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同盟）——风信子》莫望扶桑

34、第三十三章

　　19岁的风信子是讨厌她的家人的，包括一向疼她爱护她的母亲也是如此。如此灰色的情绪从9年前新年的夜里埋下种子，直到她再次遇见那个栗发男人之时，这朵名为厌恶的黑色之花才从风信子心底，连带着根须拔了个干干净净。

　　只不过……在这株径交错的记忆里，有一株紫色的花，悄悄的盛开在谁也看不到的角落里。

　　10岁，新年……

　　来到日本这么久，风信子还是第一次跟着母亲回去外婆家。一路上迎着寒风，风信子缩在父亲怀里偷偷的幻想着外婆还有其他家人的样子。

　　慈祥的，不苟言笑的，亦或是像祖父那样只对她才会露出宠溺的笑容的……

　　在到达熊本外婆家之前，风信子对即将出现的生活充满了好奇。

　　一路的舟车劳顿，靠着父亲迷迷糊糊睡着了的风信子再被人掐着脸叫醒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睡在了一间以棕色为主色调的房间里。左看看右看看，除了一名长相清秀的红发少年之外，风信子并没看到自己父母的身影。

　　心底思考着自己到底是走丢了呢还是走丢了呢的风信子捂着被少年掐过的脸颊，眨巴了几下几下眼睛酝酿好心情放声哭了起来。

　　“哇哇哇——爸爸酷爱来这里有坏蛋哇哇哇！！！”

　　第一次见到父亲口中“超级可爱的妹妹”的筱原凛微笑的表情一僵，来不及伸手抱起嚎啕大哭的风信子便被踹门而入的父亲从背后狠狠踢了一脚。

　　“混蛋你对我可爱的侄女做了什么！！！”

　　从小到大生活在三观正直家庭里的风信子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凶残的一幕，更何况对面的两个人一个一头红发骨瘦如柴下巴上还呆着一道伤疤。一个长相虽然清秀但是长至即肩的头发和耳朵上一连串的黑色耳钉和手指上夸张的戒指……

　　风信子敢用自己口袋里爸爸给她的压岁钱发誓，昨晚电视剧里的坏蛋长得就是这个样子木有错！

　　一个坏蛋不够又来了一个看上去更加凶恶的坏蛋，10岁的风信子在原有的嗓音上，及其有耐心的有升高了八个音调。这一回……本来是嚎啕大哭一下子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哭喊。

　　家里里里外外都是糙汉子的筱原凛摸摸被踹屁股慢吞吞的坐了起来。借着卧室的台灯看去，被小女孩哭着叫做更加凶恶的坏蛋的父亲已经站在门口变成了一座雕像。可怜中年大叔一颗对侄女爱不释手的心，却无奈自己的长相只能站在一边手足无措远远的看着。

　　风信子应为连续不断的哭声已经有些缺氧的征兆，一开始白白净净的包子脸也应为哭声渐渐的变成了红色。意识到风信子在哭下去会有叫救护车的危险……筱原凛思索着，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放在风信子的脑袋上揉了揉。

　　“乖乖~~~小信子不要哭了哦，哥哥现在带你去找爸爸好不好？”

　　泪眼朦胧之间，风信子只觉得少年长相莫名的有些熟悉，不过让她安下心不在流眼泪的原因，其实是对方身上好闻的洗衣粉的味道。

　　是她喜欢的，薰衣草的味道……

　　揉着眼睛，打着嗝渐渐收敛了哭声的风信子透过指缝偷偷的打量着对面的少年，发现对方也是一脸紧张却努力让自己看上去成熟的样子，风信子试探性的伸出了胳膊。

　　“欧尼桑~~~我要上厕所~~~”

　　抛去妹妹想要上厕所这么煞风景的话，一声软软糯糯的欧尼桑让17岁的筱原凛幸福的周围开满了粉色的小花。

　　嘤嘤嘤远在天国的妈妈你看到了嘛~~~我终于有一个萌死人不用掏钱的妹妹了哈哈哈！！！

　　在筱原凛的指路下风信子如愿以偿的解决了人生的三大急事。抱着据说是“呜呜呜小信子我是你舅舅来来来叫声舅舅我听听”的奇怪大叔塞给她的饮料，风信子窝在根据她的猜测是哥哥的少年的怀里朝楼下走去。

