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见君子，我心伤悲》雷诺

34、对不起，我不得不敷衍你

　　夏采薇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过了两天，她在思索可以让她回到美国的办法。庄楷的话给了她一点提醒，可是她打心底里不愿意那样做。她不想欺骗方琢之，况且她也不知道怎么敷衍他。她看到他眼底的欲望，很害怕。他需要的不是她的甜言蜜语，他想要她的爱，想要她。

　　无计可施之下，她只得再次求助于秦逸。秦逸再次与方琢之交谈后无奈地告诉她：“对不起，采薇，我没能帮到你。琢之答应不逼你，等你慢慢地接受他。可是他不同意你去美国。对不起，采薇，我再想想办法。”
　　“算了，不用了。”夏采薇黯然道，她已经知道了方琢之的决心。寒假很短，新年过后就该开学了。她的时间不多了。她不能不去美国，她已经知道了他将是那张名单上的一个，怎么可能不去找他。可是，方琢之这里怎么办？如果她欺骗他。。。她不敢想像他的怒火。最重要的是，她并不想伤害他。她已经伤害了顾凡，怎么可以这样对方琢之。

　　夏采薇犹豫不决，她每天茶不思饭不想，觉也睡不好。圣诞节就在她的心神不宁中悄悄过去。方琢之见她心情不好，也没有提出过圣诞。夏采薇尽量减少和方琢之的见面，也不同他一起用餐。尽管如此，方琢之每天还是早早回来，仿佛回到有夏采薇在的房子里他就会觉得满足。

　　那天，方琢之和平时一样回家，进门后他看见夏采薇坐在靠近门口的椅子上。“小薇，”他惊讶，这几天她一向避免与他碰面，难得像今天这样：“你是在等我吗？”
　　夏采薇点点头，无精打采地。
　　“怎么，你生病了吗？这么没精神。”他探探她额头。
　　“没生病，就是很累。”
　　“小薇，你瘦多了。我不该逼你太紧。你放心，我不再逼你了，我们慢慢来好不好。”
　　“不是的，方琢之，不是因为这个。”夏采薇不知道怎么说。她不懂应该如何敷衍他，告诉他她也喜欢他？不行，她说不出口。况且她不知道如何取信他，他那么精明的一个人。最后，她打算先解释庄楷的那个误会：“我有话对你说。”
　　“我们到里面说。”他牵着她的手坐在沙发上：“什么事儿？”
　　“那个，庄楷的事儿不是真的。”
　　方琢之面无表情，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夏采薇看见他高深莫测的表情，莫名地有些慌张。她低下头，小声说：“那天刚考完试，同学说去酒吧庆祝，我被他们灌了一杯酒。大家都喝醉了，我就让庄楷送我回去。我在那里只认识他。”
　　“为什么不叫海伦送你？”
　　“啊？她？我没想到她，我又不认识她。”
　　“你不是到美国第一天就认识了吗？”
　　“那不一样，她是你公司的员工，我不算认识她。”
　　“她的工作就是照顾你。”
　　“外加监视。”夏采薇不满地嘀咕一句。她把头扭到一边不说话。
　　方琢之见她又这样，不再继续这个话题，问道：“后来呢？”
　　“后来？他就在你房间睡了一晚。”
　　“他没有对你不规矩？”
　　“没有，”夏采薇赶紧摇头：“他不会的。”
　　方琢之冷笑道：“哼，他不会。你不了解他吧，他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他会舍得放过你？他不是不会，是不敢。”
　　夏采薇不满地嘟囔着：“你不也一样，还说别人。”
　　方琢之一滞，随即轻轻抱抱她：“以后不会了，我保证。”
　　夏采薇心中苦笑，她倒希望方琢之继续留恋花丛中。

