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Chapter 4 ...

  •   林芝涵是个典型的大家闺秀,谈吐间洋溢的卓而不凡的气质证明她来自优良的教育背景,这样才貌双全的女子,总归是讨人喜欢的。她和闻音很快便亲近起来,从天下杂侃到交换互相的罗曼史,很有点宣兵夺主的嫌疑。我和席郁恒渐渐失去了发言权,在一旁静静地听她们议论自己。

      席郁恒取来只橘子,剥下皮,递给林芝涵,无声地传达着温柔。我意识到自己也该做点什么,便顺手抓来一把开心果。两位女士正谈到忘情之处,林芝涵为了追随未婚夫而放弃在国外大好前途的举动,深深地唤起了闻音的共鸣。我则无暇去聆听那些感人的故事,疲于应付手里的几颗小果子。席郁恒笑着说:“彦飞,你指甲太短了。”说完,他用拇指指甲把所有的果壳都扮裂了。

      我看着盘里一颗颗圆润饱满的果肉,差点要骂他多管闲事,弄得我自己吃也不是,给闻音吃也不是,不吃更不是。

      究竟哪里不对劲呢?却又说不上来。

      闻音正沉浸在热火朝天的聊天中,全然未留意到我艰难的处境。明知现在终止谈话会让她扫兴,我还是突兀地带着她退场了。

      ※ ※ ※ ※ ※ ※ ※

      “为什么要急着走?” 回家的路上,闻音问我。

      “带你去一个地方。”我答非所问。

      严格说来,我并非香客。只有心里承载过多烦杂的感情时才想会想到去庙里寻求解脱。就像在国外的时候,我也会偶尔上教堂,跪在上帝的面前祷告。
      可依靠的人都离我远去,惟有将精神寄托于神灵。大致如此。

      我久久凝视着眼前两柱木桩分别刻着的镀金字体。

      天雨再宽不润无根之草。佛门再大不渡无缘之人。

      “许个愿吧,这里的菩萨很灵验的。”

      “彦飞,有时我觉得我一点也不懂你。”

      我浅笑,燃上一炷香,很虔诚地膜拜了四方的菩萨,再把香插入香炉内。

      “苦海无涯……”我喃喃地,却听到另一个声音接口说:“回头是岸。”

      我惊讶地寻找声音的主人,一眼看到席郁恒斜倚在一根木桩上,刚刚好挡去了“无缘之人”四个字。

      周围的世界瞬间失色。

      “彦飞……”闻音轻扯我的袖子。我知道,但是已经来不及,眼泪在我意识到以前诚实地流下。

      我又在他面前失态了。

      席郁恒慢条斯理地走过来,弹指挥去我脸上的水渍。
      “别靠香炉太近,小心熏到眼睛。”他说。

      “席先生一个人?”闻音若有所指。

      “你们走了,大家都挺扫兴,所以我跟过来看看。”他面不改色地陈述着他的跟踪行为。

      “劳你费心,席先生。”我语气生硬。

      “真的不回去了?今晚上还有个聚会,全是熟人。他们都特别怀念当年的双簧。”

      我冷冷看向他,不知道他此刻掀起某些不堪回首的往事目的何在。那些我不愿面对的,狰狞的伤疤。

      其实他这又是何必。

      当年我与席郁恒唱的双簧初次亮相校园文化节,就被并称为校史上的三绝之一。因为我的段子写得绝,也因为他唱得绝,当然,最重要的,是我们的配合天衣无缝。
      自然是默契的了,在他排练时没头没脑地念错台词以后。从此以后……

      我忽然就有些愠怒。

      说开始的是他,说结束的也是他。这人倒是有始有终了,那我呢?我算什么?当年在海边我提出分手的时候,他狠狠地抱着我哭,害得我也跟着一道觉得心酸起来,糊里糊涂连个答案也没等到两人就天各一方了。然后他回来了,把我拐到故地重游,潇洒极了地说声拜拜;现在却又乐此不疲地跟我玩起了叙旧。而我不管哪一次,都顺应了他的要求,连拒绝的余地都没有。

      窝囊。我这人。

      席郁恒定是想不到我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已经完成如此繁复的思想斗争,以至于我把车钥匙扔到闻音手里的时候,两人都杵在原地没怎么动静。

      “到家记得给我打电话。”我亲了亲闻音的额头,附在她耳边说,“哥们聚会,就不带女眷了。”

      ※ ※ ※ ※ ※ ※ ※

      “抱歉,我不是想赶走你女朋友的。”席郁恒有点浮躁地敲打着方向盘。

      “你几时变得这么善解人意了?”

      他语塞。

      我们赶到酒吧时,聚会已经开始。两名主角的亮相,把全场的兴致推向顶点。

      “郁恒,兄弟果然不是白当的,真的给你追回来了!”

      人群中,我看到零星几位女宾;Jessica正甜甜地对我微笑。原来是我自做多情了。

      觉得有点对不起闻音。

      “杨彦飞!你说你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发达了就瞧不起哥们了,该不该罚?”

