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见君子，我心伤悲》雷诺

78、你的代价

　　到美国后，夏采薇给宋凯文打了个电话，告诉他她在佐治亚的斯普林格，打算徒步行走阿巴拉契亚山脉。宋凯文让她在那儿等着他，她说只等他一天。
　　夏采薇没有对秦逸说实话，她说让上天来做决定，看宋凯文是否会来找她。其实宋凯文给过她一个号码，告诉她这个号码随时都能找到他，而她的计划就从这里开始。

　　一天后，宋凯文赶到，见到夏采薇他伸出手去拥抱她，被她厌恶一把推开。宋凯文痞痞地笑：“怎么想起我了。”
　　夏采薇沉默不语，垂下眼抚平心中的情绪，抬起眼上下打量他。宋凯文被她看得心里发毛，讪讪笑着问：“怎么了？这样看着我。”
　　夏采薇冷笑一声，忍不住讽刺道：“你看上去还真像个好人，只是眼神不大干净，暴露了你的本来面目。”
　　宋凯文大怒，上前来一把揽住她的腰：“你为什么总是这样。”
　　夏采薇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冷冷道：“你不是很受用吗。”
　　宋凯文目光冰冷地看着夏采薇，她白他一眼：“你这样看我我很不舒服。”
　　宋凯文收回目光，无奈道：“也就你敢这样跟我说话。”
　　夏采薇笑道：“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老想来找我，你是受虐狂吗？”等他再次发火之前，她转移话题：“东西准备好了没有，出发吧。”
　　“没有，急急忙忙赶过来，我让他们去准备。”
　　“你不会是想带着这些人一起吧。”宋凯文刚准备说话，见她眼带讥诮地看着她：“算了，我打发他们走。”他搂住她：“只有我和你。”
　　夏采薇垂下眼，没说话。
　　宋凯文问道：“为什么想来这里徒步行走？为什么找我？”
　　“要想一些事情。至于为什么找你。。。你如果不愿意，尽可以离开。”
　　宋凯文在她耳边小声说：“我怎么会放弃这个机会。”夏采薇垂下眼帘，心中冷笑不止。

　　第二天一早，他们背着帐篷，睡袋，必需品及一些补给品出发了。这个季节是徒步行走的好季节，大多数日子都晴空万里，偶然而至的雷雨虽然会增加他们行路的不便，却为这个旅程增加了诡异的瑰丽。
　　一日，骤雨突降，他们艰难地在雨中行走，好不容易见到一个避风雨的小棚子，赶紧走进去躲避。只是风大雨大，他们即使穿着雨衣躲在小棚子中，身上还是湿了大半。夏采薇一声不吭地看着天边银链一般的闪电，仿佛不是置身于风云中，而是在舒适的庭院中饮茶。宋凯文心里不禁暗暗称奇，他不是没有见过美丽的女人，虽然都没有她这么美。这个女人奇在既美丽又聪明，而且充满矛盾，有时成熟有时天真，时常会给他意外。这个女人让他深深着迷。

　　好在夏天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宋凯文见夏采薇仍站着不动，看向天空，眼睛像一汪深潭水一般。他为她解开雨衣，柔声道：“再不把湿衣服换下来一会儿该着凉了。”
　　夏采薇嫌恶地甩开他的手：“别碰我。”
　　宋凯文大怒，狠狠地拎起她：“你当我是什么，把我叫过来又对我这样。”
　　夏采薇被他冰冷的目光看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她扭过脸不看他，一脸倔强地咬着下唇，身体因为仇恨而微微颤抖，眼中的泪水止不住流下来。
　　宋凯文以为她因为害怕而发抖，见她流泪，不禁放松了对她的钳制。夏采薇背过身去，深吸几口气止住泪水，调整好呼吸后。她对自己说，不能再这样下去，这样他很快就会起疑心的。我能做到，一定能，不就是演戏吗，我一定能演得像真的一样。她酝酿着情绪，低声道：“对不起，我这次出来心情不好。”

