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神探联盟/白展衍生/高家副本]旧时王谢》温鸣玉

2、02

　　02

　　虽然高演已经拒绝入朝为官，但是高洋主意已定，不多时就在朝堂上宣布由常山王任中书令一职。
　　群臣愕然。
　　常山王高演德才兼备，是有名的俊逸之才。这样的人若参与朝政，皇上应当如芒在背猛虎在侧，理应隔绝。谁想高洋却对高演万分信任。谁能不哗然。
　　然而高演只是镇静地跪下谢恩，之后缓步走进群臣之间，淡然站好。

　　夜晚对于高洋来说就是只有酒池肉林灯红酒绿。他寝殿的夜晚永远不缺舞姬扭着柔软的腰肢媚眼如丝；也永远不缺笙歌琵琶，靡靡之音。高演从来不管他，也管不得他。
　　只是今夜，高演难得地在殿外求见。
　　喝得醉醺醺的高洋搂着自己最宠爱的小儿子笑：“你看你的小叔叔，终于来了。”
　　高延宗愣了愣才反应过来父皇口里的小叔叔是指他深恶痛绝的六皇叔，故而扭着脸不高兴：“他来干什么，他又不会说笑话又不会唱歌，扫兴。”
　　高洋示意内侍引高演进殿，对着高延宗说道：“不许胡闹。”
　　高延宗黑着一张小脸，只得安静地坐在父皇身侧。

　　在高延宗见到高演这些不多的时间里，高演永远彬彬有礼一丝不苟——现在打断了他们饮酒作乐的高演，也依旧如此，好像他从没觉得打断他们有什么不妥。
　　“参见皇上。”高演行礼。
　　“叫朕皇兄。”高洋皱眉看他，“朕说过的，又忘了么？”
　　“臣弟不敢。”高演平身垂目，“只是，皇上让臣弟入朝为官，臣弟便记着，为臣之时，君臣有别。”
　　“这么说，你现在，是以臣子的身份来见朕？”高洋晃了晃手里的酒杯，略有些好笑。
　　“是的。”高演说道，“臣受众大臣所托，特来向皇上进谏。”
　　“谏朕何事？”
　　“皇上沉湎酒色多时，甚为不妥。放纵伤身，望皇上三思。”
　　高洋闻言大笑，起身用另一只手给高演倒了一杯酒递到他面前：“皇弟可否告诉我，这到底是群臣之托，还是你个人之见？嗯？”
　　高演没有接酒，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高延宗满心满眼更是对高演的厌恶。

　　他看出来父皇不高兴了，而且是很不高兴。他也听不大懂六皇叔对父皇说的都是些什么，可他觉得，一个素日清高的王爷，现在成日来扫他和父皇的喝酒作乐的兴致，这又算什么呢？仗着父皇不对他发火所以恃宠而骄么？
　　他一把跳下椅子走到高演身边，扯了扯高演的衣袖：“小叔叔快接酒。”
　　听得他的称呼，高演略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高延宗努力睁大双眼回瞪他，好像高演不接高洋那一杯酒他下一秒就会哭出来。
　　只要他哭了，父皇绝不会坐视不管——这样，那个清冷孤高的高演，一定会被父皇责骂的。

　　高演最终还是接了酒，一饮而尽：“臣弟有罪，是臣弟个人之见。还请皇上责罚。”
　　高洋丢开酒杯：“罢了，不罚你。你也是为朕好。只是，”高洋跌坐进垫了软垫的椅子内，“朕不会改。”
　　“皇上三思！”
　　“有了你接管朝政，朕除了纵情声色还能做什么呢？”高洋笑，“朕从不怀疑你的能力。”
　　“皇兄有多久没去探望母后了？”高演低声道，“君臣人伦，皇兄都忘了吧？从前的皇兄文韬武略，能在战场之上指挥纵横以一敌百，皇兄也都忘了吧？”
　　“是啊，忘了。”高洋很快答道，“朕觉着太子都被他那些汉人师傅教成软骨头了，还是请六弟代朕亲为教导。”
　　“臣弟惶恐，宫里的师傅也是极好，不如——”
　　“不要拒绝，六弟。你知道朕想要怎样的孩子。”
　　高洋像是说了太多的话而累了，挥挥手让高演退下。
　　高演进谏不成，咬着唇正欲低头出去，高延宗一把抓住高演宽大的衣袖：“六皇叔。”
　　高演回头，平静的问：“安德王有何事？”
　　回头望了望已经醉得睡过去的父皇，高延宗用眼神示意门外：“六皇叔跟我来。”
　　高演点点头，好整以暇地跟着高延宗往外走。

　　直走到花园的角落，高延宗才松开高演的衣袖，问道：“父皇他……想要怎样的儿子？”
　　高演却不知怎么地就笑了，就着夜色显得十分柔和：“自然是听话又有才能的儿子。”
　　“那……”高延宗犹豫地问：“父皇不喜欢延宗这样的？”
　　“怎会。”高演从袖下伸出手摸摸高延宗的发顶，“皇兄最喜欢的就是你了。”
　　“可是他刚刚说——”
　　“他想要的，是一个合格的皇帝。一个合格的皇帝，不代表就是一个他喜欢的儿子。所以他跟太子并不亲近，”高演的手从发顶下移，抚了抚他的脸，“懂了么？”
　　高延宗听得他的安抚，心里一阵舒坦，抬头又问：“那你会去当太子哥哥的师傅么？”
　　“自然。”高演将双手笼在袖间，“好了，回去吧。免得皇兄又要找你。”
　　“小叔叔，”高延宗有些不好意思地叫住高演，“你可以当我的师傅么？我也想跟太子哥哥一起学习。”
　　听见“小叔叔”这个讨好意味十足的称呼，高演顿住准备离开的脚步，“有何不可？”接着又好像调侃一般说道：“只怕，你会更讨厌我。”
　　“我……”高延宗得了应允，内心欢喜，用脚尖挪了挪地面的土：“如果小叔叔对我不那么凶的话，延宗也不会讨厌你的。”
　　“这可是污蔑了，”高演摊开双手，“我何时对你凶过？”
　　“你！”高延宗没想到高演会这么问，顿时一滞，指着他嚷：“你不爱笑！还打扰父皇饮酒！讨厌鬼！”
　　“对着不好笑的事情不笑也是错么？”高演失笑，“你父皇沉湎声色实在不该。他是一国之君，不应如此堕落。”
　　“……”高延宗眨眨眼。
　　高演知道他没听懂，催他道：“走吧。改日你一起学着就是。你要是不高兴，不学也没什么，皇兄他总不会怪你。”
　　“……小叔叔，”高延宗突然道：“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笑起来其实很好看？”
　　“有，”高演渡着步子离开，留一个回答漂浮在空气中：“长广王说过。”

　　长广王高湛是高延宗的九叔。
　　高洋当了皇帝之后把每一个兄弟都封了王派了领地，高湛与高洋的感情并不算亲密，故而高湛便被派了里皇城不远的一座城池做封地，不常出入宫禁。
　　高演虽然对高洋一直冷冷淡淡的，对高湛却十分亲厚。他们同是娄太后所生，两人年龄相差不大，高湛自幼跟在高演身边长大，兄弟情深如水，高演也一直对这个弟弟爱护有加。

　　幼时，高演对高湛笨拙地讲了一个笑话，高湛还未笑，高演自己便笑了。那时的高湛也如高延宗一般愣愣地看着他，说道：“六哥笑起来，十分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