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香浮月华清（后宮－長恨歌）》雪莹若

35、至亲至疏夫妻

　　月圆人不圆，走出了御明园，其他的地方都是那么地安静。走过了通幽小径，回首看身后的地方，灯光如夜明珠璀璨，而这里，只有月光映照，清冷的月色落在湖面，落在假石上，似乎也蒙上了一层氤氲的冷气。
　　琉舒坐在湖边，伸手抚上身下冰冷的石块，那是透心的寒，让她不自觉收回手去。孤月凝空霜满地，她只身坐在琼池河畔，身后是无尽奢华。
　　坐了一会，琉舒起来，转过身去的时候看见李鸿轩从小道上走过来张望，看见琉舒才放心地笑着走过来。
　　“听子夜说你自个离席了，朕过来看看。”
　　琉舒眨着眼睛看着李鸿轩，李鸿轩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支吾了半天，才道：“三弟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琉舒了然于心地笑着：“皇上不用担心，琉舒没关系。”
　　“那就好。”李鸿轩看见琉舒低下头，乌发如云，翦翦秋水烟雨锁深秋。琉舒抬头微笑，如月下昙花，清雅中透着几分艳丽。“皇上可有爱过琉舒？”
　　李鸿轩被这样一问愣了半晌，凝视着琉舒一会，然后伸出双臂拥着她。
　　“嗯。”李鸿轩点点头应了一声，琉舒安心地笑了。
　　是啊，你怎么可以不爱我？
　　在这宫中的女子没了皇上的爱根本什么都不是，如果失去你的爱，我在这深宫中怎能存活？你的爱支配了我的生死，它能为我带来嫉妒和荣耀，在一切还没之前，你待我的真心，有几分能信？
　　当一份爱情掺杂了其他东西，这还算什么？也许这一切，真如李季兰那一句。
　　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这一句话，是这个女子修了多少年的道才修出来，悟出来的？
　　琉舒想着，不知为何却笑了，她轻轻推开李鸿轩，然后抬头道：“皇上出来那么久，也该回去了，不然让大家担心可就不好了。”
　　“那你呢？”
　　“琉舒想先回去休息，请皇上见谅。”
　　李鸿轩可惜地叹了口气，可也没有反对：“好吧，你好好回去休息。”
　　琉舒点点头，然后听到身后传来宫人的声音，看来安公公已经派人过来找李鸿轩了，琉舒行礼告辞，然后就离开了。
　　朗朗明月，天空却是泼墨浓黑，不见青天。漫漫长路，无人扶持，那就只能坚定自己的脚步。
　　一切，就如琉舒刚开始，一直都是一个人走着，从头到尾，都是如此。

　　独自回到云瑛宫中，也不知道过了多少时候，只是到了宫门，就看见小东子和水烟着急地张望，看见琉舒来了迫不及待地迎上去。
　　“哎哟娘娘啊，您到底去哪里了，真真吓死奴才了。”小东子一副谢天谢地的模样，水烟也忍不住抱怨道：“娘娘，你怎能回来也不说一声，把奴婢吓的。”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好，让你们担心了。”琉舒连忙道歉，水烟也只是抱怨了几句，琉舒笑着接受，然后就和小东子和水烟一起回去了。
　　“娘娘怎么要那么早走呢？御明园那里热闹着呢。”小东子不解地问。
　　“我不喜欢这么些热闹的东西，还是回来静一些好。”琉舒天生就不喜欢这些喧闹的宴会，而且她身份尴尬，实在不宜久留。“对了，赵御媛呢？”
　　“御媛娘娘在房间里，都没有出来，明月也上了晚膳伺候了，听御媛娘娘的侍女红翠说，娘娘已经睡下。”
　　想来现在应该也到亥时了，琉舒也不便打扰，于是就在水烟和小东子的陪同下回去自己的房间里头。
　　今夜琉舒是难得的精神，半夜也无睡意，于是就去拿了些书卷坐在床榻上阅读，也不知道过了多少时候，只听见滴答雨声，晚夜落清雨，琉舒探头看着窗户，窗外雨帘丝丝，朦胧得看不清景物，琉舒也不大理会，正想坐正身子，就听见外头急忙的脚步声。
　　“娘娘，宁嫔娘娘。”是红翠的声音，听起来非常着急。琉舒披了件水纹锦披，然后马上开门。“怎么了？”
　　红翠的发丝都沾了雨，她喘着气一脸紧张地看着琉舒：“娘娘，我们御媛娘娘她，她。。。。。。”
　　定是出事了。没待红翠说完，琉舒已经迈出脚步往赵御媛处快步走去，红翠连忙跟在身后，小东子去拿伞了连忙打开。
　　“娘娘小心，小心沾了雨滴染了风寒。”
　　小东子替琉舒撑着伞，琉舒也顾不得那么多，她走得快，雨丝扑面而来她也没在意，只是边走边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奴婢今日已经万分小心照看了。”红翠戴着哭腔回应道：“可是，可是我们雨华小姐她，她就是在中秋一个下雨的晚上去了的啊，所以御媛娘娘她。。。。。。”红翠似乎说不下去了，琉舒听了脚步顿了顿，然后又马上加快速度过去。
　　她忽然想起赵御媛那天嘟着嘴说，纤红讨厌秋天，讨厌下雨。
　　就在这个宫中欢腾团圆的日子，她的姐姐就这样去了。每一年的中秋她也是一个人待着，没人过来问候她，在一片喜庆声中，只留下她一人独自悲凉。
　　想到这里，琉舒一阵心痛，险些落下泪来，只是雨水扑面，她也不知道自己的泪有没有落下。

