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一世清浅》苏桃桃

5、虎头望月 四

　　苏清浅戴着耳机从浅眠中醒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入睡开始成了一件困难的事情。只有，那个声音可以陪着自己进入睡眠。
　　天已经蒙蒙亮了。她抬手看看表。五点。真不是个好时间。隔壁床上是表妹李兮，念到她的名字就会不由自主的咧开嘴，听名字就会想到是个开朗的女孩。
　　事实上。苏清浅模糊中她辨着她的轮廓，这是个不羁的朋克少女，一头挑染的紫发充分张扬着她的个性。也不是完全不对。
　　此时这人正深沉的睡着。苏清浅挣扎了一番，还是轻手轻脚的起了床。黑暗中不知踢到了什么东西，那边传来一声呢喃似的低骂。
　　苏清浅吐吐舌头，简单的梳洗后，换上薄线衫，跑了出去。
　　早晨空气清新，初夏的风还是有些微凉。苏清浅舒服的深呼吸，慢慢的匀速跑起来。
　　不知跑了多久，她辨辨方向，似乎跑出了好一段距离。她慢慢减下速度，看着远方怔怔的出神。“喵---”
　　一声猫叫吸引了她的注意。循着声音她看见一只分不清颜色的猫咪正瑟缩在草丛中瑟瑟发抖。她环顾四周，有一家卖蒸笼包的店。她买来几个包子，掰开，蹲到它面前。
　　到了公司，各种文件画稿还是满天飞。苏清浅不禁纳闷，这么多东西到底是怎么来的。“苏清浅，总监让你把文件拿进去。”
　　一同事叫住她。她应着，拿起文件就往办公室走。“新人还来得这么晚。”明显已经做完手上工作的李晓梅悠闲地端杯水，不忘拿话刺她。
　　苏清浅装作没听见，进了总监室。“浅浅，工作还习惯么？”赵岚接过她手里的文件。
　　“还不错。就是还没见过老总。”苏清浅耸耸肩，转身走了出去。
　　“浅浅，”赵岚在背后叫住她：“如果有什么不适应的，一定要告诉我。”
　　苏清浅转头给了她一个“你放心啦”的表情，迤迤然的出去了。
　　中午的时候，苏清浅又溜达到四处去寻求美食。其实她就是不想在员工食堂吃饭。不知怎么回事，自打李晓梅撞见她和赵岚走到一起吃饭后，对她的表情更加增加了一层鄙薄。这样的神情让她别扭。反正员工食堂也不甚合她的意，不去也罢。
　　她刚转到一处小店门口停住时。熟悉的猫叫声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低头，寻到叫声源头后，不禁有些意外的惊喜。“诶，你是循着味道找到我的么？”她自言自语，摸索着从包里找出牛肉干之类的零嘴，蹲下。微笑着口里念到：“你怎么在外流浪呀，是迷路了吗？”
　　楚惜何伸出五指在沈墨面前晃了晃：“诶，墨水，你竟然发呆？”
　　许墨收回盯住不远处那抹倩影的目光，心中不禁有些惊喜。还以为，世界这么大，他再也不会遇见她。
　　此刻，她还是保持着那道清浅的笑容，手中在挠弄着猫的耳朵，那猫似乎很享受，微微眯着眼睛，轻轻的蹭着她的手。
　　“你刚刚说什么？”不觉声线都跟着温暖起来。
　　楚惜何没有发现他的变化，继续嚷嚷：“我说，我们不是前不久和对面公司合作了一个项目么？请那边的人出来吃吃饭聊表谢意呗。”
　　沈墨黑眸望住旁边这人，眼光饱含鄙视：“你什么时候终于意识到你是公司的一员了？”
　　“嘿嘿，”楚惜何挠挠头：“我好歹也是...”
　　许墨打断他，眼冒精光：“臭小子，你打的什么坏主意？”
　　“呃，”楚惜何神色尴尬，果然还是自家哥哥了解自己，他挤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墨水，这次你一定要帮我哦。”
　　*
　　动漫公司的总经理是一个很年轻时尚的女性，干练精明，所以这家公司在B市崛起很快。不过她，已婚。许墨有些不赞同的看向已坐定在某高档餐厅的衣冠楚楚的某人，无奈的摇摇头。
　　“来了来了。”身边的楚惜何兴奋的低声提醒着沈墨。许墨望向门口，忽然明白了这丫最近一直频繁出现在公司的目的是什么了。原来，醉翁之意不在酒...
