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凡录》非凡公子

1、救人

　　“少君，你可要撑着点，马上就能见到逍遥神医了。“白色不染尘埃的马车帐内，一名三十多岁的男子望着卧着的少年，低低地说道。男子面目清秀，关切注视着少年，眼神里充满担忧，剑眉微皱的眼角显出淡淡的细纹。一旁躺着的清秀少年仿佛是这个男子的翻版，只是眉和鼻都更加英挺，显得比男子更为英俊。只是如今好看的双目紧闭，英眉皱起，脸色苍白，薄唇更是青中泛紫，中毒的征兆。
　　“庄主，前方已无平坦之路，马车怕是不能行了。“帐外响起一声低沉苍老之音。
　　寒诺之轻轻挽起帐帘，刺骨的寒风卷着雪无预警的袭来，原来不知不觉已经走到半山腰了，风狂雪甚。待风稍静，一条蜿蜒小道曲曲折折出现在众人面前，即又消失在密林中。顺着抬头远望不过漫天灰云，几束细峰。
　　“看来神医真是选了块宝地阿。“男子低声一叹。九华山地势极高，山势极险，终年白雪覆盖，再加上位处边境贫瘠之地，人烟稀少。历来是许多江湖人士向往的隐迹之地，只是十年前，被江湖上显赫一时的逍遥神医看中后，此山就再没有其他的隐居之士，因为逍遥神医当年放出话来：他老人家喜欢独来独往不爱有邻居，怕相互往来招呼不周。言下之意就是哪天你不小心误食了断魂散，喝了玄黄汤或弄得一身残疾不要怪他，他招呼不周而已。
　　“罢了，剩下的路我带少君上去吧。陈伯，你和众人在此等候。“男子对驾车的老伯说道。
　　“不可阿，庄主。此去地势险要，更不知还要前行多久。还是让。。。。“银发的老伯还要再说什么，却被男子挥手止住了。
　　”陈伯，你忘了听到的那些事了吗？武当掌门带自己的儿子向神医求救，一行浩浩荡荡，结果呢？“
　　被唤作陈伯的老者无奈的答道：“结果神医只医治了驮运的马匹，说是太辛苦了，却对掌门儿子不闻不问，结果害他落了个终身残疾。“
　　寒诺之顿了顿继续说道，“神医一生看病治人讲的是两个字，一为诚，二为缘。我一人进山讲的是诚，能不能让神医医治，怕是要看少君和我与他老人家的缘了。”
　　寒诺之轻轻的笑了笑，随即将昏迷的少年搁在自己背上，不再理会众人，向小道走去。

　　低矮灰绿的灌木丛中，一个枣红色的背影慢慢移动着，似是在找寻着什么，口中念念有词。
　　“奶奶的，居然要老娘采齐一筐，你个老头子，你以为凝血草是野菜阿？”
　　高昂的咒骂声传进寒诺之的耳朵，待他看清声音的主人是一个十岁左右的少女时，不由笑出了声。
　　“你难道不知道偷听别人说话不道德吗？”女孩站起身转过头来，一手握着药锄，一手提着破筐，破筐里的‘野菜’三分之一还未满。
　　“寒某为寻访逍遥神医，路过此地，无意中听到姑娘之话，还忘姑娘见谅。”寒诺之一边回答，一边打量起眼前的女孩。枣红色的棉袄，全身上下可能是因为要采药的缘故没有一处是干净的，大概生气的缘故，双颊气鼓鼓的并且泛着红晕，清清秀秀却不是什么绝色之姿，一双明亮的眼睛，充满精神，算是最吸引人的地方，看着看着竟有一种亲切之感。
　　另一边，非凡也打量着对面的男子，青色的长衫，全身再无其他饰物，清瘦的男子，不算英俊的面容，至少在她非凡的眼里不是很英俊，却很清秀。
　　但非凡明显感受到了男子身上散发出的一种安静，叫温暖，那么舒心。舒心到非凡以为他们曾见过面。只是在她住在九华山的8个年头里，从未离开。
　　“你要找老头？你中毒了还是残废了？”撇开异样的感觉，非凡盯着男子问道。
　　“不是我，是小徒为了护我遭歹徒袭击，命在旦夕。”寒诺之从女孩的话中感觉到了女孩与神医之间不寻常的关系。于是微微侧过身，让女孩看到了他背着的弟子。
　　“哼，又是一个穿白衣的，为什么那么多人爱穿呢？清高吗？”非凡不满的自己嘀咕着，但脚步还是跑向了两人。
　　“喂，你醒醒！”非凡用药锄杵了杵昏迷的少年，少年头向另一侧无意识的呻吟了一声。
　　“老娘叫你醒醒！”非凡用锄柄狠狠敲了一下少年。
　　“姑娘小心，小徒身中剧毒！”寒诺之赶紧将少年从背后转之怀中，低头仔细检查。