　　“他是不是那个人。”方琢之继续问。
　　“哪个人？”夏采薇愕然，随即醒悟，摇了摇头：“不是。”
　　方琢之半晌没说话，一直看着夏采薇半垂的侧脸，她眉头微蹙，脸上的表情很微妙。方琢之深吸一口气道：“那个人是谁，是伤了脚的那个吗？你不会喜欢那样的毛小子的。”
　　夏采薇起初有些吃惊，很快明白过来。他知道庄楷，怎么会不知道李晑，看来在美国发生的什么事他都知道。他怎么可以这么对她，好像她是一个囚犯。她接着又担心，他不会知道名单的事儿吧，看来这件事以后还要做得隐蔽些。夏采薇心里很悲哀，觉得自己被上了一个沉重的枷锁。她深深叹口气，无力地摇摇头：“不是。还没有这个人。”
　　“你为什么告诉我你心里有喜欢的人。”方琢之皱眉道。
　　“我。。。”夏采薇犹豫了一会儿，最后决定回避这个话题：“我身边的那些人我都从来没有喜欢他们。”
　　方琢之没有注意她的言下之意，他觉得希望已经重新回到心里。他坐到夏采薇身边，轻轻搂住她：“你没有喜欢的人对不对？是故意气我的对不对？为什么？是不是我那天逼得你太紧，所以你编出那样的话来气我。”
　　夏采薇暗自叹息一声，迟疑地点点头。她在心里说，对不起，我欺骗了你。她觉得很对不起方琢之，他多么聪明的一个人，居然会相信这些。
　　方琢之现在已被幸福充斥着头脑，他把夏采薇抱着怀里，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怎么也看不够似的。
　　夏采薇朝他笑笑：“走，吃饭去吧。”说完要直起身。
　　“不要走，让我抱一会儿。”
　　夏采薇顺从地让他抱着。

　　晚饭后，夏采薇叫住方琢之：“你现在就要去工作吗？”
　　方琢之笑眯眯地看着她：“是不是想我陪你，好，我今晚不工作了。”
　　“不是的，你不用陪着我，我只是有些事想和你商量，不用很久。”
　　“什么事？”方琢之拉着她坐下。
　　夏采薇犹豫了一会儿道：“我以前一直把你当哥哥，你现在要我突然喜欢你，我一下子转不过这个弯来。”
　　方琢之理理她的头发，柔声道：“我知道，小薇，我说过不逼你，我们慢慢来。”
　　夏采薇松一口气，继而用商量的口吻说：“那，我想开学回去读书，好不好？”
　　“不行。”方琢之断然拒绝。
　　夏采薇心一紧：“为什么？”
　　方琢之眯起眼睛疑惑道：“小薇，你今天跟我讲和是不是就想让我同意你去美国。”
　　“不是的。”夏采薇一急，哭出声来。
　　方琢之见她落泪，心一软，不再逼问，取过纸巾为她擦眼泪：“好，不是就不是。”

　　等她收住眼泪，方琢之放缓语气继续问：“那是什么原因，你一定要去美国？在这里读书不是一样的吗？你想去哪个学校就去哪个。”
　　夏采薇低声道：“我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就是想在H大读书，好像那是我长久以来的梦想似的。”她看向他，殷切地说：“桌子，我从一开始就想去H大读书的，你还不信我能行，可是我做到了对不对。现在，你让我放弃所有的努力，我怎么甘心。再说，我学的是西洋建筑，在国内学怎么比得上在H大学。”
　　方琢之觉得自己正被她说服，他不忍打破她的愿望，但是他从心底很不舍。他思考了一会儿，摇头道：“我不想让你跑那么远，不知道你成天做些什么，我想天天看到你，可以像现在这样和你说话。”
　　夏采薇无奈道：“你有你的事，我有我的事，我们总不能成天绑在一起吧。”
　　“小薇，我不需要时时刻刻看见你，只要下班回来可以看到你就好了。”
　　夏采薇苦笑着摇摇头，悲哀地说：“为了你这个想法，你就要牺牲掉我的理想吗？我真怀疑你到底是不是真心喜欢我，你怎么能一点也不顾及我的想法。”
　　方琢之拉着她的手急道：“我不喜欢你要天天见到你做什么。”
　　夏采薇看向他：“你有没有考虑过我，我有自己的爱好，想要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而不是每天等着你的宠幸。”
　　方琢之看着她的眼睛，她那美丽的大眼睛里充满悲哀和无奈，他有一丝心痛：“小薇，你在这里也一样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啊，这跟在什么地方有什么关系。”
　　夏采薇有点不耐烦：“当然有关系，我最喜欢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在H大学习西洋建筑，这里没有。”她拉着他的手，缓和了语气道：“桌子，我去美国读书你也可以见到我啊，还有寒暑假，再加上你不是会经常去美国吗，为什么非要每一天都在一起呢？”
　　方琢之锁着眉头沉吟着，半晌没有回答。
　　夏采薇看着他的眼，哀伤道：“你到底要我怎样求你。”
　　方琢之发现此时的夏采薇与平时是那么的不同，以前他见到的她都是娇憨快乐的，即使有不高兴也是直白地表现出来。可是，此时她是那么忧伤，带着点绝望和压抑，这样的她让他想把全世界都给她，只要她能展颜一笑。