　　到了柳音苑，就看见明月一脸不知所措地站在赵御媛房间门前，房间内传来乒乒砰砰砸东西的声音，琉舒快步上前去正要开门，小东拦住。
　　“娘娘，不如先让奴才去看看吧。”小东子听见那砸东西的声音生怕里面出了什么事，连忙劝阻，可琉舒却道：“不用了，我一个人进去，你们都给我在门外待着。”
　　“可是。。。。。。”
　　小东子的话还没说完，琉舒就已经推门进去了。
　　房间内只点了一支烛火，火苗在秋风中摇晃，焕发的光芒看起来是那么地朦胧，琉舒看见满地的碎片，一片凌乱，抬起头，就看到赵御媛躲在一角颤抖着身子。
　　“纤红。”琉舒上前一步正要过去，只见赵御媛的身子一惊，然后回过头来，拿了地上的碎片就砸过去，琉舒连忙退开。
　　“走，你们都给我走！你们都是坏人！”赵御媛歇斯底里地叫着，不断后退，直到靠着墙跌坐在地上，琉舒连忙上去扶。
　　“纤红，纤红！”琉舒抱住赵御媛连声安抚。“别怕，我在这里啊，没人欺负你，乖。”
　　“别碰我，你们这帮坏人都要害我阿姐，快给我滚开！！”
　　外头的雨忽然越来越大，闪电在天空炸开，银紫色的光芒落在纸窗上，张牙舞爪犹如鬼魅。
　　赵御媛受了惊，在琉舒的怀里蹭着蹬着，琉舒安抚的话语也被她的哭泣声掩盖了，赵御媛不断地拍打琉舒，甚至狠狠地咬着琉舒的手臂，琉舒吃疼也不敢吭声，依然是柔声安慰，轻轻地拍着赵御媛的后背。
　　雨声千重，那夜风雨飘摇，好像什么都乱了。
　　琉舒轻声哼着小曲，是那春江花月夜，那么温柔的声音，就如母亲的摇篮曲，赵御媛听着听着，渐渐止住了那悲伤的呦哭，琉舒胸前的衣裳都被温热的泪水染湿了，手臂的疼痛减轻了些，赵御媛渐渐平静下来。
　　她在琉舒怀里抽泣着，只是不断地唤着，阿姐，阿姐，纤红都听阿姐的话，阿姐不要扔下纤红一个人啊。
　　琉舒慢声轻唱，千重雨湿了红尘，洗尽铅华，在房间的角落里，只剩下她们两人。
　　纤红莫哭，阿姐在，一直都在呢。琉舒轻声安慰，很是心疼。
　　赵御媛哭得累了，迷迷糊糊地点点头，似要睡去，朦胧中，似乎真的见着了那个日思夜念的姐姐。
　　吹着那首春江花月夜，温柔地看着她，纯洁无暇，不食人间烟火。
　　那样的阿姐，曾经是她的一切啊，可她的向往，却在这个中秋夜里，被这深宫吞噬了。
　　赵御媛闭上眼睛，泪水缓缓滑落，似乎做了一个很久远的梦。
　　梦太美好了，真不愿意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