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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嫉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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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失明的那五年,林晓看不见任何色彩,这种恐惧就好像把她关在一个阴暗,潮湿,闷热的小黑屋,任凭她怎么流泪,呐喊,都无人理会。那个时候,
是罗素伸手,将她拉出黑暗。
虽然,她已经不再相信任何人了。但她还是万分感激罗素。
一切有因即有果。即不会无故断了因,也不会随意结了果。若非命运将她推入一次万丈深渊,她也不会看懂身边的人或事。
五年前,这个男人在她面前下跪,她原谅了他。
那是因为她太单纯,太爱他。
五年后,惨遭背叛,死里逃生,她也再也不会原谅他了。
会场开始了骚动。好好的一场婚礼,突然出现的女方姐姐,两个新人的苍白面容,莫名的硝烟弥漫。越来越扑朔迷离——
蓝岚的指甲狠狠掐着肉,心中怒火蔓延,表面却一片云淡风轻。“林晓,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发毒誓不再回国,不再认我和爸爸妈妈了吗?”
“呵呵。”林晓淡淡地平视着她,眼角瞥过那个僵立在身边的男人。“新郎既是故人,我又有何理由不回来?”末了,左手重重拍着右手掌心,道:“
把贺礼送上来。”
两个搬运工将全开油画板搬了上来,林晓站在画板边,微笑地看着蓝岚:“妹妹,哦,不对,应该是叫你蓝小姐,柏少夫人。来吧,揭开它,这是我对
你们新婚的一份心意。”
柏清走上前,已然从痛苦中短暂地抽离,对林晓轻轻地说:“你回来了,为什么?我找了你五年,你怎么就忍心不现身?”
林晓嗤笑一声,这种话说多了难道也不怕遭天谴么,果然男人的本性就是这般。她只是转眼看向蓝岚,语气中已然有些不耐烦:“少夫人。你揭,还是
不揭?”
蓝岚犹豫地看了柏清一眼,他眼神中从未对她流露过的特殊情感,让她心如刀割。他们现在被会场中所有人的视线注视着,他却毫不遮掩。
她的颜面,竟然那么轻贱。
这是林晓的报复,从她踏入的那一刻起,蓝岚就觉得,她是来夺回属于她的一切的。
而柏清,对于蓝岚就是生命,是太阳。为了他,她愿意去做的那些恶心到连她自己也越发厌恶自己的事情,现在,连做梦都觉得不能喘息。
她此刻仿佛走在刀尖上,前无去路,后有追兵。女神的外表下包裹的恐慌,只有眼前这个仿佛从地狱走出来的魔女能懂。
颤抖着,缓缓拉下白布。波浪一般,绚丽地落下,一地凄惨苍白。
静——
会场内竟然无人嘘声,全都注视着那灯光下的油画,声音仿佛卡在喉尖,连臀部挪动摩擦座位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刺耳。
“这是。。。。。。”蓝岚瞬间花容失色,惊恐地捂住嘴盯着油画,向后退步的身体撞上同是脸色苍白的柏清。
五年前获得亚洲油画金奖的《初色》,现在又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不过是以另一种诡异的姿态。
画面的视觉中心,悬崖上的少年雪白及肩的头发闪烁着微蓝大海的光泽,背后一片凄美绚丽的赤色天空,火烧云漫天肆意地席卷,仿佛是美杜莎无尽的
妒意。少年转过来的脸上没有五官,却触目心惊地挂着两行血泪。
而与《初色》唯一不同的是,这幅画中的少年没有背对着我们。少年的血泪,背后的红云,仿佛是画者故意甩开的一笔浓墨,邪恶妖异的曼珠沙华八爪
鱼一般密布在这幅画上。柏清看了一会儿,似是痛苦地,闭上了双眼。
林晓微微一笑:“它叫《恶魔的报复》,希望你们能够喜欢。”
很多年前,柏清曾经参加过一个著名的荷兰画展,有一个年迈的老人对着名画一遍一遍地临摹,但每次画完都会摇摇头将画丢弃,仿佛没有一幅能令其
满意。而在柏清的眼中,那些被老人弃之不顾的都是于原画一般无二的精品。究竟是什么让他这么执着地,一心一意只为心中那幅完美的作品,还是一遍
又一遍地渴望超越。
五年前,他就已然明白,这五年的折磨更让这种感觉毒液一般渗透内心,腐蚀融化。
很早,就想说的。
蓝岚感觉到了柏清松开,并越离越远的手,心中升起的惶恐狠狠地戳痛了她。她从小就对危机感有着敏锐的感知,她其实很怕很怕,长长的荆棘路上只有留下她一个人,她最怕被抛弃。
“其实,那幅《初色》并不是我——”话还未说完,本来站在柏清前面的蓝岚突然重心不稳,身子直直地向后倒下。
柏清眼疾手快,将她接到怀中,俊秀的眉毛拧成一根,“医生,快叫医生。”会场顿时自觉地让出一条道,林晓冷冷地看着紧闭双目面色苍白的蓝岚,不用脑子都可以猜到她是装昏倒,而柏清却配合的那么逼真,太过可笑了!
