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倚梧桐》十一生夏

23、Chapter 23

　　——今天什么时候回来我去接你吧。
　　——不用了，我很快就回去，在家等我。

　　之后呢？
　　没有之后了。

　　现在他只能站在手术室外盯着那盏刺眼的红灯和手术中的字样，一动不动。

　　安桐。

　　安桐。

　　安桐。

　　他在心里一遍遍的默念这个名字，仿佛要把它揉碎了吞下肚里。牙齿冷的打颤，费尽心力强迫自己镇定。

　　纪倚风，不许想，她还活着，活着！

　　一墙之隔，仅仅一墙之隔。
　　他却觉得隔了万水千山，天涯海角。

　　我看不到你。
　　我触摸不到你。
　　我听不到你的声音。

　　我只能在记里一笔一笔的勾勒线条，你的轮廓，愈发深刻，划下重重的一笔，像划开血肉，拼命的肯定，你在这，你在……

　　该死的，我就不应该让你一个人去郊区，你想看樱花我该陪你的，我该送你的。

　　安桐，我在家里做了你最爱的糖醋里脊。
　　安桐，我本来准备了一个惊喜。
　　安桐，不要睡。

　　旁边的沈父沈母以及纪家夫妇从未看到过他这般无措，如此焦躁，犹如困兽一般走投无路。
　　门打开了，一个护士端着托盘匆匆走出，纱布，染血，鲜红得刺目。头脑空白，视线也似乎模糊，灯还亮着，原来还没结束吗？

　　身边似乎有人影晃动，有破碎的声音传来。疼，真的好疼。头脑昏昏沉沉，意识又陷入黑暗。

　　“……已经脱离生命危险……病人于车祸发生时撞到后脑，有血块压迫一部分神经导致现在昏迷，由于血块位置太过敏感，目前技术不足以将之取出，只能等它自行散开，也因此病人清醒时间不确定。如果血块迟迟未散，也有可能……一直昏睡下去。”

　　一抹银光晃过，在重症监护病房的病床旁坐着一个男人，他执起一只苍白纤细的手，自言自语。
　　“安桐，这是惊喜哟。”
　　“安桐，今天想跟你求婚呢。”
　　“安桐，喜欢吗？我亲自设计的。我一直在想你戴上它该有多契合，可是为什么我现在很想哭呢……”
　　“安桐，醒过来吧。我很想你给我带上……”
　　缓缓地，缓缓地将戒指套进她的无名指，表情柔和的不可思议。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安桐，今天是第11天，你还在睡。我早上给盆栽施完水，把它放到了窗台上。窗帘拉开，今天的天气很好，天很蓝，阳光很温暖。我看着你的面庞，俯身印下一个吻。

　　我来到了你说的那个樱花小镇，这里很美，莫名也很熟悉。我一路走一路想，你在那一天去过哪里，是巷口那边的小桥，还是路边的长椅。你在上车前在想什么呢？有没有想到我。

　　我漫无目的的游荡，猜测着你可能到过的每一个地方。这里有一颗很大很大的樱花树，它应该已经很老了吧，可依旧开的茂盛。
　　我走到树下，抚摸这树干，或许你也做过这种事？
　　靠着树坐下，我望着远方，渐渐的失神……

　　猛然间惊醒。

　　一个梦。

　　我忽然站起来，看向树根旁的泥土。不一样的颜色。

　　挖开，是一个精致的匣子。

　　1，2，3……18个许愿瓶。

　　手有些颤抖，摆弄了几次都拔不开瓶塞。

　　——我不喜欢医院，可是他们都要我听话。
　　我很乖。
　　我不喜欢爸爸。

　　——你是天使吗？
　　你住在这吗？

　　——今年你也没有来。
　　你搬家了吗？

　　——我想见你。

　　……

　　——我遇见了我的天使，我想这是神的恩赐，和你一样。
　　我要去美国了，和他一起。
　　我想嫁给他。

　　看着瓶子里面的话，我再也忍不住哭的像终于找到回家的路的孩子。

　　——安桐，你是我的天使。
　　——你是上帝的恩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