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Chapter 7 ...

  •   金碧辉煌,珠光宝气;葡萄美酒,满汉全席。上流社会的派对总是奢华得叫我等凡人望而却步。

      唐玮霖和我不同,他生长在商业世家,祖父辈就是驰骋商场的风云人物。这种场面,他如鱼得水。

      在我还个是没见过世面的小男生时,他就手把手地带我进出高级酒会,教我怎样识别不同等级的宾客,怎样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只可惜天性使然,再怎么锻炼,我仍是无法以倍受瞩目为荣,更不用提从中获得多少快乐。

      “在想什么?”唐玮霖递给我一杯酒,被我谢绝。
      “杨,你有心事。”

      我牵动嘴唇,“事实上我好的很。”

      “刚才我和Neil谈话,怎么不见你人?对方是英国GT基金管理的大股东,你应该见见。”

      “你们是老同事,又是老朋友,难得碰个面,我来做什么。”

      “既然知道,就该懂得起码的礼貌。”他的话语中透着不悦,“杨,但愿你还没忘,你是公司的首席代表。”

      所以就要像你的影子一样寸步不离?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再借我个胆,也不敢得罪了老板。

      唐玮霖随着我的视线看去。席郁恒笔挺地立在水晶灯下,谈笑风生。感觉到我们的目光,他回过头朝我们举了举手中的酒杯。

      “杨,你并不比他逊色。”唐玮霖说得很肯定,“你只是不及他自信。”

      明知他在拿话激我,还是接过了刚才那杯酒,走到席郁恒的身边。

      “彦飞,你来了。”他笑得大方得体,“Anthony,请允许由我介绍,这位是彦飞.杨,我读书时非常要好的朋友;彦飞,这是我的上司,Anthony Brookes。”一口流利的英语说得无懈可击。

      方才和他谈天的男人吹了声口哨,“百闻不如一见,能胜任William的诺亚方舟第一水手,杨先生果然一表人才。”

      诺亚方舟,是近年来流传在业内的称呼。唐玮霖在经济大萧条时期创下的累累战绩,让人艳羡不已;全东南亚地区,他所买下的股票见涨不见跌,六年里翻了六倍,成为崛起的神话般的存在。作为他的私人助理,杨彦飞的名字也受到越来越多人的关注。

      真是沾了他老人家的光。

      唐玮霖不知何时已站在我的身后,揽过我的肩说:“没有杨,我充其量是渔船船主。”

      “唐先生过奖,彦飞受宠若惊。”

      “William你还是这么擅长笼络人心,我岂不是一点机会也没有了?”

      “Anthony,杨是我的人,你莫要打他主意。”

      席郁恒无奈地对我笑笑。

      社交圈,总是虚虚实实;杯弓蛇影,唇枪舌剑,分不清真假。

      纵然是唐玮霖和我,也做不到肝胆相照;他一向重视游戏规则,绝对不会感情用事。我可以为他打拼沙场,也可以辅佐他变成不败的传说,但是我从不多嘴。不该问的事情千万别问,这是最基本的法则。唐玮霖从来不会对我透露只言片语的商业机密,他必须对他的客户负责。他们是买了船票上船的人,毕竟和我不一样。

      我不过是受雇于人的打工仔。

      见我有些疲于应对,席郁恒将一只生蚝放入我的食物盘中,又拿来一片柠檬,剔除核,挤出果汁;贝壳里的蚝肉莹动欲滴。
      他的一系列动作是如此连贯,反而突显我的不自然。

      “吃点东西,感觉会好点。”他笑着建议说,然后便随他的上司没入窜动的人头中。

      “杨,你猜我上次是怎么知道你出事的?”

      我咀嚼着口中的食物,试图从酸涩中品尝出鲜美的滋味,哪有功夫去理会唐玮霖此时提起那件案子的意欲何在。我很茫然,对于他问的问题,也对于人们热爱生蚝的理由。

      “因为你从来不生食海鲜。”
      “而那天晚上,你一连吃了三只新鲜海虾。”

      难怪他当时看我的眼神那么诡异;但光靠这点来判断,未免牵强?

      “不吃也许并不代表不会吃……”我为自己辩解。

      “那么换个角度来分析;沉着如你,会在什么样的时候打破常规做事呢?”唐玮霖笑得自信满满,“根据我的经验看来,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你紧张过头,如临大敌。”
      “第二,你陷入回忆,情不自禁。”

      我窘迫的表情证实了他的推测,他已没有必要说下去。

      海产品的确不是我的最爱,但是席郁恒酷爱生食的海鲜料理,所以一样一样地教会我吃,潜移默化地改变了我的饮食习惯。

      离开他的日子里,再也没有外力的督促,我轻而易举地抛弃了本不属于自己的嗜好。

      人总是要变的,曾经喜欢的东西不见得会永远喜欢。

      那个人总是迷恋和大海有关的一切,怎会不知,曾经沧海难为水?