复杂地望了林晓一眼,柏清抱着“受伤的公主”大步离去,苍蓝色迷离的灯光打在高级衣料上,仿佛笼罩了一层朦胧星光,怎么看都那么如梦似幻。
然而,梦总是甜蜜却残酷的。
那迷离的一瞬让林晓不由回忆起高一的时候,她刚认识柏清,由于学校组织的一场大师画展参观。
同桌是个疯狂的耽美爱好者,在她眼里几乎是男的都可以和她脑子里的小剧场联系起来。那一天,她的基佬美男搜索仪又搜到一个美男。
她拉着正对安东尼奥的水晶葡萄发呆的林晓来到一幅巨大的裸男油画前,林晓还迷迷糊糊的,就听见同桌涛涛不绝的赞美:“。。。。。。不仅是身材
好到爆,看那忧郁的,美好的眼睛,还有弯曲的自然卷。。。。。。真是个温柔腹黑忠犬攻的代表。”
林晓不自觉的点头看画:“恩,无论是身上肌肉的表达到位,还是生殖器的角度,都捕捉的很到位。”末了还不忘加一句:“是很有料。”
“你说什么啊?我叫你看的是油画旁的那个帅哥,天,他听到你说的话了,他看过来了!”同桌不由紧张了起来,拉着林晓躲到一根巨大的大理石罗马柱后。林晓这才正眼看着那个男生,皮肤很白,个子也十分高挑,大厅明亮耀眼的黄色灯光打在他身上瞬间变得动人柔和起来了,让她不由想到方才看的
水晶葡萄,剔透的紫色与黄绿色,好像只有梦里才会出现的人物,整个世界都是水灵灵的。
到了关馆的时间,林晓找不到自己的钱包,钱包里最珍贵的爸爸妈妈的合照,她却丢了。那时候,她真的是太着急了,保安和管理人还一直催她快走。
找了许多遍也没有痕迹,她不在意里面的生活费,仅存的那些过去,就是找不到了。若是被人捡走,一定毁尸灭迹了。
她失落地走出博物馆,黑色的夜幕下,有一个穿灰色风衣的少年站在寒风中呼着热气,静静的看着她。
“你就是林晓吧。”
“你的钱包被我捡到了。”
“工作人员不让我进去,所以我站在外面等你,你一定很着急吧。”
接过少年温暖手心烘热的钱包,打开,看着父母温柔的笑,林晓“哇——”地一声大哭了起来,慢慢蹲坐在了冰冷的地上。
夜很冷,心却被慢慢烘热。那种热,是不会消散的。
少年目光渐渐柔和了下来,他渐渐半蹲,手掌轻轻拍着伤心的少女。指尖的温度传递,直到很多年后,两个人连目光都不能这样直接的相触,当年的似水年华,忘却了,太伤心。然而只有忘记,才能戒掉你这种腐蚀心肺的毒药。
而现在,你的耳边是别人的私语喃喃,你的手掌是她的十指在紧扣,你的心,你的笑,都已经是别人的了。
我连想你,都已然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