　　落座的是两位衣着剪裁精细职业装的女性。只不过一个成熟内敛，散发着生意人的气息。另一个张扬高雅，一头酒红的卷发，看起来潇洒恣意。
　　许墨轻启菱唇：“程总。这是我们公司副总经理，楚惜何。”
　　程青青还是一贯的不拘小节：“许总别客气。这是我公司的艺术总监赵岚，上次是她负责的项目，要说起来她的功劳才是最大的。”
　　楚惜何伸出手，向着赵岚：“赵总监？我叫楚惜何。惜，惺惺相惜的惜。何是人生何处不相逢的何。”
　　许墨挑挑眉，悄悄的撇撇嘴角：工科男楚惜何居然开始文绉绉了。
　　赵岚似乎是没在意他的一番特殊介绍：“那项目我没帮什么大忙。是大家共同合作努力的结果罢了。赵总监听起来总觉得怪怪的，你叫我赵岚就好。”
　　四人相谈甚欢。沈墨注意到，楚惜何的目光总是不经意的瞟向赵岚，不只是自己，善于察言观色的程青青也注意到了这点，眼中一片了然。而当局者似乎不甚在意，依旧拿捏有度，交谈中恪守着礼节，一切问答几乎是滴水不漏。
　　许墨轻笑：这小子遇上劲敌了。
　　当苏清浅再一次走进赵岚办公室时，办公桌上的娇艳玫瑰吸引了她的注意。
　　“诶，岚岚姐。有人追你么？”
　　坐在电脑前的赵岚动了动眼珠看了一眼：“算是吧。”
　　苏清浅了然的点点头：“姐姐，你的追求对象近些年来应该是不减反增吧。你也是该找个人安定下来了。赵妈妈前不久还在念叨...”
　　“停停停。大小姐，你还是管管你自己吧。”赵岚习惯性的拒绝，却见苏清浅听到后明显有些怔忡。
　　“我自己，么。”苏清浅喃喃。
　　“浅浅，”赵岚叹口气，以为她还是走不出心结。“你也该向前看了。”
　　“对啊，向前看。”苏清浅点点头，明显很赞同。
　　“浅浅，为何这么久了你还不肯放下。”
　　“不是不肯放下，是...放不下。”苏清浅轻笑。她何尝不想要放下。可是，当一个人待在你身边已成为你生命中的一部分，当你已经习惯这样的存在并以为一直会这样下去时，梦却醒了。
　　她按按眉心：“快了吧。”
　　下班很晚，最近公司好像很忙。她总是要加班才可以完成任务。而李晓梅，总是提早完成任务，然后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高傲的看着她。她其实还是在意的，只是脸上还得表现的无所谓。她站在公交车站台前，看着雨慢慢的由小变大。公车还是没有来。
　　该不会是罢工了吧。那今天是何其的悲惨。屋漏偏逢连夜雨。她耸耸肩，望着雨帘。
　　她记得以前他很喜欢下雨。当时的他站在她的身旁，雨伞大部分移到了她的头顶，凄凉的雨被隔绝在外。他说他喜欢下雨。她疑惑的问为什么。那时的他低下头，深情的眸望住她：因为，这样就可以更靠近你一点。
　　呵。她想。以前啊。
　　下班的许墨驱车回家，透过层层的雨帘，他看见公交站台上模糊的身影，白衬衫套着小西装，下身是一步裙，简单的职业装在她身上仿佛再合适不过，他竟然一眼就认出了她，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明明雨幕那么大，他却觉得她的脸上不知为何浮现出无助的表情。让他心感觉被人捏了一把。
　　许墨不想坐视不管，手已经掉转方向驱车到了她的眼前。
　　“小姐...小姐...”
　　苏清浅从沉思中清醒过来，耳边似乎有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她疑惑的甩甩头，声音还在，确认不是幻觉。她抬起头来。
　　面前的车里坐着一个年轻的男子，棱角分明的脸。剑眉星眸，鼻梁高挺，薄薄的嘴唇此刻正唤着人。
　　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苏清浅疑惑的歪头，略微迟疑：“你是在叫我？”
　　许墨轻笑：“我不认为你周围还有其他人。”
　　苏清浅定在原地，确信眼前的这个人不认识。许墨继续道：“这么大的雨，今天公交车可能不来了。要不我送你一程吧。”
　　“没事，不用。”苏清浅习惯性的拒绝，她一向对自己保护很深。
　　看来只是自己记住了她啊。许墨依旧笑的温和：“我就在对面公司上班，我姓许，如果你不相信的话...”他低头在车里想找出名片。
　　“真的不用。我...你？”苏清浅还想要推辞。没找到名片的许墨已经打开了车门略过大雨走到了她的面前。
　　他比她高出很多，从上往下看去，他只看到她的长长的睫毛在她脸上投下了蝴蝶般的阴影。大概是有些冷，此刻她的皮肤比上次在餐厅见到她时要白许多。
　　苏清浅有些反应不及，从未见过一个如此执拗的好心人。这是十分英挺的一个人，简单的一个下车动作都如此气度不凡。
　　也罢。苏清浅心中微微叹息。还未等许墨再一次开口，苏清浅声音轻轻：“那麻烦你了。”
　　许墨微微勾起嘴角，打开后车门邀她上车。坐定后发动引擎时，握拳的右手终于摊开，掌心微微湿润。不知为何，下车的那一霎那，他竟觉得眼前这人就像一支独自盛放在池中的白荷，圣洁得不沾丝毫凡尘。那样的错觉，让他觉得她，高不可攀...
　　所以急急的走到她跟前，要确认她的真实性。他以为，她那一刻还是要拒绝他的。
　　这人只是邀她坐上了后座，礼貌而恪守着距离。自己刚刚，好像是多想了呢。苏清浅笑着摇摇头。
　　许墨正好摸到了车里的名片，转身递了上去，苏清浅接上，礼貌性的看了看，放进了包里。
　　她报上一个地名。许墨沉思，这地方并不近。而她似乎在这附近工作...
　　他略略分神，叹道，许墨啊许墨，你何时对一个人有这般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