　　要说为什么风信子会猜到少年是她从未谋面的尼桑大人……原因很简单啊，以前妈妈在讲话中无意提起过，外婆这里有一个长相和她极为相似的男生，是她的哥哥。

　　筱原家红发人不多，除了风信子的母亲以外，就只有风信子的舅舅和对方的儿子是遗传了外公的发色。而这其中……琥珀色眼睛的，就只有风信子和筱原凛。

　　所以说这么多线索尼桑大人的身份真的是太好猜了哈哈哈！

　　被筱原凛报下楼的风信子在第一时间就看到了坐在沙发角落独自一人发着呆的父亲。蹬了蹬腿，风信子用手指着风向阳的方向示意抱着她的少年快点过去。当然，领教过什么是女生哭功的筱原凛是不敢违背自己妹妹的意思的。

　　“姑父，怎么一个人在这。”对于从中国来的家人，筱原凛对风向阳总有着一种尊敬和亲切的感觉。大抵是母亲生前非常喜欢中国原因，连带着他也对那个海洋彼岸的国家讨厌不起来。还有更重要的，眼前的这个男人根本就没有让他讨厌的理由。

　　“恩？”正在发呆的风向阳被人一叫还没从思绪里回过神来。转头看到自己女儿穿着粉蓝色毛衣缩在少年怀里的模样，他下意识的伸手接过了自己的孩子。

　　“睡醒了吗，信子。”

　　对于风向阳慢一拍的反应筱原凛并不在意，看到齐耳碎发的风信子被对方报过去之后，筱原凛扯了扯头发坐到了风向阳身边。

　　“听父亲说信子和我容貌相似我才留的头发，想着这样见面的时候就不会太过生分，不过没想到……小信子意外的很坚强呐。”

　　从小就生活在祖母家的筱原凛自然知道自己小姑在探望之前自作主张犯下的错误。家里和父亲同辈的长辈一共有七个，除却自己的母亲和其他长辈之外，姓筱原和自己父亲一母所生的孩子一共有四个。长子筱原龙，长女筱原美呋，次女筱原玲奈，幼女筱原花泽。

　　犯下错误的……刚好就是最后那个人。

　　客厅里除过年轻的妇人们，其他年老的或者是男人们都坐在长桌边有说有笑的聊着天。有几个看上去比风信子还要小一点的孩子蹲在一边，手里拿着新买的玩具互相炫耀着。

　　“小信子不去玩吗？”伸出手用指尖戳了戳女孩肉呼呼的脸颊，筱原凛因为手感心情大好的对风信子说。“想玩什么，哥哥去给你抢过来。”

　　听到某人不良发言的风信子眯了眯眼睛。

　　“那……我要玩那个。”

　　风信子指的是其他孩子丢在一边的魔方，看到对面的玩具后，筱原凛手脚利索的将东西拿过来塞进了风信子手里。

　　“哟西，这个魔方就送给小信子了。”

　　抱着魔方坐在父亲怀里，想着母亲前几天教过自己的礼仪，风信子扯了扯筱原凛的袖子示意对方把头低下来一点，然后再对方惊讶的视线下，风信子“吧唧——”在对方脸上印了一个湿漉漉的口水印。

　　“妈妈说有人送给自己东西的时候要说谢谢，但是我觉得你不会喜欢这几个字，所以我把最珍贵的东西也送给你好了。”

　　“珍贵的东西？”摸着脸颊，筱原凛傻乎乎的重复着这几个字。

　　“啊，是我告诉她的。”坐在一边看热闹的风向阳勾着嘴角。“亲吻是每一个女孩子身上最珍贵的东西，只能送给自己最喜欢的人什么的。”

　　“……”不知道为什么，筱原凛总觉得自己的姑父看着自己的眼神就像是猫看见老鼠那样渗人。

　　随着电视机响起新年节目的同时家里的女人们也端着做好的饭菜走出了厨房。本来就吵闹的客厅一下子就变得嘈杂了起来。在或客套或真心的寒暄中，先前一直蹲在角落里和妹妹玩着玩具的黑泽花真突然哭了起来。

