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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静谧相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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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喝酒喝的脑子熏熏然,但还是有意识的觉察出被他抱在怀里。
漆黑的月夜仿佛流动的液体,清清凉凉的划过皮肤抚摸着脸颊。
一阵夏季里的清风缓缓吹来,黑色的发丝在风中撩拨着我的脸。
我半眯的眼看向抱住我的那个人,清冷中带着几分温柔底蕴,过了许久,耳边只听见他说:“你把我认作哥哥,我便把你当作妹妹。”
我醒来的时候,已经在某间房子里。
来到这里一天一天的过去,顿时心里不想再回到菊隐院里。
这里有采儿相陪伴,又有琛钰在我身边护着我,那我还回菊隐院做什么?
荷花香,香满园,一阵清风缓缓吹来,顿觉身心清爽。
我伸伸懒腰,看向院子里茂盛的柳树,再顺着柳枝看向那躺在摇椅之上闭眼休憩的人。
淡淡温煦的朝晖,顺着柳树的枝杈打在树下人的脸上。那样漂亮的乌黑长发被枕在身下,俊逸脸颊之上满是休闲惬意,五官平淡中带着股夺目的安详光晕。
我小心的凑上前,满脸笑容的看着他。
偏偏脑袋,像个不懂事的孩子观察了半晌。
那仿似睡着的人突地问道:“在看什么?”
我吓了一跳的后退一步,他这人怎么说醒就醒了呀。挠挠后脑勺,道:“再看你呀。”
他睁开璀璨的星眸,淡淡的望向我:“我有什么好看的?”
我迎着日光笑了起来,“就是,很帅,说不出来的帅。”
他好笑的坐了起来,扬眉看向我还未成熟的脸,又道:“你,是喜欢这样的我?还是,只是当作哥哥喜欢?”
我的脸唰的热腾腾的泛起红晕,绞着手指扭扭捏捏不知怎么回答。
他脸上平淡的笑了笑,又自顾自的撑着头躺了下去。轻声对我说:“我还想再睡会儿,别再来打扰我了。”
转个身子背过我,侧身躺在摇椅之上。
心中不知怎的咯噔了一下,突然就莫名的胸闷难受起来。
但,总归他这样问了,总归……感觉到了一丝异常,总归……他是有那么一点儿在乎我的吧。
我高兴的看着他的睡脸,想要凑近几步认真的瞧一瞧。
然后,我,小心的向前迈一小步,翼翼的又向前迈一小步,小心翼翼的再大着胆子迈了一小步。
脚下像是踩到什么东西,一阵天旋地转的就往那摇椅之上扑。
像是一头猛虎嗵的一声栽了个跟头,但是身下多了一张身体柔软度的肉垫。
头晕乎乎的,再次睁眼之时,看见那张平静中满含惊讶的表情。
呵呵,我干笑了两声,“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刚刚不小心栽了个跟头,不小心就,……就趴在你身上了。”
幸好脑袋反应及时,意识到此时我们女上男下不优雅的动作,憨憨的笑了两声,支着胳膊就欲起身来。
一双手拽住了我的胳膊,想起身却堪堪半躬着身子,我偏头疑惑道:“琛钰?”
拽着臂膀的手用力一拉,整个身子不小心就往他怀里扑倒。
但这次着实跟我没太大关系,因为是他自己要我投怀送抱的。
投怀送抱?我怎么可以这样说自己呢?我甚是迷茫看着他那温柔脸廓。
他垂头看我,嘴角含笑,越渐调侃的盯着我的脸蛋。
我吓一大跳,不明所以的看向他近在咫尺的面孔,又再次唤了一声:“琛钰?你?……”做什么?
琛钰手中的力度蓦的松了开来,我的身子晃晃荡荡地后退几步。
琛钰垂下刚刚还明亮有光的眼,淡淡道:“下次,小心点儿……”
他颀长身子起来向远处走去,风吹起的杨柳罩的他那背影格外孤寂。
我舒一口气,看向莫名其妙的琛钰,他怎么回事?一下子悠闲惬意睡觉,一下子就又抓着我不放,再一下子恢复平静无澜的面孔。
他,是个怪人,比冯小宝更怪的怪人。
将近三个星期待在这里,我和琛钰的感情迅速飞涨。
从刚开始的平淡到偶尔的暧昧,从起初的漠视到现在的日日相处,从最先的疏远到渐渐主动地接近。
那种关系的进展,连我自己都觉察的出来。
以前每逢一下课,我便会主动往茅草屋跑。
现在每逢一下课,我便会主动往梅兰院跑。
舒卓因此被我冷落许久,没了我打扰,他也正专心致志的在草屋里复习。
腿伤彻底好了,按礼来讲,我是根本没什么理由再留下那里。
但主人没下命令赶我,我当然就会一直赖着不走。
他若主动地赶我离开,我当然……就会听话的离开。
因为到了那时候,说不定,也就是他讨厌我的时候了。
顿时心里觉得有些黯淡,不过却丝毫阻挡不了我愉快的心情。
至少现在很开心,开心的就快要,乐不思蜀了,呵呵。
晚间散步,已经成了习惯。
遇见琛钰,也已经成了习惯。
遇见我时,他会微微一笑,然后与我并肩同走。
我遇见他时,会会意一笑,然后默认他在我左边同我一起散步。
缘分总是来得这样巧,也来得这样让人容易心悸。
他会吹箫给我听,寂寥中蝉鸣的夜晚,总会带着那悦耳舒畅的乐音。
那是他吹给我听的,他说那首曲子叫《情引》,一引动情,动情则泯。
我问他那是什么意思,他含唇不语一副漠然冷淡。
但我想,大约是引乐动心,情念悸乱。
那时的情欲,就会泯灭人最初的念想。
我对他,即使如此。
原本以为我只是把他当作哥哥来对待,可现在才发现我就是喜欢上了那种哥哥的感觉。
会护我,佑我,担心我,我只要这样一个男子,且只需要这样一个男子留在我身边就好。
夜晚疏星明月照亮朗朗乾坤,一个人在梅兰院里自在的乱逛悠。
许久的黑夜里,却依然唯有我一个人,怎么会这样?琛钰呢?