      最天真的那个,结果还是我。

      ※ ※ ※ ※ ※ ※ ※

      晚宴结束后的第二日起,是为期一周的大会。这种雷声洪亮却没有实际意义的会议,最形象的比方莫过于咱们国人每当逢年过节,总要找些理由来让一家人聚一聚;外企的首脑们跟着入乡随俗,于是也喊着五花八门的口号不时地把各行各业的精英都凑在一块儿。一连几天,唐玮霖始终不曾出现在会场。他正把他遍布全球的客户召集到紫禁城来,利用这段大好时光陪同他们游山玩水。我则义不容辞地成了他的替身,混迹于形形色色的人群之中。空洞乏味的发言人折磨得我神志恍惚,让我联想到唐老板是个经常逃课的学生,而我就是被逼无奈去冒充他签到的人;尤其看到活跃在台前的席郁恒,便更加有了强烈的时空错位的感觉。

      我眺望窗外的雪景,屋顶上地上,尽是白蒙蒙一片,完全看不出世界本身的颜色。冬天最后一场雪,竟来势汹汹,断断续续地不曾停过。眼看积雪高高地堆砌,仿佛春天遥遥无期。

      哈,估计开完这破会,我可以改行做诗人了。

      就在这时,我们接到个坏消息:航空公司发出通知,大雪堵塞航道,晚上所有的航班延时起飞。

      散会以后,我叩响了老板的房门,没有动静。我在门口站了会儿,转而回自己的房里穿上外套。我决定把我诗人的潜能充分挖掘,我要独自去饮酒赏雪。

      坐在酒吧里,我自己和自己干杯。玻璃窗外,纷纷扬扬地雪片从空中落下,整个世界银装素裹。

      昏暗的路灯下,站着一个人。我对那人微笑,他却不理我,继续点燃一支烟。

      一地凌乱的烟头,一个不打伞的男人,一条没有人的小街。这样一幅画面,让我想起一句话:我等你等到头发都白了。

      我怀疑他这样站下去,迟早会化作另一盏路灯。于是我好心走出去,走到那人面前。

      “先生,你等的人不会来了。这里晚上很危险,有野狼出没,会咬死人的那种,知道吗?”

      他看着我说:“彦飞,你醉了。”

      我想说“我没醉”,但通常喝醉的人才会这么说;我对他摆摆手,“随便你啦,咱们后会无期。”

      刚走出不到十步,那人就追上来,强制地搂过我的腰,把我往反方向拖。

      “彦飞,你不认得回酒店的路了?”

      我白他一眼,谁说我要回酒店了?自作聪明的家伙。

      “放开我……我要报警了……”伸手去摸电话,却摸出一张硬卡纸。

      我如梦初醒。春天,美女,婚礼。

      “原来是席先生,失礼失礼……”边说边推开他。

      “彦飞,你不要这个样子。”
      “彦飞,我来背你,你走不好路。”
      “彦飞……”

      ……

      身体有节奏地一起一伏,背上多了件羊毛大衣……熟悉的味道。熟悉的温度。

      鞋子踏在雪上,“哧喀哧喀”地作响。

      “席总,席先生,席郁恒。你说,我以后要怎么称呼你?”

      “该怎么叫怎么叫。”他答。

      于是接下去的一路上,我重复念着“席郁恒”三个字,念到舌头打结。每次我听到他不厌其烦地回应我,便越发觉得来劲。我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发酒疯,但又无法使自己停下来。已经有太多太多次,我用我的理智压抑着喊出这个名字的冲动,可是,它们囤积在我体内,从未离去。今晚是个好机会,我要将它们全部释放。

      雪花落在掌心,顷刻化成了水。当所有的雪都融化的时候,一切差不多就该结束。

      “喂……”我终于不再鹦鹉学舌,“你累不累?”

      我听到他有点粗重的气喘。

      “你跟我说话,就不累。”

      “哦……你看这雪还要下多久?”

      “不知道,你说多久就多久。”

      我“呵呵”地笑,不停地笑,我听到自己的笑声回荡在羊肠小道上,痴痴颠颠的。让我告诉你,其实我希望它永远别停下来。好了,我知道这很幼稚。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