　　和大人们一样，在同辈的孩子中，筱原凛是长孙，风信子排行老二，剩下的黑泽花真是老三，刚满五岁的白鸟柚子则是最小的一个孩子。

　　黑泽花真哭闹的原因，不过是看到了风信子拿在手中的魔方。

　　“呜啊！！！妈妈，这个哥哥偷我的东西！！！”

　　说起来风信子的短发的模样的确是和男孩子相差无几。而筱原凛在拿玩具的时候的确是没有人注意到。

　　“说什么呢，这东西是我刚刚送给信子的。”帮忙端饭的筱原凛听到声音忙从厨房中跑了出来。但是没想到和妹妹们年纪相差太远的他，不小心直接惹得对方放大了声音。

　　几个小时内惹得两个妹妹哭鼻子，筱原凛你真的还差的太远~~~

　　“呜啊啊啊啊~~~凛尼桑骗人，就是这个骗子偷了我的东西啊啊啊~~~”

　　小孩子说话都是无心的，但是在大人的耳中的确是很伤人的言语没有错。但就算是这样，作为母亲的风美呋也不能当着家人的面说别人孩子的不是。

　　“信子，把东西还给妹妹。”

　　“不要！”到达筱原本家的时候，风信子还在睡觉，就算睡醒了之后，她也只和筱原凛和父亲说过话。所以在长辈们理所当然的态度下，比黑泽花真同样大了五岁的风信子干脆利落的吐出了两个字。

　　“说什么呢，不经过别人同样就拿了东西，现在怎么还是这样的态度！”大抵是察觉到自己孩子的不是，黑泽太太口气强硬的职责着风信子的不是。

　　“都是你，作为母亲不好好管教教坏了小孩。”

　　风美呋尴尬的低下了头，随即有些气恼的瞪了风信子一眼。

　　“二姑你说话……姑父？”有些着急的筱原凛揉了揉额角站出身准备辩解，没想到话说一半，被人一边的风向阳拦了下来。

　　“我没有偷东西，这个魔方是尼桑送给我的，所以就算你哭的再厉害，我也不会把东西还给你。除非尼桑可以……”

　　“呜呜呜~~凛尼桑~~~”黑泽花真可怜兮兮的看着筱原凛。

　　“抱歉，的确是我送给小信子的，所以阿真就不要在哭了好不好。”

　　……

　　听到自己玩具被送给他人，五岁的黑泽花真直接躺在地上边哭边打起滚来，除过这样，女孩接下来哭喊着的话语让在座的大人们都变了脸。

　　“信子尼桑是骗子呜呜呜~~~妈妈说穷人家的孩子都没好东西果然是真的啊啊啊~~~”

　　比起在座开店或者是在公司上班的白领，因为个别原因卖掉餐馆和房子的风向阳一家的确是在座人群中比较贫困的一家。

　　“信子！把东西还给妹妹！”风美呋像是什么也没听到一样等着眼睛看着风信子。

　　“不要！！！尼桑给我的东西我不要给别人！”依旧是很倔强的风信子。

　　“如果花真妹妹非要和我抢的话……”风信子眨了眨眼睛，看到自己父亲并没有反对或者是不赞同的表情后，直接抬起手把魔方摔在了地上。

　　“我得不到的东西，你们也别想拿到！”

　　小小的魔方摔在地上摔的粉碎，中二欠缺礼仪的台词配上风信子不可一世的眼神，在座的的人包括正在哭闹的黑泽花真都屏住了呼吸。许久，坐在饭桌前的风信子的外婆开了口。

　　“大过年的闹出这么多的事情，风，你是姐姐，所有的错误就有你来承担。今晚的晚饭没你的份，让凛带着你去对面的杂物室里呆一个晚上吧。”

　　“等等，都说这是我干的了，要罚也是罚我吧！”筱原凛挥着手，却被风向阳拍了拍肩膀。

　　“去吧凛，信子不认的路。”

　　“可是……”

　　“没关系的，信子没有反对不是吗。”

　　顺着长辈的话，筱原凛看到了自己妹妹眼中，倔强，却又清明的光色。

　　“……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