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小夜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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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夜曲
機艙外平滑如絲絨的藍天一派和諧美好，然而機艙內的氣氛卻壓抑得讓坐在裏面的人前胸後背都沁出汗來。
高志宏和唐亦風坐在前排駕駛座上，兩人表情如臨大敵。高志宏忍不住瞥唐亦風：“Issac，剛才上升的角度好像有點太大……”話音未落，機身就猛烈地晃動了一下，然後向一邊傾斜，唐亦風握著操控桿的手竟然滑了出來，高志宏扶穩他隨著晃動倒過來的上身。
“沒事吧，Issac？”摸到那人汗濕而冰涼的手，高志宏擔憂地問，唐亦風蒼白著臉搖搖頭，努力重新坐直，卻被他一把抱住：“對不起，害你分心了。”
“神經病，你想多了。”唐亦風罵著，臉上卻緋紅一片。兩個人對視一笑，身後傳來顧夏陽冷冰冰的聲音：“考試中途打情罵俏，各扣五十分，不准補考。”
高志宏急忙回頭辯解，不想用力過猛，竟連人帶椅翻倒在地上。“痛死了……顧機長，你這是打擊報復！”
顧夏陽俯視著匍匐在地上的人：“So what？”
高志宏奮力起身要抓住他的衣領，兩條長腿卻被東西纏住了站不起來。他用力蹬幾下，被子被踢開了，身下堅硬冰冷的觸感讓他睜開睡眼。從自家地板上坐起來，高志宏還留著半分心有餘悸：太好了，是夢。
做夢都夢見顧夏陽，明明人都去了倫敦進行PPP的飛行訓練，長期積累的壓力真是不小。高志宏把被子往床上一扔，覺得今天喝咖啡時糖和奶都要加倍才能壓驚。
想起昨晚唐亦風那點欲拒還迎的表示，高志宏控制不住嘴角的笑意漾開來。雖然在民風熱情開放的意大利長大，可唐亦風骨子裡仍然保留著中華兒女的傳統，怎麼他都感覺唐亦風其實是喜歡自己的，只是被機長試搞得無心談情說愛，心態確定了，這只是小問題。
我有戲。高志宏樂呵呵地翹著腿喝糖奶加倍的咖啡，看見方芮嘉順便打聲招呼：“Head姐，早啊！”
方芮嘉眉毛挑了一下，看看時間，都12點多了：“你昨晚做了什麽嗨到現在？幸好今天我沒和你一起飛。”
高志宏又撕開一包糖倒進杯子，捏著白瓷小勺攪拌：“現在是東八區的中午，可是零時區才准備日出呢！身為機師，在時區上的視野應該廣闊一些。顧機長教會了我這一點。”
“心情這麼靚，是你哪個女朋友要過來找你？”
“啊哈哈哈，心情好不一定是和那方面有關啦……”被提醒了才想起自己還有兩個女朋友，高志宏心裡沒來由緊張了一下，趕緊岔開話題：“對了Head姐，你看見Issac了嗎？”
“沒哦，不過他今天去找了Mr.King。”
高志宏捏著手機忐忑，幾次想打過去又退回主界面。作為、一起學習、訓練到現在工作的夥伴，他對唐亦風的實力是有信心的，但他也深知這人的邭飧?菢O品。萬一真那啥了，他都沒准備好怎麼安慰呢。
正想著，走在高志宏前方的人掏手機把原子筆給掏掉了，他撿起來正要叫住那人，看見是夏晨，聽到她對著話筒說道：“Issac，你待會有時間么？”
高志宏忍不住停在她身後偷聽。只聽她又說：“……好的，那我現在到餐廳等你。”她把手機放回口袋，也沒意識到少了東西便往餐廳走去。高志宏沒多想就跟了去，在夏晨坐著的桌子附近坐下，從雜誌架上拿一本豎起來擋住臉。
好吧，這種做法真是一點不磊落，可是難得自己和唐亦風有了點進展，高志宏鎖緊眉頭盯餐廳門口想著，萬一…如果萬一，被他人捷足先登了呢？更何況夏晨還是顧夏陽的妹妹，唐亦風偶像的妹妹！高志宏盯著那張酷似蘇怡的臉，很想破解一下顧家的DNA有什麽特殊之處。