　　宋凯文走到她身后，双手轻轻放在她肩上。夏采薇身体一僵，随即慢慢放松下来。宋凯文见她不抗拒，轻轻环住她，小声道：“我知道你心情不好，上次在西藏也是这样。只是上次你用尽办法想逃离我，这次为什么主动叫我来？”
　　夏采薇放松身体靠在他身上，叹道：“我想做一件以前没做过的事。”
　　“什么？”
　　“叫你来陪我。”她扭头笑道。
　　宋凯文见她巧笑倩兮的样子，忍不住转过她的身子亲吻她，好一会儿他泄气：“你有点反应好不好。”
　　夏采薇笑：“想让我吻你是要付出代价的。”见他要发怒，晃着他的手柔声道：“你还总记得上次的事，未免也太小气了。我们告别的时候我给你一个吻好不好。”
　　宋凯文冷笑：“你以为我会让你走。”
　　“不让我走！？”夏采薇哂笑：“你想怎么安置我？你不是已经结婚了么？”
　　“只有你肯跟着我，什么都无所谓。”
　　“如果我不肯呢？”
　　“那也由不得你。”
　　夏采薇不满地撇撇嘴，不以为意地耸耸肩：“那也无所谓，不过我的什么要求你都得答应我才行。”
　　宋凯文没想到她会乖乖地同意，不觉愣住了，问道：“你想要什么？”
　　夏采薇讽刺道：“难道我想要什么你都会给吗？现在没想好，以后再说吧。”

　　在山脉上行走了两个星期后，夏采薇道：“我累了，想回家了。”
　　宋凯文笑：“回家？行，回我们以后的家。”
　　夏采薇白他一眼：“我想去以前住的地方看一下，你忙你的，不用陪着我。”
　　宋凯文眯起眼睛：“以前的事情你都记起来了吗？”
　　夏采薇摇头叹息：“以前学过的知识都没忘，只是其他的事情就不大记得。我总觉得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问方琢之，他又说我没忘什么，忘掉的都是不重要的一些事。”她深深叹口气：“你是不是调查过我，告诉我我忘记了什么。”
　　宋凯文听她这么说，有点放心：“我查出来的也无非是你和方琢之的关系，在哪里读过书之类的。不知道你说的重要的事指的是什么。”
　　夏采薇看着远山不语。
　　宋凯文问道：“你要去哪里？”
　　“S城。”
　　“等我安排一下。”
　　“我想一个人去，不要你陪。”
　　宋凯文冷笑：“我怕你又耍什么花样跑了。”
　　夏采薇怒视着他，他朝她得意地一笑。

　　到了S城后，夏采薇告诉宋凯文一个地址后就靠在椅背上阖目休息。
　　当他们来到一栋普通的房子前时，夏采薇跳下车，看着眼前熟悉的房子，强忍住泪水，这是他们梦想的家啊，原来梦想只能是梦想。
　　宋凯文看着她的表情，疑惑地问：“你还记得以前住的地方？”
　　夏采薇赶紧收敛心神，收干眼眶中的泪水，摇头：“是方琢之告诉我的，我说要来看看，他不同意。这次我骗他去欧洲，偷偷地跑到这儿来。。。只是，为什么会觉得很熟悉？”
　　宋凯文干笑两声：“你在这里住过，当然会熟悉了。”
　　夏采薇低声道：“是了。。。你把门弄开，小心点，别弄坏了。”
　　宋凯文拿一根东西插进钥匙孔，随意两下就把门打开了。夏采薇走进熟悉的房间，心情激荡。房中的一切都没变，靠近门口处有一个小筐子，那是他们专门放钥匙的地方。她四处看着，到处摸着，每一样东西都是他们一起挑选的，到处都是他们的回忆，他们的甜蜜和幸福。她怕宋凯文看出异样，不敢再想。
　　宋凯文紧张地看着她，见她满面忧伤地在房中走来走去，不由问道：“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夏采薇摇头：“不知怎的，我就是觉得心里酸酸的，很难过。”她快步走到院子里，站在门廊下，摩挲着放在那里的躺椅，泪水再也止不住。
　　宋凯文跟着她，见她扶着椅子哭泣，柔声道：“怎么了？”
　　夏采薇摇头，突然胸口传来一阵熟悉的剧痛，她呻吟一声，朝地上滑去。宋凯文赶紧捞住她，将她抱到躺椅上，见她紧蹙着眉头，仿佛不堪痛苦的样子，心里微微一荡。夏采薇缓缓睁开眼，深吸一口气。宋凯文问道：“你怎么了？”
　　“就是心口有时候会莫名其妙的痛，医生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只说可能是旧伤发作。”
　　“上次在西藏的时候好像也这么发作过一次，我开始还以为是高原反应。多久痛一次？会不会很频繁？”
　　“没有什么规律，总是这么忽然就来了，好像。。。”她顿一顿：“好像总是在我觉得有什么事儿没想起来的时候。”
　　宋凯文忙握住她的手：“那就不要想，别去想，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她瞟他一眼，哂笑道：“你好像还挺担心的样子。你是怕我想起来还是怕我心口会痛？”说完这句，她有些后悔，万一引起他的警觉那可就前功尽弃。好在宋凯文未察觉，柔声道：“当然是怕你心口痛，你身体不舒服我也不高兴。”他冰冷的眼中露出一丝暖意：“谁让我喜欢你呢。”
　　夏采薇垂下眼叹口气：“你这个人虽然做过很多坏事，对我倒还不错。”