　　“是你。。。叫我吗？”少年好听的声音传入非凡的耳朵，她低头看见少年睁开眼看着她，随即又昏迷了过去。
　　多年后非凡依旧记得，自己第一次与寒少君见面时，九华山的雪一直下，遮住了萧寂的景，也遮住了灰无的色，漫天风雪里，却清楚地看见了寒少君藏在清澈眸子里的璀璨，点点温柔渗进，一生不忘。
　　“少君！少君！”寒诺之用力地摇晃着寒少君，少年却没有再醒来的迹象。
　　“你摇什么？不过是中了青蟠而已。。。。你。。你不许再摇了！”非凡用药筐狠狠砸向寒诺之，让他停止愚蠢的行动。珍贵的药草散了一地，非凡并不关心，因为眼前的少年在她心里似乎已是最珍贵。
　　“跟我走！”非凡索性丢下药筐，拉起男子向着林子深处走去。
　　寒诺之从方才的震惊中回复过来，看向牵着自己衣角的女孩，“姑娘知道神医在哪？”
　　“当然知道，老娘还知道他每天撒几泡尿呢！”非凡猛地转身瞪着寒诺之，“快走，要不就来不及了！”

　　“我要你给我救！”山顶简陋的木屋内，传来砰的一声，陶瓷破碎的声音。
　　已至半夜，风雪竟出人意料的停了下来，一轮弯月在云散尽后显露出来，温和的月光照射在雪地里盘膝而坐的寒诺之身上，旁边是昏迷不醒的寒少君。九华山半夜极冷，寒诺之不得不认真屏息运功打坐才能抵御侧骨的寒风。看着木屋窗户上倒映出的屋内一大一小两身影，还有不时飘过的类似锅碗瓢盆之类的黑影，寒诺之无奈的笑了笑，屋内的两人正在为要不要就寒少君激烈争执着。小的正是带自己上来的女孩，叫非凡，大的那个就是自己此行要寻访的逍遥神医。
　　“咳咳咳。”少年因为不舒服咳嗽了起来，寒诺之担忧地望向自己的弟子，想起刚才小女孩的话语不禁责备起自己来。
　　“青蟠虽毒性强，但却是所有毒药中扩散最慢的，你一路颠簸带他来此已加快了毒性的蔓延，方才猛烈的摇动更是雪上加霜。你先把他放至在雪地中，减缓血液流动速度，我去叫那老头出来救人！”
　　女孩丢下这段话就去找神医了。
　　不一会儿，就见女孩拖了一个年过半百，个子极高的瘦削老人出来。凭老头给人的感觉，寒诺之就知道此人正是消失江湖十年之久的逍遥神医。
　　“晚辈寒云庄。。。。”刚想自报姓名，却见神医极其厌恶的瞥了自己一眼，就丢下一句：“不救！”径自回屋了。
　　女孩和神医的争吵就此开始，从他们的争吵中寒诺之知道了一些两人的故事，女孩的名字叫非凡，是被神医救起的孤儿。神医教了女孩很多药理乃至毒理但不愿收女孩为徒，女孩从一开始坚持到后来也就不屑起来。
　　想想一个小女孩跟随脾气古怪的神医在杳无人烟的九华山一起生活，确是不易，想起那双明亮的眼睛，寒诺之不由心生怜情。而方才神医的那一眼，却让寒诺之觉得除了鄙视之外仿佛还有些什么。
　　正思量，却听见吱呀一声，女孩推门而出，笑脸盈盈，身后是皱着眉打量自己的神医。“逍遥前辈，小徒。。。。”寒诺之立即起身。
　　不等寒诺之把话说完，老人已一个转身来到了奄奄一息的寒少君身旁，“哼！没有良心的娃儿，居然为了这个小子连不做饭的威胁都弄出来了。”说完蹲下身去细细观察起少年来，“切，不过就比一般孩子俊俏了些，还不及老子当年威风呢，没出息的丫头，当心色字头上一把刀！”说完又一个转身回到了女孩身旁。
　　神医转身的动作一气呵成，快到寒诺之都来不及反应，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却见厚厚的雪层上竟无半个脚印！寒诺之不由心下凛了凛，当今江湖拥有能让自己来不及反应的轻功高手，不出五个，更何况无际无踪，一气呵成，这样的武功修为该是登峰造极了吧，寒诺之不由对眼前的老人心生敬佩。
　　“那小子是你的弟子？”老人走近一步，盯着寒诺之说道。
　　“是，少君是在下唯一的弟子，如今身中青蟠，还望前辈救小徒一命。”寒诺之对着老人抱拳 说道，抬起头，温和的眼中满是坚定。
　　“我虽然身处九华山，但依旧能时常听到江湖上的事，世人常说天下第一庄寒云庄的庄主极其疼爱自己的徒弟。”
　　寒诺之不解的看向老人，却见老人只是侧对着他望着月亮。月光下，看见老人脸上的刀疤，从眉角一路蜿蜒，消失在耳后，不算狰狞但看的出伤口极深。
　　“他真的是你捡的？”半晌才响起老人沉沉的声音。
　　“是，八年前少君昏倒在了寒云庄的门口。”
　　“为什么？”老人似乎不愿放过寒诺之，接着问道。
　　寒诺之愣了一下，随即淡淡的说道：“怕是缘分吧。”
　　老人还想再说什么，却听见不满的稚嫩童音响起：“死老头，你问那么多干吗？快点救人！”
　　寒诺之低下头，看见非凡正使劲攒着神医的衣角，瞪着老人，明亮的大眼睛在月光下仿佛要喷出火来。
　　“你个小娃急什么?老子我总要先谈好诊金！”神医稍微顶顶了膝盖，就看见女孩被推开了半米左右，摔倒在了地上。
　　“前辈。。。”诧异于神医对小孩的粗鲁，刚想制止，却看见女孩开心的拍拍屁股站了起来，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救的，哈哈。”
　　“你这个吃里爬外的家伙，早知道当年让你冻死算了！”老人作势要凶她，眉底的刀疤却温柔的舒展开来，月光下竟充满浓浓怜惜。
　　“前辈。。。”当老人回过神来，就看见寒诺之正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眼中充满震惊。想来是自己失态了。
　　“要我救这小子也不是不可——”
　　“方才在下已经听到了，是不是关于诊金？前辈放心。”一听到逍遥神医愿意救少君，寒诺之的脸上浮现惊喜之色，“寒云庄绝不会亏待神医前辈。“
　　“哦？”老人顿了顿，挑眉看着眼前的男子，“就算我要的是寒云针？”

