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危情之武则天》月光镯

42、雨中佳人

　　我八岁的时候，十六岁的舒卓上京赶考。我为他准备好了行囊，父亲为他准备好了盘缠和马车还有银两。

　　送至门口的时候，采儿不禁眼泛泪花，她望着临上马车之际，回头望着我们的舒卓，掩泪道：“舒公子多保重，我和小姐等着你回来。”

　　舒卓点了点头，没有立即上车，反而放下刚迈上车头的双腿，缓缓而踱的向我走了过来。他目光深沉的凝望着我，半晌，他从行囊里不慌不忙的抽出一副画卷，伸出手展现在我的面前，缓声道：“临行之际，没有什么好送的，便就画了一幅画送给你。”

　　我嘴角抽搐，不知接还是不接，并非我不想要他的礼物。而是我的房间里已经挂满了他的画作，就算他画的东西活灵活现，但现在也已经见怪不怪了。

　　我伸手接过去，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绣着牡丹花的香囊递给他，笑道：“来而不往非礼也，这香囊你就收下吧。”顿了顿，又道：“以后，也好留做念想。”我一直有这样的直觉，这次的离开，或许是永远的离开，以后怕是再也见不到了。

　　采儿掩去刚刚不停下滑的泪水，欣喜的看着我将手里的香囊送给他。其实，那是采儿绣的，本来他硬要我跟他学刺绣，目的就是为了要给舒卓送礼物。我想也是，总该在他临走的时候送他一件东西。奈何我绣的香囊实在是拿不出手，便只好拿采儿的来滥竽充数。

　　舒卓温和的接过去，他小心的把香囊揣进怀里，缓而，又将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把我温柔的搂在怀里，半晌，极轻的道：“等我回来娶你。”而他这句话，终究成了他一句无法实现的承诺。自他上京赶考后，便杳无音信。就算到了放榜的日子里，也从没见他回来，就好像他根本不存在一样。但是采儿的爱慕，让我清楚的知道，他曾经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采儿的脸变得黯然神伤，似乎刚刚的那抹开心，怎么也敌不过他给我的拥抱。

　　舒卓又慢慢地放开我，他径直走到采儿身边，温文儒雅的抱了抱她，淡色的唇附在她耳边，轻声说：“照顾好你家小姐。”

　　采儿的脸变得红彤彤的，好似熟透了一般，她愣愣的在他怀里点头。

　　舒卓暗自上了马车，临回头的那眼，终究带了抹对未来的迷惘。驾车的马夫挥了挥鞭子，车轮便滚动着往前方使去，马蹄飞踏在地上跑了起来，最后扬长而去，让我望尘莫及。

　　接下来的几个月里，琛钰对我避而不见，甚至常常跑到青楼里寻花问柳。至于原因，我至今仍不晓得。不过，武府里的表面平静终究被打破了。

　　琛钰看上了青楼里的一名姑娘，帮她赎了身，还有意娶他为妻，并恳求父亲成全他的一片心意。这件事引得父亲勃然大怒，虽然平日里，琛钰都不曾违背父亲的意思，但他这次态度坚决，丝毫不肯退让。而另一边，父亲这几年本就虚弱的身子，被他气的不轻，浑身颤巍巍的样子，好像随时都会倒下。尽管如此，父亲还装着硬朗的样子，拿鞭子狠狠抽了他，像大人训斥孩子般说了几句，并罚他跪在地上好好反省。

　　临了时，父亲还说：“你若想娶她，除非我死了。否则，她休想踏进这个家的大门一步。”说完便气势汹汹的走进书房，将房门紧闭，对他再也不闻不问。

　　我当时正在念书，听到这个消息后，将凝视着书本上的目光移到窗外，神色莫测的望了眼阴云密布的天空，雷声隆隆，始料不及的下了一场黑雨。我从桌前站了起来，连晚饭也未曾吃，便匆匆忙忙的拿了一把紫竹柄的油纸伞，想也不想的跑到滂沱的雨地里。

　　大雨倾盆而下，打在人的身上湿冷又疼，我遥遥眺视着远方，除了那抹跪在地上的白色身影，唯有黑色成了这天地间最亮眼的色彩。我悄悄的走到他身边去，将伞柄撑到他的头顶，就像曾经他为我遮风挡雨一样。我低头俯视着他，发现他额间细密的刘海紧贴着脸颊，虽然已经全身湿透，但是仍旧跪的笔直，仿若下定决心跪到死一样。似乎发觉到我的来临，他扬起头来，眯着细长的眼睛幽幽的注视着我，仿佛未曾料到是我来了，向来波澜不惊的水墨色瞳仁里出现一缕惊讶的神色。

　　我垂眸揣摩他的眼神，看着他那样坚定的信念，不禁怀疑他究竟有多喜欢那个女子，竟会甘愿为他舍弃自尊。我仰头望着乌蒙蒙的天，暗想：原来他心中早已有了珍之重之的人，而我，也始终不过是他生命中一个过路人罢了。

　　我放下手中的伞，与他同跪在雨里，小声且诚挚的道：“我陪你。”

　　雨中的另一边，一把嵌着孟宗竹柄，毫无颜色的油纸伞下，站着一位身材高挑，样貌不俗的美娇娘，他安静的站在离此不远的地方，目光深沉的遥望着远处紧卧相跪的两人。情不自禁的蹙着眉头，没有走过去说一句话，反而沉默的转过身子离开那里。

　　琛钰侧眸看着我，目光意味深长，似懂非懂，并没有多说什么，仍由我同他跪在一起。跪了约莫半个时辰，我的肚子开始咕咕叫了，甚至已经开始涨痛，我紧紧握住衣裙，冷汗随着黑雨顺着颊边直往下流。最后，终是支持不住，一头栽倒在雨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