　　夏采薇闭上眼，调整一下情绪，抬眼温柔地看着他：“你真的喜欢我？”
　　宋凯文看着她的眼睛，心神激荡，放柔了声音：“那还用说，不是喜欢你你这么一招我就来了！？”
　　夏采薇叹息一声，将手臂绕上他脖子，拉低他的脑袋亲吻着他。他很快掌握主动，轻轻压在她身上，不敢太用力。等到两人几乎要喘不过气时，他结束了这个吻，脸上仍带着沉醉的表情：“你的味道还是那样好。”随即他警觉：“是不是又想动什么歪脑筋。”
　　夏采薇沉下脸，鼓着嘴道：“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呆着。”
　　宋凯文抱住她笑道：“我还没亲够呢。”说着又去吻她。夏采薇扭开脸：“我要动歪脑筋呢，你还不快走！？”
　　宋凯文嘻嘻笑道：“这就生气了！？好了，算我说错了。。。真是受不了你，以后都要被你踩在头上了！”
　　夏采薇脸色稍霁，朝他得意地一笑，靠在他胸前，环抱着他的腰，摸了摸，皱眉道：“这是什么？”拉起他的衣服看，脸上露出厌恶的神色，用力推开他，走进房中。
　　宋凯文跟着她走进来，在她身边坐下，笑道：“怎么，不喜欢，我解掉好了。。。”解下放在一边：“以后教你玩，你会喜欢的。”
　　夏采薇白他一眼，娇嗔道：“我才不要。”
　　宋凯文何曾见过她这个样子对他，不觉身子酥了半边，搂着她柔声道：“你说怎样就怎样。”
　　“是吗？那我要检查一下，看你有没有听我的话。”夏采薇娇笑着，上下摸了一遍，撒娇道：“你看你不听话。。。全部都要解掉。”
　　宋凯文被她摸得全身发软，言听计从。他为自己感到好笑，自己这样一个在女人堆里打滚的人，被她摸摸怎么都会反应这么大。
　　夏采薇朝他妩媚地一笑：“现在还差不多，没有那些东西硌着我。”她靠在他怀中，宋凯文声音沙哑地说：“你把我的火点起来了，我现在就要你。”
　　夏采薇噘嘴道：“你说过不强迫我的。”
　　“现在是你心甘情愿的。”
　　夏采薇垂下头道：“我们今晚住在这里吧。”
　　宋凯文低声笑：“想拖延时间。今晚就今晚，你是逃不掉的。”
　　“才不是，”她软软地靠在他身上：“只不过我现在特别想做一件事。”
　　宋凯文软玉温香抱满怀，不禁说话都轻柔起来：“想做什么。”
　　“我想拉琴，你去弄把小提琴来好不好，我拉琴给你听。”
　　宋凯文见她这样软语相求哪会不答应，吩咐手下赶紧去弄来。

