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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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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贰】
自从从那凶险的墓出来后,我才发现,原来这世上还有比汪藏海和张家先人更牛掰的风水师,建筑师。这次倒斗估计可以填满我所有的经验槽,HP满点原地复活。
那天我们从盗洞爬出来,阳光正烈,我下意识地用手遮了遮阳光,从指缝间,看见了守在洞口的三叔。他正倚在一棵树上抽烟,潘子坐在一边擦拭着手中的匕首,有一下没一下,心思完全不在这事上面。三叔看见我们出来先是一阵欣喜,但是看清闷油瓶怀中的人后脸色却刷的一下白了。潘子朝我们这边看过来,明显愣了一下,手不小心擦到了刀刃,殷红的血涌出染黑了墨绿的军装他却浑然不觉。
闷油瓶犹豫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怀中的人,走上前去把他交给了三叔。三叔不仅没有接过那人,反而上前两步给了闷油瓶一个大嘴巴子。这一嘴巴抽得真切,血顺着小哥的嘴角蜿蜒下来。胖子一反常态,要是挨平时他早就跳出来找三叔单挑了,但是现在他却一旁猛抽烟,一根接一根,都不带停的。闷油瓶也没有还手,只是往后退了几步倚在一棵树上。我挡在他的前面,我说,三叔,够了。
三叔似乎听了我的话,手扶着额头,脱力般踉跄了一下,将手拿开时,眼睛里已布满了血丝,眼眶也红了一圈。
三叔真的老了。我发现三叔好像瞬间老了十岁,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是那个带着我东跑西窜,撺掇我拿二叔折扇的吴三省了。至于他是否真的是吴三省,这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他颤抖着将闷油瓶怀中的人接了去,力道大得吓人,那人的衣服都被三叔纂得变了形。三叔颤抖着踏上汽车绝尘而去,看都没看我一眼。
我慢慢转过身去,望见闷油瓶倚在树上像是睡着了,怎么喊也不应。胖子也发现了这一状况,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才发现他早已进入了深度昏迷。
那个人真的这么重要么?以至于你凭着潜意识也要将他带出墓地?
胖子将闷油瓶背在身上,脚印一深一浅,看得出他也已经到极限了。可是我连搭把手的资格都没有,这算是报应么?我苦笑了一声,跟在胖子身后,悄声无息。
我吴邪今生今世何德何能有你们两个陪伴。
小哥在医院里躺了三天,我就在他身边待了三天。胖子也时不时来陪陪闷油瓶,只是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了许多,瘦了一圈。我每次看着他坐在闷油瓶床边发呆,都忍不住没心没肺地笑出声儿,这一身神膘减的也太快了。就像那广告上说的什么来着……哦,那个,【不要太瘦哦~】那销魂的小波浪太适合他了。
第三天早晨,闷油瓶醒了,他醒来后第一件是竟然是翻身下床,披上外衣就想往外走。我一时急得手足无措,想也没想就伸手拽住闷油瓶的手臂。
然后我看着自己的手穿过他的手臂,就像错过了一个世界。
我看着他慌忙的背影,大概知道了他要去的地方。
我跟在闷油瓶的身后,步伐不及他快,却总是不远离于他三尺。他走在树荫底下,朝阳刚刚升起,阳光被树叶剪得支离破碎,点点洒在他的肩头,把他的影子划得零零碎碎,总也拼不出我熟知的形状。我低头望了望自己,细碎的光斑直接穿过我,游曳在地面上。
恍然记起了第一次遇见闷油瓶的情境。那时我们匆匆擦肩就像过客。
不知何时我已然可以跟在他的身后,心里虽然不免得意但是总觉得有太多东西流走了。一晃神已是白驹过隙,光阴荏苒,千百年的时光消失得干干净净。
一尺经年,三生眉间;一念须臾,千年倏变。
贪嗔痴爱恨,人间百般执念,而我只求留在你的身边。
晃神之间他已经停了下来,抿着嘴唇立在门前,却不迈一步。我顺着他隐忍的目光看去,得意地笑了,我就知道你要来这里。
这座宅子隐约有历史的气息,青泥石阶延伸到门槛处,院内挂着白绫,院墙一侧摆满了椅子,来者无不是穿着白色的衣服。院内的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望见我爸躺坐在一把八仙椅上,眼睛紧闭,神色没有丝毫改变。脚尖顶着一个火盆,盆里的灰烬还没有完全熄灭。如果不出错,那椅子的下面应该还有三排鹅卵石。
我扶着门框,突然伤感起来。
我在这里住了二十来年。
正当我伤感春秋时,我二叔远远地看见了我们,手上动作一顿,扔下那素白的扇子就往我们这走来。
你来干什么。二叔面无表情地冲着闷油瓶挥了挥手,我们吴家不欢迎你,请回吧。
闷油瓶站着没有动,他蠕动了几下嘴唇却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我望着他们两个,就像在看一场戏。两个面无表情地戏子按着剧本一字一句念着空洞的台词。
我揉了揉眼睛,直径越过这两人,往室内走去。
室内点着蜡烛,很多很多蜡烛。我妈坐在长桌前,眼神空洞没有一丝神采。原本还算乌亮的头发不知怎么变成了花白色。我突然感觉很心酸。
我走到她的身边,拍拍她的手,不出意外地没有碰到任何东西。
但是我妈却猛地抬头,眼睛里闪烁着略带狂乱的神采,小邪……小邪你在那里对不对?!说着张开双臂朝我的方向抱过来。
我呆呆地看着她不稳的身形穿过我,然后又穿过我。
我爸突然睁开眼睛,抓着我妈的手,把她纳入自己的怀里。我妈顿了一下,然后身子软了下来,崩溃似的扑进我爸怀里嚎啕大哭。
我从来没有看见她这么伤心过。
我踉跄着着后退了几步,看见大大的‘奠’字面放着之前二叔拿着的那把素白的扇子。扇面上一向苍劲的笔道突然虚浮了好许,笔意断了又断,墨渍把木色的扇柄染黑。
不对不对……不是这样!
我仓皇地逃离这个自己无比熟悉的地方,内心不知名的东西在呐喊,好痛苦。
人天自两空,何相忘,何笑何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