　　夏采薇见方琢之的表情有些松动，拉着他的手撒娇，软语相求。
　　方琢之无奈道：“小薇，你这个样子，我脑子没办法清醒。”
　　夏采薇嘟着嘴想，就是要让你糊里糊涂地答应，她柔声道：“桌子，我只有这一个要求，你就答应我好不好。只要答应这个要求，其他的我都听你的，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方琢之故意色迷迷地看着她：“真的做什么都可以？”
　　夏采薇脸红：“我在跟你说正经事，而且你说了慢慢来的。”
　　“好的，小薇，我答应你。”
　　夏采薇一喜，随即警觉：“你不是因为想要那个才答应的吧。”
　　方琢之哭笑不得：“虽然我很想要你，但是更想把你留在身边。”
　　“这么说，你真的答应了。”夏采薇不置信地看他一会儿，见他肯定地看着她，高兴地跳起来。
　　方琢之见她高兴，不禁笑了，自己这么多天来的不快也一扫而空。

　　晚上，夏采薇一个劲儿地讨好着方琢之，陪着他在书房。方琢之见她像个小狗的样子，不禁好笑：“你去玩自己的，不用陪着我。”
　　夏采薇眨眨眼睛：“我也没什么好玩的，不是看书就是画画。要不，我给你画张素描吧。”不等他回答，她就冲出书房。

　　方琢之见夏采薇聚精会神地画着，忍不住问：“小薇，我就一个样子，你总画不都一样吗？”
　　夏采薇手下不停：“怎么会一样，表情啊什么都不一样。再说，就当练练基本功了，我一向不喜欢画人像，不然可以帮你画一张。”
　　说到这里，她一愣，停下笔。她又听到那个声音说“薇薇，帮我画张像”，她撒娇道“不要，不喜欢画人像，改画素描好不好”，那个声音无奈地说“好吧，不过要从其他的地方补偿我”，压低了声线有点暧昧，她听见自己咯咯地笑了。

　　方琢之听夏采薇这么说，赶紧答道：“那就画张人像吧，我们挂在家里。”半晌不见夏采薇回应，他抬起眼看她，见她又那样发呆，脸上带着笑，眼神却是异常温柔。
　　方琢之再唤她几声，夏采薇才回过神来。方琢之疑惑道：“你刚才在想什么？”
　　“没什么，走了会儿神，可能有点累了。你刚才说什么？”
　　方琢之不大相信她的话，她刚才的走神不像是累了，倒像是，像是在想着什么高兴的事，他继续问道：“你刚才是在想什么事情吧。”
　　“想事情？哦，我想起了上次给你画素描的时候。”她敷衍道。方琢之想起她上次为他的画像添了两撇小胡子，也不禁笑出声来。
　　笑过之后，方琢之催道：“困了就去睡吧。”
　　“等我把这个结束。”
　　画完后，夏采薇大笔一挥，签上自己的名字和日期，啪地抽出来交给方琢之：“好好保存吧，说不定我以后成了大画家，你还可以拿出去拍卖呢。”
　　方琢之看着自己大笑着的这副素描像，不禁摇头：“小薇你怎么总画我笑着的样子，我又不是总在笑，我这么威严的一个人，你也不画画我那个样子，这样搞得我好像很没性格似的。”
　　夏采薇不解道：“笑起来很好看啊。”她想了想：“威严的样子？我没见过啊，是什么样子的？”
　　方琢之愣了愣，笑道：“对着你可不总是笑着的，上班的时候就是严肃的样子了。”
　　“嗯，那我下次和你一起去上班吧，顺便可以见一见你威严的样子。”她朝他做个鬼脸，眨眨眼笑着跑出去。

　　方琢之见她这个娇俏的样子，忍不住追着她出去，跟到她房间。夏采薇见到他，一个劲儿把他往外推：“出去出去，我要睡了。”
　　方琢之被她推着，扭头道：“我陪着你。”
　　“不要，”夏采薇跺脚道：“你陪着我还怎么睡。快走啦，明天我陪你去上班好不好，现在让我睡觉。”
　　方琢之无法，却不想就走，指指自己的脸笑道：“那，亲一个。”
　　夏采薇脸腾的红了，以前也不是没亲过他，但是知道他喜欢她之后再做这样的举动好像有点尴尬。她见方琢之期许地看着他，草草在他脸颊上碰了一下，转身就走。
　　方琢之一把拉住她笑道：“小薇，这样敷衍可不行哦。”
　　夏采薇瞪他一眼，在他两边面颊都亲了亲。方琢之不放开她，目光深沉地看着她的嘴。
　　夏采薇鼓着嘴，用力推开他：“我睡了。”
　　方琢之只好笑笑走出去，不是不遗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