　　不一会儿，琴就送来了。夏采薇很高兴，在他脸上亲一下：“谢谢。”拉着他的手：“我们到院子里去。”
　　夏采薇站在院中，调了调音，开始拉起来。几首曲子后，她换上最常拉的那首。结束后，夏采薇垂下手，闭着眼叹息。宋凯文拉着她的手：“刚才是什么曲子，我从来没听过。”
　　“你没听过吗，是中国的一个小提琴曲，叫‘梁祝’，是一个凄美的爱情故事。”她将目光转向他，深深地看着他。
　　宋凯文看见她幽深的眼眸中有某种看不懂的情绪，拉她坐下：“什么故事？你们女人就喜欢被这种故事感动。”
　　“是啊。”夏采薇叹息：“爱情本身是最美的，可是美丽的东西往往不长久。”
　　她仿佛从沉思中回神：“啊，我怎么说这些。你等我一会儿，我去倒杯水。”
　　宋凯文拉住她，柔声道：“我和你一起去。”他凑近她耳边：“我现在一刻也不想离开你。”
　　夏采薇愣了愣，嗔道：“你怎么这么麻烦！？”见他拉着她的手不放，叹息一声：“好吧好吧。”

　　宋凯文拉着夏采薇的手走近门边，突然呼吸一滞，揽着她的腰闪在一旁。夏采薇轻喝道：“干什么！？”
　　宋凯文做个让她噤声的手势：“有杀气。”
　　夏采薇一震，嗔道：“你也太说风就是雨了吧，怎么可能！？”
　　宋凯文四处看看，带着她避到墙后，从怀中掏出电话拨通手下的电话，果然没有人接。夏采薇紧张地看着他，用力咬着下唇，心说，秦逸说得还真没错，这个人太狡猾了。宋凯文摸了摸腰间，摸空后一愣，拽着夏采薇的头发恶狠狠地说：“是你！？”
　　夏采薇一惊：“什么！？”
　　宋凯文手上用力：“说！你引来的是什么人？警察对不对！？”
　　“你说什么！？我一直和你在一起从哪儿引人来？再说，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不想捉住我！？”宋凯文眯了眯眼。
　　“我想捉你在中国就可以，干嘛巴巴地跑到美国来！？你。。。你，你这样看我！”她剧烈喘息着，闭着眼不看他。
　　宋凯文松开她头发，揉了揉她头皮：“是我太心急。”
　　夏采薇冷笑：“你对我也不过如此。”
　　宋凯文笑：“从这里出去后任你惩罚。”他从鞋底摸出一排小刀，看看周围的地形，皱皱眉头：“看来得让他们送我们出去了。”他大喝一声：“出来！”远处门响，出来几个荷枪实弹的人。宋凯文稍探头，一刀飞去正中一人眉心，枪声随即响起。一切发生得太快，夏采薇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
　　一个声音响起：“就算你一刀杀一个人，你还能有几把刀？杀得光所有的人么？”
　　宋凯文冷笑：“我只要一把刀就够了。你不知道我手上有一个很有分量的人质么？我都不用杀她，切下一个手指头来就够你们受的。你们现在只能听我提要求。。。”他瞳孔一缩，揽着夏采薇避了避，一个子弹击在地上。他冷笑一声，将刀子压在她脖子上：“我知道你们有狙击手，那就让他看看是他快还是我快。”
　　夏采薇惊恐地看着他，幽幽道：“宋凯文，你真的要这样做？”
　　宋凯文看着她含着眼泪的眼睛，心一软，手上的力稍稍轻了些：“做给他们看的，我不会伤你的。”
　　夏采薇凄然一笑，握住他的手往自己脖子上一压。宋凯文大惊，不觉松开刀子，推开她。电光火石之间，他已经被制住。宋凯文看着倒在地上的夏采薇，雪白的脖子上艳红的鲜血，就像白雪红梅一样娇艳。他竟为她担心。夏采薇缓缓睁开眼，朝他微笑。

　　宋凯文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她到底有没有骗他。他发现自己没有答案，或者说他拒绝知道答案。如果不是她，怎么会那么巧。如果是她，那她怎么能骗得那么像。他也一直在想，最后她为什么要那样笑，她是什么意思，他一直都记得她的芳香和柔软。他怀念着她的美丽和柔情，害怕着她的背叛，日日夜夜思念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