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然情》未名清欢

2、旧情

　　Chapter 1：旧情
　　“目前最主要的问题是什么？”高志面带笑容，小眼睛中的精光威仪赫赫，灼灼生辉，从面前的众人身上扫过，最终落在李然身上：“我听老赵说，昨晚收到了加拿大反垄断局的信函，是什么内容？”
　　“他们提出了交易的筹码。”李然怔然间，四月已经将信函放到高志手中，声音清脆，再也不见昨晚的嘶哑娇媚，“很显然，OTIC已和加国反垄断局达成一致，除了要我们回答一些惯例性的问题，还必须保证每年向加拿大人民提供一定就业机会。前者我已经带律师回答完毕，后者，就要请陈总和您决定了。”
　　李然眯起眼看着面前侃侃而谈落落大方的女人，他真想知道，昨天大半夜才昏昏沉沉回家的她，到底是什么时候处理这份信函的。
　　四月其实一进会议室就感觉到李然灼热的目光。她面色微微一红，一记杀人的目光狠命抛出，也不管有没有击中目标，就连忙将熬了整整半宿完成的工作成果拿了出来。
　　李然毫无遮掩地紧盯着四月，从头到脚，从发间坠下的银色耳坠到及膝黑色连身裙下的酒红色高跟靴。他恨不能将她的一笑一颦一举手一投足都刻在心上，事实上，也已经刻得差不多了。
　　许是他的目光太放肆，坐在身旁的陈冉也感觉到了，凑过来咬耳朵：“哥们儿，省省，我们小月可是心有所属的。”
　　李然一时讶异，抬头看了看面前与公司大领导有问有答的女子，黑眸一撇：“会后聊！”

　　陈冉是和四月是高中并大学同学，只有读研究生时分开过两年。三年前，在法国读完研究生的四月回国应聘，得到了在这家大型央企担任法律顾问的工作。谁想第一天上班时竟和陈冉在公司食堂不期而遇。
　　这二人打小就是形影不离的一丘之貉，尽管主要是陈冉总爱屁颠屁颠地跟在四月后面，但能在工作时相遇，到底也算得上是他乡遇故知。于是自那之后，他们频频合作，逐渐成为同事眼中的完美二人组。任何并购案件，别管多复杂，只要有他俩在，几乎就没有不成功的。
　　作为暗地里的忠实追求者，李然早就利用自己手上相当彪悍的资源网将四月查了个门儿清，自然对陈冉这个不知是情敌还是朋友的家伙了解的很。此刻见他有千金难买的料能爆，便决定暂时抛开战线问题，先把敌情了解清楚再说。

　　陈冉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身旁颇为英俊的男人，心思不知绕了几圈。
　　他们家小月打小就招人，上学那会儿追她的人没有一个排也有一个班，就连他自己，都是苦巴巴的守了三年才放弃的。
　　这姑娘看着聪明，跟个人精似的，什么事儿一点就通，上学那会儿考试没出过全校前十，上班后也不到三年就做到了法律部并购主管的位子。感情上那更是明白，谁对她有好感，谁把她当朋友，见次面她立马清清楚楚的。那些有好感的从此能不联系绝不联系，实在需要联系了也最多打个电话发个邮件，绝不留一点暧昧的空间。
　　如今这年头，稍微称得上美女的都懂的利用自己的姿色为自己讨点好处，实实在在的，一点儿也不丢人，美丽本就是资源，只要不触及原则，见面聊聊天，笑一笑，很多事情能搞定，何乐而不为是不？
　　可小月就不行，她看不上那真是看不上，一点儿余地都不留。于是自小到大，很多人说她冷，很多人说她傲气，但是陈冉知道，她就是个单纯干净的姑娘罢了。
　　这个姑娘，让他心疼，让他愿意掏心掏肺什么也不求地对她好，他希望她早点找到自己的那份幸福。