幾分鐘之後唐亦風趕到餐廳，一眼瞧見夏晨，很高興的樣子走過去坐下，完全沒發現稍事偽裝的高志宏，這讓高志宏有那麼一絲絲的失落，不過他還是不動聲色地繼續偷聽。
“我和師父都複職了。”夏晨看唐亦風只是淡淡一笑說“恭喜”，直接說出來意：“你把責任全擔過去了？沒有這個必要啊！”
“我的確有過錯，而且作為機長我也應該對我管理的人員負責，所以無論如何這次責任都該由我來承擔，這是很正常的，你別往心裡去。”唐亦風的表情和口吻都很輕快，夏晨一瞬間覺得從他身上感受到唐亦琛的氣息，她也不再糾結這件事，只真盏氐乐x著：“好吧，不過作為回報，這餐必須我請。”
唐亦風眨眨眼：“你真想的話，不單這一餐，晚餐、夜宵我都要吃！”
夏晨終於不再掛著那副歉疚的臉色，低頭對她的餐盤笑得很開心。
在一旁偷聽的高志宏不開心了。他看著仿佛什麽事都沒發生一般的唐亦風，心疼極了。當年還是學員時，也因為幫人而耽誤自己考試的唐亦風還要幾個人哄，這麼多年過去了，即使他把情緒掩藏得滴水不漏，可高志宏知道這傢伙心裡肯定全是苦水。
如果可以，他真想把那個逞強的笨蛋揉進懷裡。他歎了口氣，看見手機顯示鐘世沛的來電，繞個彎走出去接聽：“Nick，怎麼了？”
“阿Roy，我、我終於求婚成功啦！”
站在他面前的一對準新人從頭到腳止不住地洋溢著幸福，高志宏笑著推一把鐘世沛：“行啊，終於攻克了這個堡壘！”
鐘世沛一直笑得合不攏嘴，什麼也不說，就把凌卓芝又摟緊一些。凌卓芝一反常態，嫺靜地依偎在鐘世沛懷裡，笑容有些無力，仔細一看，眼周還有些紅腫。高志宏戳戳兄弟：“你老婆怎麼有點不太對啊？”
鐘世沛放低聲音說：“還記得那天我求婚失敗后，Coco跑去安慰Colby，因為Victor說要和Colby分手么？原來Victor不是因為變心，而是因為得了血癌，怕拖累她才要分手。”凌卓芝很憂傷地一笑：“不過因為這樣，他們兩人反而發現了彼此是真心相愛的，現在他們也決定要結婚了。”
“這……真是要恭喜他們了。”高志宏很震驚，又很感動。生離死別是最考驗情侶的幾道坎，經歷了這幾個磨難的情侶還有什麽不能克服？他看著心底冒上來的小小的唐亦風，問自己：高志宏，你能像Victor那樣對Colby，能爲了唐亦風忍受許多痛苦么？你能像Colby那樣對Victor不離不棄么？
看高志宏發怔，兩人明白他是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衝擊了。鐘世沛搖搖他：“不管怎麼說，雙重喜事總要好好慶祝一下。我們商量好決定今晚到Issac家吃火鍋，你沒事的話一起去買菜吧？”
高志宏點點頭。幾個人拎了食材進了門，唐亦風剛好已經到家換了身衣服。他接過東西，以主人翁的身份把他們全趕出廚房，不准他們動手。高志宏把兩對情侶留在客廳自己摸進廚房，唐亦風頭也不回就說：“不是說不用你們動手嗎，出去坐著等。”
“我不好意思當電燈泡嘛。”高志宏聳聳肩，從袋子里撿幾把蔬菜出來清洗。
唐亦風順手接過洗好的菜切塊，笑了笑：“我還真忘了。要不這樣，你和Joanne或者Philis視頻，算是帶了女伴？”
“那你呢？”
唐亦風幾句調侃到了嘴邊，對上一雙關切的眼，他一怔，話沒出口。高志宏把菜碼在他手邊，歎口氣：“總想著別人，你自己該怎麼辦？就像你的機長試，這次還有重來的機會，下次怎麼辦呢？”
唐亦風忍不住把臉轉過去，高志宏並不看他，只是把手覆在他的手掌上，手指穿過手指的間隙，涼涼的指尖從四周圍住了溫溫的掌心。手背感受著來自另一人的微弱脈動，唐亦風心裡快燒起來的焦慮漸漸平息下去。
