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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忆安·二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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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玉瞻压抑着心中想见他一面的渴望,为了不使那个毫无心眼的他卷入这宫中的泥水中,自己刻意的躲着他,但也加快了晋升他的速度,连同他的同伴一起。
经常能看见易安站在荷叶池旁,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人,心总是不可避免的微微一动。可惜易安的品级实在太低了,直到忆安二年快要结束,才升到了御前侍卫。从那以后秦玉瞻每次走出大殿总要尽力克制自己不往后看,因为他自己清楚尽管自己已极力控制他晋升速度不要太过明显,可不到一年就升到如此高的地位还是不可避免的引起众人侧目。
每次感受到身后那道异样而深沉的目光,秦玉瞻总是同恨自己的无用,身为天子连自己所在意的人都不能亲密,这是何等的讽刺?
在宫里宫外的一种诡异的安静气氛中,忆安二年结束了。
【忆安·三年】
忆安三年初,澶王兵变。
消息传到都城荥经时,正逢宫中的除夕宴开到最热闹的时候,从边关日夜兼程赶来士兵说完后便累得喘不过气来。满殿里的欢歌载舞霎时停了下来,几乎所有人脸上都是发自内心的恐惧与不敢置信,膛目结舌的盯着那个仿佛下一秒就会断气的士兵,然后面面相觑。
“爱卿劳累了,先退下去休息吧。”秦玉瞻镇定自若的说道,只是脸色微微发白,让人将那个累得不行的士兵扶了下去。眯起狭长的凤目,扫视了一番殿里沉默不语的群臣,扬起一抹冷笑,拂袖而去。留下一殿的人尴尬的在那不知如何是好。
宴会不欢而散。
秦玉瞻低着头认真的批改着奏折,一盏孤灯散发出温和的黄光。
易安泯着嘴站在御案前,神色冷俊,闪着寒光的眼中隐隐约约有些不甘,他沉默不语的盯着秦玉瞻,僵硬的扯出一个勉强的弧度。
"别这样。"秦玉瞻缓缓抬起头,直视着他,"别这样。"顿了顿,又重复了一遍。
易安看着他冷淡的脸,几乎是尖锐的说:"你想要的其实是那个早在那时就死了的傻子吧?"
"可现在你也不是真正的你。"秦玉瞻淡淡的回答,放下手中的毛笔,冷静的站起身来,"要么一起去,要么从此以后从我眼中消失。"说完便从他身旁绕过,头也不回的走了。
快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平静的像一谭死水般的声音:"那好,一起走。"
秦玉瞻听下来,却没有转身,等着他跟上。
三个在某方面堪称巅峰的人同聚在倚琴阁的一间雅舍里听着悠扬动听的琴声。准确的来说是两个人坐着,一个人蹲着。
倚琴阁是当下京城中最为达官贵族所钟爱的地方,也是迄今为止大赢最大的妓楼,里面的姑娘自然也是自诩风流的富家子弟们最为称赞的。他们在这里日夜笙歌,纸醉金迷,好不快活。
如名所示,倚琴阁最出名的就是头牌花魁容嫣儿的琴音。可惜身为听众的三位显然对她的琴瑟之音不感兴趣。
秦玉瞻清楚自己那样威胁易安,易安于情于理都会报复回来,可他没料到,几年没见,易安就学会了如此低俗的把戏。
带他出宫来到这里,刚见到了今晚的核心人物礼貌的叫了他一声皇叔,没等对方张口说话,易安就冲上去双手握住对方的手,激动得脸都红了,大声说道:"原来是澶王叔呐!久仰久仰!"然后回过头来责备的继续说道:"娘子你也不跟为夫说说就带为夫来见长辈了,也没准备什么见面礼,真是的。"说完后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中扭过去,歉意的说:"真是抱歉,内人没明说。叔叔看起来还真是年轻呀。"
澶王微微一笑,一幅"我懂我懂"的表情。
秦玉瞻:"......"
秦玉瞻慢慢的,轻轻的瞥了他一眼,扬起一个冰凉的笑容,就径直走过去坐下了。澶王也不见怪,留下被冰在原地的易安,坐到了秦玉瞻对面,垂下眼帘,端起桌上上好的青莲茶,小啜了一口。秦玉瞻也同样如此。两人皆沉默不语,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屋里的其余人都退下了,只留下在玉帘后弹琴的容嫣儿,在美妙的音色之中,一个声音突兀的传了出来,声音极其细小,但在琴音中十分明显。“次奥,娘子刚刚在勾引我吗,我竟然不争气的被娘子的美貌惊艳了,没跟上娘子的主动示好,真······”话音未落,就听见扬州官窑青花名瓷茶杯摔在地上和全京城只有二十两的纤纤玉露茶泼在地上的声音。
容嫣儿不由一笑,琴声却没有停止。
两人坐着,一人蹲着的局面就如此和谐的共处了。
“不知皇上今日来找微臣所谓何事?”澶王先忍不住了,明知故问道。
秦玉瞻慢悠悠的放下手中新的茶杯,微微抬眼看了一下不过二十六七的澶王,继续保持沉默。
“起兵造反一事虽是臣自作主张,但无违背当年的约定。”澶王轻叹了一口,与秦玉瞻如出一辙的凤目眼角却是止不住的无意妩媚,“说到底也不过是走了一步险棋,目的始终如一。”
“哦?是吗,看来是朕不解皇叔一片心意了。”
“怎敢怎敢。”澶王顺势接过,明白这句话虽然语气不好,但还是表明了对方接受了自己的行为,给了个台阶。
“皇叔是如何打算的?”秦玉瞻淡淡的与澶王对视着,纤长的五指有意无意的来回摩挲着茶杯的边壁。
澶王凝视着秦玉瞻的双目,绽开一个笑容,如同清晨沾着露珠的华美花朵艳丽多姿,却又彻骨寒冷,他一字一顿的回答:“当然是,杀人呐。”
秦玉瞻仿佛置身事外的看着他,说:“好呀。”
易安一直蹲在一个角落里,似无所闻。
琴色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