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梦》沈宴夕

2、第二回

　　【4】
　　“阿娇。”

　　她听见少年脆脆的声音，朝着声音的方向望过去，少年站在梨花树下，笑着走过来。

　　梨花快要开尽了吧，枝头上残卷着零星的一片两片白，再也不复当时漫卷若云的姿态。

　　“阿彻。”她笑着放下手里的书，坐在树下对他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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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娇，今天夫子在父皇面前说我学的很快，父皇很高兴，母后也高兴。母后给了我一对祈福的香囊，我给你一个。”刘彻说着递给她一个精致的蓝色绣面的香袋，她低下头看。

　　“不是糖吗？”她笑。刘彻过一会儿才明白，笑着：“当然不是了”。

　　这是只有他们才听得懂的笑话。

　　小时候的刘彻特别贪吃，甜食点心照单全收。甚至有一次阿娇割爱把皇帝送的玉佩给他当生日礼物，他低下头摸了又摸，抬起头来。阿娇还以为这小子要感谢，没想到他眼睛一眨，有些遗憾地开口：

　　“竞送些不能吃的，有什么用啊，还不如送糖呢。”

　　阿娇气的一口血差点喷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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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凑近闻了闻香囊的气息，淡淡的，不知道是什么花包成的，很好闻。她深深吸了一口，然后笑着说：“谢谢阿彻。”

　　“对我客气什么。”他脸有些红，装作不在意地扭过了脸，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猛转过头来，却差点挨着阿娇刚好抬起来的脸。

　　都愣住了。少年的细小的情愫涟漪一样漫开。

　　紧接着的，是杯子滚落到地上的声音。清脆的响声。砰然碎掉的响声。

　　她转过头，看见杏儿错愕的脸。那张脸先是充斥着惊讶，随后便再也看不出表情。她手里还端着送茶的木托盘，茶杯滚落在地上，缺了一角。茶水摊流一地。

　　杏儿深深行礼，甚至没有道歉的意思：“小姐，公主找您有事。”

　　“是什么？”阿娇心里狐疑，仔细打量着她，可是她那张脸太过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平静地太不正常。

　　“只管和奴婢来便是。”杏儿开口。阿娇只好放下书，跟着杏儿，没想到过了回廊杏儿一把拉住她，力气大地出乎她的意料，甚至弄疼了她。

　　“你干什么！放手！”阿娇惊恐，手却被她越拽越紧。不像是她平时柔弱样子可以使出的力气。阿娇正准备喊，她却松开了手，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你要干什么……”阿娇惊。

　　“小姐不要和他在一起。”杏儿说。声音柔弱，却有着坚定的意味。不可拒绝的坚定。她低头看了一眼她的眼神便觉得心惊，太奇怪了……怎么会这样……可是为什么，难道说……

　　她喜欢刘彻？

　　“小姐不要和刘彻在一起。”她重复了一遍，眼神却柔软起来，几乎是哀求一般。阿娇这时候心里不解，不由不悦起来：“刘彻，他是太子，你一个奴婢如何能直呼其名？而且我和他是皇上赐的婚，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欲言又止，笑了一下，满眼苍凉：“小姐不听，可是要后悔的。”

　　“小姐是不可能和刘彻白头偕老的。”

　　“小姐会被他抛弃，孤老终身。”

　　“别试图威胁我。”她捏紧了袖子。

　　“如果是这样，那只好再见了。”杏儿站了起来，声音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酸楚。她慢慢后退，然后转身离开。

　　阿娇看着她跑着离开的背影，水袖摇荡，身影淡薄，雪白的裙摆被鞋踢地像流云一样翻飞，突然产生了一种错觉。

　　她最后的话是什么意思？

　　再见。

　　她要离开？可是她是奴婢，这府里守卫森严，如何出得去？

　　她突然脑海里闪现出一个画面，与眼前的重叠，飞速交加，闪动明灭。

　　——再见。阿娇。

　　少女转身时脸上似有泪意。

　　——阿娇，再见了。

　　记忆中那个人奔跑的时候，裙摆也是这样的翻飞。

　　那样苍白的笑容。好像是奔向已知的毁灭时露出的嘲讽。

　　她想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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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来！”阿娇惊呼，跑着追上去，可是人已经不见了。

　　她只觉得脑海一片空白，恐惧如同波浪一般袭来，将她卷席。

　　她想起来了。

　　她终于明白，杏儿到底不同在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