　　各自抱着不同的心态，会议结束五分钟后，两个男人就叼着烟在公司大厦外面碰面了。

　　“你想追小月？”陈冉斜眼看着李然，星目光辉璀璨，薄唇斜斜一翘。既然彼此心知肚明这番对话是为了什么，就根本不需要绕圈子。
　　“你知不知道，每年死在小月面前的男人有多少？”
　　李然不在乎地撇撇嘴：“当然……不过那与我有何关系？”李然往墙上一靠，毫不在意。
　　陈冉斜着凤眸睨他。
　　这小子一身制作精良的合身西装，一看就是专人量体裁衣，价格必然不菲。他叼着烟微微垂下头，细碎的头发遮住眼睛，却遮不住眼中细碎的光芒。长身玉立，卓尔不群。明明面带笑容，却偏有几分俾睨天下的不羁，仿佛世间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下。
　　这番风度，是长期处于领袖之位的人才会有的，可这个叫李然的家伙不过24岁，他是哪里来的这番自信与运筹帷幄的气度？
　　陈冉突然对面前这个男人好奇心大发。

　　那场7年的爱恋，已经夺走了小月爱人的能力。从她和微行分手到现在，他再也没看过她开心的笑容。
　　这姑娘如今，说得好听是娴静，说得难听就是一具丢了心的机器。看上去甜美可人，周到礼貌，但稍微接近一点，就会感到她浑身散发的冰冷寒气，将试图走近的人拒于千里之外，谁敢逾矩，就得落个老死不相往来的结局。
　　可这年头，谁值得谁百折不挠？谁会为谁非卿不娶？
　　到头来，结果就是孤单。
　　他的小月，太孤单了。
　　于是抱着心疼、怜惜，再加上一点点看好戏的兴奋的陈冉，在这个阳光灿烂、风卷黄叶的深秋午后，决定帮小月给身边这个一身贵气的年轻男人一次机会。
　　但倘若他辜负，倘若他敢伤害小月，他有几百种方法让他死的很惨。

　　李然横眸瞟了陈冉一眼，这男人生得白皙秀气，一副祸水样子。可他提到、想到四月的时候格外专注，这让李然有点不爽。
　　他看到陈冉眼中闪过的万千光芒，知道他必然也在掂量自己。
　　笑话！他李然何时需要别人来掂量了？！
　　不满地撇撇嘴，正要追问会上他那句爆炸性的话，身边的妖孽却慢悠悠地说：“小月心里，只有一个人。”

　　开完会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四月马不停蹄地完成法律报告，再将任务分配给各国律师与会计师。
　　报告写到一半突然需要查询加拿大证券交易所的上市退市规则，四月想了想给李然挂了电话，等了良久，却始终只有“嘟嘟”的忙音。
　　“果然！”四月冷哼一声，挂了电话。
　　早就看出这小子是个好高骛远不踏实的主儿，果然，这才多久，就不老老实实在办公室里坐着了。
　　四月揉了揉从开会起就暗暗跳痛的太阳穴，稳稳心神，身体力行。
　　停下手时已经是中午了，四月泡了一杯浓浓的奶咖，将办公室门锁上，站在大大的落地窗前，对着窗外萧索的景致发呆。

　　原本是个普普通通的海外并购学术研讨会，却成了到现在都在心中氤氲不散的噩梦。
　　四月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样的场合遇见三年未曾相见的微行。
　　主持人的开篇词，四月一个字也没听见。
　　研讨会专家席上，男人一身黑色西装，唇边是一如既往自信的似笑非笑，黑框眼镜下的双眼看上去慵懒得很。
　　可四月知道，那双眼睛专注的时候，威力大得令人心悸。
　　微行手里是一柄乌黑的签字笔，不是垂头在面前的笔记本上划着什么。
　　不知为何，四月知道他写的东西一定和研讨会半点关系也无。

　　他总是这样，听课的时候，听讲座的时候，不停的用笔划拉着，看上去特别认真。直到有一次四月笔记记得不全和他借，他二话不说将笔记本交给了四月。回到宿舍，打开笔记准备大抄特抄的四月，却瞬间崩溃。
　　“你这都是什么啊？！”
　　“西方美术史的考试论文，我列的提纲。怎样？不错吧？”
　　“不错，从古罗马历代帝王的性趣与服装入手写古罗马审美，非常新颖……”四月很严肃地说了一半，才反应过来：“可我和你借的是财税法笔记！既然不是，干嘛给我啊？！”
　　“你说把笔记本借给你，我又很想听听你对这片文章的意见……”
　　“朱微行！十五分钟后将今天财税法的完整笔记送到我楼下！否则我就把你的论文提纲卖给若晖！”
　　王若晖是他俩共同的朋友。
　　和微行一样，若晖也是京城男生，二人一样出类拔萃、博古通今，也因此成了明里暗里的对手。什么都掐，考试排名掐，辩论赛掐，模拟法庭掐，篮球赛掐，逃课记录也掐。
　　这次西方美术史是二人共同选的课，于是，考试论文自然也要掐。
　　四月知道，若晖当然不屑于通过这种阴险的方法取胜，不过能看微行被气得跳脚，他必然是极其乐意的。
　　“是，公主殿下！马上到！”
　　十五分钟后，四月很满足地打开铺了一桌子的笔记，各取其精华去其糟粕，抄得不亦乐乎。