暗自想想,也有可能是,他今日不想散步,或者我在哪个角落,等我不小心撞见呢?
我好奇的张望一下脑袋,心里觉得有点像捉迷藏的感觉了。
走了许久,都没遇见他,有些失望的准备回房间。
却看见一个屋子黑洞洞的传来箫声,我喜出望外的迈开脚步就朝哪个房间跑去。
一踏进屋门,就兴奋异常的喊道:“琛钰?”
屋子里的窗口处莹黄的月光照进来,天上的月光笼罩着面似刀刻的瘦削脸庞。
那人,像雕塑似的端坐在窗口,一只腿悠闲的耷拉着,一只腿在窗口半曲膝,一半的脸映照在月光下,一半的脸掩盖在乌发下。
恰好的角度,微微的侧过头来看我。
我愣怔的看那人,一时之间脑子反应不过来。
顺着月光的大幅度照射,他看清我的脸时挑了挑眉:“是你?”
我红了双颊,羞涩地避开他的视线:“我是来找琛钰的,听到有箫声?就,过来找他。”
他起身站在窗户边,逆着光线将神色掩藏在黑暗中,轻轻地问道:“找琛钰?听到箫声?”
我连连点头:“是啊,你知不知道他在哪?按礼来讲,我们每天晚上都可以遇见,只是今天,突然就见不到他了。”
有些窘然,更有些失望,还有些微的难过。
他顺着月亮照下来的光线一步一步的移到我身边,只轻轻地问道:“这么想见他?”
我脸更加红了,支支吾吾道:“哪有?就是,就是突然看不见他了,有些许担心而已。可能,或许,说不定,他明早或者明晚就会出现在我面前。既然这样,我先不打扰了。”
我转身想要走,手臂被人拽住。心里顿觉无奈,这么男人都喜欢拽人胳膊,拽过人胳膊,又做出莫名其妙的反应,希望他不会。
我回头看他,昏暗光线里的面孔,顺着手臂的力道,将我移到月光照射的窗口处。
因为窗外凉凉的月光,让我看见他那张微有怒色却又带着一丝笑的脸。
半晌,他道:“难道这些天,你就没想过我吗?”声音冷漠听不出什么情绪,但仔细猜测揣摩一番,这话应该带着点怒意的。
知道他是生气就好办了,哄哄吗?我干笑道:“我这几日事太忙,还好有琛钰一直照顾我,一时之间就好像忽略了许多人。可其实,我心里都一直记着你们的好的。”
他放下手臂,似乎有些不在意的轻哼一声,面色的冷意稍微缓了缓,像是思考到什么地道:“也是,喜欢上他的,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人。而你,却是最特别的那个。”
搞不懂他再说些什么,也实在不明白他想要表达的是什么。我摇摇脑袋,表示自己的无知。
他看向我,突然道:“今晚,留下来陪我吧,就当作我对你许下的一个心愿,来日你也可以再到我面前讨回这一个心愿。”
我有些懵懂,他若想我陪他,其实也是可以的。
只是今夜太想找到琛钰了,可他刚刚说的那番话,着实让我再没有任何回拒的理由。
人家都那样说了,我再不留情面的拒绝人家,好像有点不知好歹,更何况他也算是我认定的朋友了。
区区这么一个要求,怎么就能不满足人家了呢?
我自然而然的做到椅子上,支头道:“我想你听刚刚吹得那首曲子,那首好像是琛钰吹过的曲子。”
他一愣,又笑道:“好。”刚说完便又一个翻身疾驰般的坐回窗户口。
拿起手上的像是海螺的吹了起来,我此刻才看清他手上拿得却是只海螺而不是什么萧。
那海螺呈黑色与他衣服同一种颜色,海螺上一圈又一圈的回环盘垣而下由宽到窄。
声音最顶端的小口飘出来,一阵又一阵的哀哀悠转绵延。是一模一样的《情引》,当真是《情引》。
我想了想,道:“你怎么会这首《情引》,那是琛钰一直以来吹的啊。”、
他的手顿在半空中,乐曲也因此停顿,良久,低低笑了一声,侧过脸来问我:“难道,只许他会吹吗?”顿了一下,又补充道:“这可是我教给他吹的曲子。”
我呆住,木鸡般了半晌也没半点反应,他侧偏头,轻声道:“嗯?”
