留下点什么。不过,或许这才是最好的结局吧……
离秦走了,无心了留下。两个人有太多的秘密,可是他们谁也没问,谁也没说起,而这场阴月宫的浩劫也随着两人的分离走入终点。
在离秦离开的第三天,石门被打开了,所有阴月宫的人不是被杀就是被俘,可是奇怪的是所有武林人士都没有进入阴月宫的后花园——那一片布满黑色罗曼陀的土地。
七、殇殃曲
如今的阴月宫已经空无一人,而无心却还如往常一样在花园内弹着琴。这时一只黑色蓝纹的蝴蝶忽然停在了无心的耳畔。没过多久琴弦断了,无心有些茫然地望着琴,然后离开了。
就像离秦会鸟语,他可以利用鸟向外部传递消息。无心也会虫语,虽然她在花园里度过了八年,但如果她想的话她可以知道很多事情——比如五天后白龙盟盟主的女儿会和离秦成婚。
无心终究是出了阴月宫,原本她以为自己永远也不会出来了,毕竟在离秦走的时候她也不曾动过想要离开的念头。她手中握着一把剑,那是一把十分犀利的剑,剑身泛着蓝光,一看便知道不是凡品。
这天白龙盟的总部到处都是熙熙攘攘的人,那些人都是来祝贺这场婚礼的,而且他们刚刚大胜了阴月宫,所有人的心里都是无比得畅快,笑容也无比得灿烂。
所有的一切无一不刺痛着无心:大红的绸缎,纷飞的喜纸,欢声的笑语。就如同她离开家时那满目的白色,而如今只不过是换了一个色彩,哭声变成了笑靥罢了。
无心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进来的,自己仿佛都不是自己一般,脑中不停地浮现着一些她以为早已忘却的记忆,比如爹娘,比如那一天她第一次见到离秦。
直到看到离秦,看到他见着自己时露出来的惊喜与慌乱。要知道她原本是想要来祝福他,可惜手中的那把剑就像是不听使唤般刺进了那个人的胸膛。
无心从未用过剑,戴着它,只是想提醒自己去斩断情丝。可最后却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局。
血慢慢从嘴角渗出,离秦笑着,或是安慰,或是难过:“对不起我又骗了你,好想再听一次你的琴。”
无心的心与其说疼,不如说像被撕裂一样,好象被吊起来,手无助地垂落下来,剑被血染得火热,就这样被丢在了地上。
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看着,那身着鲜艳的红衣女子第一个冲了出来,她是离秦今天的新娘,她紧张地扶起了离秦,一声声叫唤着:“离秦,离秦,你不要死啊~不要死啊~”
可是回应她的是无尽的沉默。
“你为什么要杀他!为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却杀了他!”泪水早已布满了女子的双眼,她哽咽着向无心咆哮,“为了你,他放弃了灭掉阴月宫功绩;为了你,他答应了这桩婚事,难道你还不明白他吗!”
“父亲本来是要杀了所有阴月宫的人的,可是他却希望我们不要去打扰那位住在阴月宫后花园的女子,他说那里的琴声很好听。”说着女子有些心疼地抚摸着那张早已睡去的脸庞,“对不起,对不起,就算知道你不属于我,可我却还舍不得放你走。现在你走了,我却真希望当初的我能对你放手,这样我至少还能远远看到你。”
无心早已乱了,周围的一切她仿佛都看不到,她的眼里只有那个躺在血泊中的男子。这时候有些人举着剑对着她,有些人朝她叫嚣,可这一切她都不放在眼里。空气中弥漫着肃杀之气,无心从女子怀里硬是托起了离秦,接着便如风一般席卷而去,那一刻已经无人能阻止了。
漫杀的琴丝,那是比剑还要锋利的武器。
涌动的鲜血,那是比大红还要红的颜色。
阴月宫如同往常一样阴冷,一个女子点了香炉,香气有些悠长得弥漫在空气中,她轻轻拨弄了几下琴弦,唱道:
“怒拔剑,斩情丝,为其倾情两处愁。情殇何处是归途,霎时间花飞月落催人泪。莫问天,泪尽冷心碎。”
“相思泪,留人醉,罪是无情却有情。天下谁人得殃余,曾记否烟花灿烂人娇艳。琴断处,曲罢人依旧。”
《殇殃曲》那时高时低的曲音仿佛在向人们叙述一段凄美的故事。而就在女子身边不远处,躺着一个极其俊美的男子,男子被黑色的曼陀罗围绕着,紧闭着双眼好像在静静地聆听。
女子一遍又一遍地唱着,当指尖触碰到琴弦上冰冷的水珠时,才恍然发现自己早已泪满襟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