　　寒云针为天下第一庄寒云庄的镇庄之宝，传闻取北方极寒之地，千年玄冰玉制成。似玉却如冰，冰冷沁骨；似冰却如玉，高温不化。更传闻寒云针不仅可以轻易刺透人骨，并且能穿利剑而过，一出见血，针针封喉，因此是兵器谱上排名第二的武器，第一位为无痕宫的龙吟剑，相传龙吟剑能登上第一的宝座，是因为当年寒诺之上无痕崖挑战时，无痕宫主曾凭借此剑斩断了寒云针，自此龙吟剑才成为江湖第一的兵器。虽说寒云针这么神奇，但真正见过它的人确是少之又少，因为见过的人基本都没命向世人诉说寒云针的真正面目。

　　其实想要以此利器当诊金于私一方面是出于好奇，另一方面是为了。。。。老人低头看了看环着自己的女孩。
　　“好！”寒诺之想也没有就答应了下来，望着神医错愕的表情，继续说道，“寒云针在在下的手中，染上了太多人的鲜血。今时今日，能用此换少君一命，在下绝无怨言。只是。。。”最后的话语似是有难言。
　　“只是什么？怕老夫收了不给你医治你的宝贝弟子？”老人的声音渐高，有不耐之意。
　　“当然不是！晚辈当然知道神医一生最重承诺，晚辈不是这个意思。”寒诺之顿了顿，再开口声音隐隐透着些许无奈与苍凉，“晚辈只是希望神医答应在下一个请求，不管前辈是出于什么原因要寒云针，都希望前辈能好好保管，切莫流失于江湖！”
　　原来是怕流失到江湖上引起血雨腥风，老人半眯着的眼里流露出点点赞赏。
　　“老夫答应寒庄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