　　“小月？”从回忆中猛然回神，四月茫然地抬头，却落尽一双幽深彻黑的眸中。
　　心脏跳得快要跳出来，手脚都在冰凉地微微颤抖，四月一个劲儿在心里强迫自己稳住再稳住，慢慢站起来对面前的男人伸出手：“朱总，好久不见。”
　　微行目光如夜，一动不动地盯着面前面容苍白的瘦弱女子。
　　他早就想到可能在这里遇见她，所以才会答应作为嘉宾出席，终于，他如愿以偿。
　　可面前的小女人显然不这么想。
　　轻轻一握，四月几乎是立刻甩开他的手。低下头去，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如即将展翅的蝶，在白皙的面庞上投下弧度的阴影。
　　他看着她深深吸气，他猜她一定在心里不停地说着“萝卜白菜、萝卜白菜……”，就像她每次紧张时会做的一样。
　　果然，再抬起眼的女子，泰然自若，笑容妩媚，可那眼神，怎么看怎么是看大萝卜般的无所谓。
　　“小月，这些年…….你好吗？”
　　就像所有分手重复的男女说的话一样，四月心中苦笑，他们就和所有分手的男女一样。
　　“还好，朱总，您是不是该上台发言了？”
　　主持词后的开场前休息怎么这样长？四月撇嘴。
　　男人又好笑又好气的看着面前的女子，她的每个小动作他都太熟悉。三年不见，此刻重逢，温暖的感觉依旧，就像此刻他的心跳，依旧的呈现不规则态势，越跳越快，快得令他心痛。
　　男人的眼神越来越专注，越来越深邃，却始终一言不发。异样的气氛扑面而来，萦绕四周，四月只觉得呼吸都有点困难，紧张得眼神四处飘散，开始寻觅逃走的契机。
　　“这是我的名片。”微行好笑，她要逃走的企图也太明显了！
　　可是，他就令她这么不自在吗？
　　抓起女人细弱的手腕，将名片放在她的手里，又拿起黑色的签字笔，就着他的手在名片上写下一连串数字。
　　“这是我的私人手机号码，除了父母和你，没人知道。”
　　四月猛地抬头，怔怔看着他，点头：“好，我不会打的。”
　　微行哭笑不得，正要开口，一个娇媚柔软的女声悠悠传来，打碎了缱绻不散的暧昧氛围，也打碎了四月强自撑起的平静。
　　“老公，你该上台准备发言了。”

　　四月对着落地窗中自己的倒影笑的苦涩，酸楚却从心底丝丝缕缕地升起，越来越盛，就要将心底的潮湿化成咸涩的液体。四月轻揉眉头，将自己扔回宽敞舒服的办公椅中。
　　拉过风衣轻轻盖在身上，闭起眼，放纵自己的思绪飘远。

　　真的是落荒而逃。
　　连人都不敢看，强装笑颜的场面话都不想说，微笑更是挤不出来。
　　背起背包，拉着外套，落荒而逃。

　　脑中只有一个词。
　　老公……
　　微行，早就不是她的了。

　　四月苦笑，将手中的名片慢慢撕碎，丢在接待大厅的烟灰缸里。迈步离开了研讨会。
　　是夜，四月带李然与美国律所几位合伙人晚宴庆祝上一个并购案的成功，并签署了新的合作协议。
　　然后，坐上李然的车离开。
　　再然后，在李然的床上醒来……

　　前一晚的混乱和加工赶班的倦意袭来，四月昏昏沉沉，终于慢慢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