      想我“风流才子”四个字也非浪得虚名——高中时代我是有名的“千杯不倒”;所以眼下起哄的人也肆无忌惮起来。顷刻间一小山的酒瓶就见了底。罚着罚着,就乱了套,分不清是谁在灌谁。

      席郁恒默默地坐在一旁,看着我们疯,递到跟前的酒也推说要开车,只呷个小半口。众人谅解他有女人要照顾,便不约而同将矛头指向我。

      我几乎是来者不拒;难得同学一场,下一次再坐在一起又是猴年马月,不如今宵醉去。
      “彦飞,兄弟敬你一杯,知道你这些年一个人也不容易……”来人面色红润,显然已不胜酒力。

      我笑得有点发虚,额头布上细密的冷汗;刚想回敬一杯堵上他的嘴,为时已晚;
      “你母亲走得那么突然,你又跟着人间蒸发,总算现在风风光光回来了!好样的!兄弟好生佩服!”

      嬉笑的一桌人刹时静了下来,每一个都带着或是同情或是意外的目光投向我。说话的人酒醒了大半,愣头青地赔不是,“哎,不好意思坏了大家的兴致……我TM就是有感而发……”

      含在嘴里的半口酒变得苦涩无比。

      明明不想再记起的,那个讨厌的夏天。

      空气里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令人作呕。
      医生特许我入到病房里,因为床上的女人在昏迷时喊着我的名字。

      我刚进去,她就奇迹般地苏醒。

      还来不及叫她,母亲便认出我。虽然我被无菌服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只眼睛。

      “你滚,我不要见你。”

      结果她如愿以偿。她再也没睁开眼睛。

      头有点痛,眼前的人只剩下模糊的影子。

      ——啪!

      席郁恒按着桌子稳稳地起立,二话不说拉着我就走。

      其实他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像我机械地跟着他走,却不晓得该做何反应。

      ※ ※ ※ ※ ※ ※ ※

      车速彪到了160公里/时。

      自从把我扔进他的跑车时他吼了句“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他就没有再说话,也不理我;敞开车蓬一根接着一根地抽烟。凛冽的北风刮在脸上,冻得已麻木。

      我们各自心怀鬼胎,揣测下一步可能发生的状况。事情会越轨地发展到这种地步,我实在不想;早有预感席郁恒再次出现在我的生活范围内会掀起大风大浪,只是不料这暴风雨来得促不及防。

      我并没有故意欺瞒真相,也绝非出于大度将历史一笔勾销。只是,大家现在活得都很好,何必要抓着陈年往事纠缠不清?况且这不是一、两年,甚至不是三、四年前的往事,那是前半生和后半生的鸿沟;坐在他旁边的杨彦飞,早已不是曾经落魄街头的杨彦飞,更加不是什么“风流才子”。

      尘世茫茫,几番沉浮,哪还辨得清回头路?

      我自己都记不清的故事,叫我怎么讲给别人听?

      熟悉的潮声犹如规律的脉搏振动着我的耳膜。又回来了,这多灾多难的海滩。

      海风吹得我们的外套猎猎作响。

      “伯母怎么走的?”

      “车祸。意外。”

      席郁恒咬起一支烟,风太大,他试了几次也点不上火。我用身体为他挡风,终于燃起微弱的火苗,奄奄一熄的样子。

      “我和Jessica这个春天就要举行婚礼。”他嘴里吐出的烟雾瞬间消散在强劲的风中,“不管发生什么,这都是不可能改变的事实。彦飞,我不会丢下她,就像……”
      他没有说下去,但我已听到弦外之音。

      就像我当年丢下他。好吧,要是他坚持这样认为。

      我勉强牵动嘴角冻僵的肌肉,“当然的;而且我向你保证,什么也不会发生。你大可放心。”

      “来的路上我想了很多;既然有些事你不方便讲,没关系,我会自己去弄清楚。”

      哎哟,冥顽不灵。

      “杨彦飞,我知道现在的我没资格对你承诺什么。但,”他的目光炯炯,炽热一如当年,“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我们结束。

      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我们结束……

      靠,怎么像电视上演的不入流的言情戏;你跟我有什么可交代的,我们都GAME OVER了。我试图这样开导他,却无论如何开不了口。

      嘴唇冻得不听使唤。

      头脑完全混乱。

      “你又要做什么?”远远瞧见席郁恒从后备箱内取出碗口粗的杆子。同归于尽?不至于吧……

      “嘘——”他故作神秘地背过身——

      伴随一记爆裂,半个海滩被映得通透明亮。是礼花。

      天,居然是言情剧里如假包换的礼花球……

      五颜六色的烟火一个紧接着一个炸开,席郁恒的脸色也跟着变幻莫测。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新年快乐。”他磁性的男声居然比以前加倍的性感而富有魅力。

      该死,怎么会变成这样?

      “新年……新年?!”我惊愕地猛抬起头,刚好对上席郁恒闪烁的眸子。

      他的双手缓缓沿着我的双臂摩挲而上,一直到捏住我的肩头,“对,大年初一;彦飞,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没有时间概念。”
      “你真是,一点也没变。”他越说脸越贴近我,我甚至感受得到天寒地冻的世界里那唯一有温度的他的鼻息。

      TMD,他在诱惑我……

      好巧不巧,手机如公鸭嗓子般叫嚣起来。我为了独树一帜而设的铃声此时显得格外煞风景。

      “Happy New Year~~彦飞,有没有在想我?抱歉,刚遇到几个朋友,一定要坐你的车去兜风,一时忘了给你打电话。”
      “还好,最重要的时刻没错过……”

      我失笑,是的,还差一点,就万劫不复了。

      和闻音聊到一半,瞧见席郁恒也接起了电话。四目相对,一切尽在不言中。

      烟花散尽。

      深手不见五指的海滩上,两个孤单的身影,那么近,那么远。

      这世上没有时光机器,可以让你踏上它回到过去。

      永远也不会有。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