高志宏既像是對他說，又像是對自己說：“不過算啦，反正呢，我和你一塊煩，不是說一份煩惱由兩個人分擔就只有半份煩惱了嗎？做兄弟的，就是來給你利用的。”
他握一下疊在下方的那隻手，把切好的菜端出去招呼外面的人開火。
儘管有歡快的語氣和頻繁夾菜的動作打掩護，唐亦風還是表現出很明顯的異樣。高志宏看他忙裡忙外一直沒坐下，鍋裡換了一批又一批的菜也沒吃幾口，懊惱自己的話是不是起了反效果。
“你真不要幫忙？忙來忙去的……”
“哎，我忙要什麽緊，大家開心就好。”唐亦風對著凌卓芝搖搖手指，把飲料打開給每個人的杯子倒上。高志宏有了主意，提議準新郎們唱歌助興，鐘世沛扭扭捏捏地推了一陣，反而是病人李子維先開了嗓：
“這份愛，永遠都存在，伴你同在，無盡永恆中……”
鐘世沛的聲音加了進去，兩個男聲低低地上升在客廳空中，或因為虛弱，或因為感懷，不盡在調子上，卻有特別感人的力量。他們各自摟著未婚妻，歌聲似乎已經不受自己控制地流淌出來。
這樣的氛圍很容易讓人受感染，埋藏在心裡的情愫被暖化得隨時要鑽出枝芽。高志宏幾乎要跟著哼唱，一隻胳膊冷不丁勾過來，唐亦風看著他，眼睛亮得出奇。高志宏的喉頭哽住了。
不記得是多少年前，他們也曾這樣勾肩搭背過，那時一句戲謔，現在看來卻是讖言。
絕未離棄。
高志宏心裡一陣釋然。事情盤桓在頭腦中，接近被攪成一團亂的時候，回到出發的地方一看，可能就豁然開朗了。
唐亦風把碗筷堆進水槽，出來看見高志宏已經把桌子擦了，無奈道：“不是說放著我來么？”
高志宏當沒聽到，倒是對凌卓芝說：“Coco，你和Nick一起送Victor他們啦。”鐘世沛剛想說不用就被他以眼神制止：“你們看，今晚月色多好，最合適出去兜個風，看看以前約會的地方，不知有幾浪漫呢！”
凌卓芝抱住鐘世沛的手臂：“我覺得Roy的提議很不錯啊。”鐘世沛向來拗不過她，還是四個人一起出了門。
偌大的屋子只剩兩個人，安靜得只有水濺在碗碟上的聲音。唐亦風洗刷餐具，高志宏站在一邊看。他把洗好的餐具放在碗架上瀝水，說：“我碗已經洗完了，接下來要洗的就只有人了，你不是還要看吧？”高志宏臉上的笑意讓他頓生警惕。“我還要考試的啊。”
“別把人家看做大灰狼嘛，”高志宏落在他臉上的目光像是在挖掘寶藏，“忙了一晚，心情好點沒？”
“你是不是把我想得太脆弱了？不就是沒通過考試嗎，”唐亦風把手放在腰上，“失落肯定有的，但也不至於讓我要死要活。你放心，明天上班還能看見我刷新天頌航空奇跡。”
高志宏撓撓臉頰：“我需要更有力的證據來證明。你，過來。”他不等唐亦風有動作，直接把他人拉到懷裡：“別動……我就想，抱著你。”
懷中的人哼出略有鼻音的一句：“你搞笑啊，怎麼反過來求安慰？”
“因為我發現生命太短暫太脆弱。”聞言，懷裡的軀體有些僵硬，高志宏把手停在背部熱量最盛之處，深沉的律動在從肌肉、骨骼和血液底下傳來。“但是愛卻很強大。我時常後悔那時去台灣，看到Victor他們我才發現自己很幸撸?驗槲矣懈?鄷r間可以補回。”
唐亦風拍一下他：“犯什麽傻，你又沒欠我什麽。”
“總之我以後不會再逃走了。”高志宏情不自禁地把嘴唇在他額上一按，碰完慌忙解釋：“不小心碰到額頭而已，別揍我啊……”
唐亦風向他揮拳：“我才沒那麼愛計較。”
高志宏燃起希望：“那還能往下繼續么？”
唐亦風用力推他：“你可以走了！”
門關上前那張又羞又惱的臉，高志宏覺得他看一輩子都不會膩。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小夜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