我连忙摆摆手:“你是原作者,你当然可以吹啦。我,我,我刚刚,不小心说错话了。都说童言无忌,时怀你可不要介意啊。”
他轻笑的看向窗外的明月,淡淡道:“从未想怪,也从未怪过。只是偶尔,也想要这样调侃一下别人。”
时光的齿痕慢慢游走,相里时怀轻轻对我说起他的故事:“这首《情引》,是我家乡的曲子。是男子吹给自己,芳心暗许,虽喜欢却只能暗自思慕的未婚女子的。”
却喜欢却只能暗自思慕的未婚女子的,我觉得好笑,我现今才六岁有余,莫不是琛钰与时怀对我芳心暗许,接着我又果断地摇摇头,如若真是这样的话,只能证明他两儿都有恋童癖。
这可不是什么好爱好,我再次摇摇头否定自己的胡思乱想,接着看向窗户上的男子,好奇的支头问他:“你的家乡是哪里?”
他清冷的嗓音低低的回道:“在遥远的东方。”
我有些疑惑不解,又问道:“那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呢?”
他垂下头,黯淡的神色里透漏着捉摸不透的神采:“被仇人追杀至此,好在夫人出手相救,才得以保住我和妹妹的性命。”
追杀?一下子惊悚我全身毛孔,心里觉得那肯定是段可怕的过往。
觉得不宜再问下去,我笑道:“你还是吹曲子吧,我喜欢听那首曲子。”
他拿着海螺的手,再次对上单薄的唇,缓缓的吹起那似流水似清风的调子。
我支着头闭着眼睛享受的倾听,接着脑子半迷糊半朦胧昏睡起来。
第二天,我躺在檀木床上,迷蒙的脑子渐渐清明,这是相里时怀的房间。
但,房间里面竟然无一个人了,总觉得他就好像是一只蝙蝠,好像每次只会夜晚出现,白天就不见人影,可真是,昼伏夜出。
回自己房间里,又和采儿过着平淡出奇的生活。
琛钰白天会来看看我,晚上会来我这里陪陪我。
而我有时是在钰殊阁画画描摹,有时是在湖边回音亭喂鱼吃东西,有时会在自己房间里苦苦背课文。
我的画精进了不少,从刚开始的四不像,到现在的能够辨认出画里的是什么东西,或者画人像中能看出画的那个人是什么人。但总之,还是与舒卓画笔相差良多。
画里的人虽画得出来,却总是有人样没人形枯槁的很。
采儿也有最先开始,嘴角的不断抽搐,到现在越加欣赏的目光。
心里开心了不少,心情的确本来也没差过。
夜里的风静静的吹,随着秋季的渐渐临近,黑夜白昼天气变的异常快。
琛钰正侧身躺在摇椅之上休息,我站在一旁嘟着嘴吧不满的看着他,小声的咕哝道:“我也想躺着睡会儿……”
以为他睡着了,谁知道他却低声道:“背完夫子教过的课时,我让给你躺。”
我再次小声的咕哝道:“我脑子笨,背不会啊。”
他接着道:“是你不会背,还是根本不想背?”
“……”我低下头,有些无语。
回房间趁着烛火大声的背起什么什么:《蒹葭》《采薇》,还有些不忿的故意浮夸的大声的念出来,心里其实是想要打扰他清修的惬意生活。
看他没任何反应,觉得大概是睡着了吧。
偷偷走了出来,小心翼翼的走到他面前。
看见那摇椅其实能够装下我这具小身体,和他那躯大概已经成年的大身体。
小心的做到边边上,侧俯他清俊白皙的面颊。
然后顺着弧度静静躺在上面,细细的端看他那张眉目清秀的脸孔,笑了笑,低声道:“琛钰?”
他的睫毛轻颤,好像已经醒了。想赶紧起身做好,他却一下子又恢复平静。
没醒?看来真是没醒。
我又重新躺到椅子上,侧过脑袋仔仔细细的看他。
这段美好的时轮,将会是我这一生中最美好的时轮,我暗想。
他突然翻过身子,正正躺好道:“你不会再有危险了,以后,不要再来这里啦。”
我一愣,不明所以的看他。
夜晚的淋漓月光将他照亮,他看着晦暗的天空,只重复道:“以后,不要再来这里啦。”
我坐起身子,疑惑地问道:“为什么?”
他平淡道:“没有什么为什么?”
我耷拉着脑袋坐在他旁边,以后就再也不能来这里啦。
以后的每一天,我和采儿回到菊隐院里。
继续陪着舒卓上课,继续和小宝吵架,继续和小儒亲密。
那也算是非常美好的一段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