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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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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瑞斯觉得自己就是漂泊在无垠海面上的一艘小船,而悲伤则是不断涌起并且向她扑来的海浪。她浑身都被湿透了,无助和恐慌让她大哭起来。可是眼泪并没能排解那些让她忧虑和害怕的情感,反而唤起了更多。
谁来救救她?!谁都好!快让她离开这里吧!
她不断哀求着,但是痛苦离她越来越近,她已经看不到岸边。没有安全感,一点都没有。她把自己团成了一团,拼命忽略周围的冷清,或者说毫无生气。
“爱瑞斯!”远远地传来了一个飘渺的喊声。
谁?
“醒醒,爱瑞斯!快醒一醒!”这次的声音响了不少。
“爱瑞斯!醒过来!”命令式的语气让她感到熟悉。托尼……是托尼!一阵狂喜从她的内心流出,没有被扔下真是太好了!她好想大声哭出来,但是喉咙哽咽着发不出任何声音。她张大了嘴巴,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着,却还是一片静默。
她意识到自己还在梦境中。托尼的叫喊声越来越清晰,距离越来越近,她感到身体有几处泛着隐隐的疼痛。“啊——”喉咙终于发出了声音,她在一声惨叫之后睁开了眼睛,脱离了梦魇。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就像被风暴卷到岸上的鱼,一边消耗大量的氧气,一边平复着内心的激动。她看到了眼睛睁得大大的托尼,确定刚才把她从无尽的悲哀中拖出来的人就是他。真实的眼泪夺眶而出,她不想让托尼看到她的脆弱,于是用完好无损的左手覆盖着眼睛。
一叶障目。
隔绝自己和世界之间的视觉联系。
自我安慰现在没人见到她眼眶内再度聚集的眼泪。
托尼没有出声,他在病床旁边站立了很久很久,一直维持着静止的姿势,直到爱瑞斯哭够了,放下遮掩的左手才重新出声道:“是不是我刚才用力太猛,弄疼了你的伤口?我不是故意的,只是你看起来很伤心、很痛苦,想要谁拉你一把。所以我忘记控制力道了。”
爱瑞斯摇摇头,吸了吸鼻子道:“我还好。谢谢你把我叫醒。”身体上的伤口总有痊愈的一天,她内心的伤口已经数年,至今时不时折磨她。她怀疑自己还能不能等到伤口愈合的那天了。
不知怎么的,两人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当中。爱瑞斯审视了一遍自己的身体,右肩上有伤,醒来到现在没间断地疼着。说话的时候脸部肌肉一动也会引起些微的疼痛,最后她摸了摸额头,毫不意外地摸到了一块纱布。希望不会留下很明显的伤痕。她暗自祈祷。
“对不起!”托尼出声打破了这难熬的沉默,也打断了爱瑞斯的伤势评估。
爱瑞斯不可置信地说:“什么?”她竟然听到托尼斯塔克在道歉?!不是她受伤的时候把脑袋给敲坏了吧!
托尼没有错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微蹙的眉毛,眯起的眼睛和无意识轻启的嘴巴都表达着她的困惑。
“我说,对不起!”他重复了一遍。
“不可能。”爱瑞斯还是不相信。并且这一次,她立刻表达了自己的否定想法。
“为什么不可能?我是在和你道歉啊!”这次轮到托尼自己瞪大眼睛了。
贾维斯适时插入开导:“Sir,我认为这是因为你平时向来只惹人生气,而且从来不觉得自己做得不对的原因。”
“噢,谢谢你的解释,贾维斯。静音。”此刻,托尼小小的白眼才更接近他原先给人的印象。爱瑞斯没忍住,笑出声来。
“我觉得那天我的态度不是很好。所以想和你道歉。”托尼道。
“原来如此,其实你不需要道歉的。因为我根本没往心里去。如果你每次用这种语气我都要生气的话,那早就被气死了。而且……我的确没有考虑周全。”
“那现在我们完全没问题了?”
“不,我现在才要开始算总账呢!”爱瑞斯挑眉道。
“你想要做什么?”
“我想要一个巨大的圣诞礼物。”
托尼奇怪地问:“距离圣诞节还有两个多月的时间……”
“是的,这我很清楚。但是这是一份大礼,我想你应该需要很长的准备时间。所以,提早提醒你是一个正确的选择。”爱瑞斯脸上的笑容让托尼有些不爽。原因很简单,他讨厌爱瑞斯对他露出那种公式化的笑容。
“不要这么笑。然后告诉我你到底想要什么。”
托尼突如其来的阴沉脸色让爱瑞斯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她还是继续往下解释道:“我已经是一个大人了,对于有没有圣诞礼物并不是很在意。但是有很多孩子非常盼望这个节日。如果一样充满惊喜的圣诞礼物能让他们忘记一年中的所有不快和伤心,相信美好的未来最终会降临到他们的身上的话,我想这是值得的。”
这下,托尼知道爱瑞斯指的究竟是什么了。“当我看到档案上关于你的资金流向的记录时,我可以说是被你震惊到了。你的愿望是如此庞大,几乎到不自量力的地步了。而你明知自己渺小却还是不间断地为了它努力。难怪罗迪这么生气,就凭你的长相和能力,你能够过得很好,可是你却连想都没想过。”
爱瑞斯微微一笑,道:“我只是想做我能做的事情而已。而且全世界最没资格说我的人就是你了。你才是那个不自量力的野心家。”
“嗯,我比较喜欢未来主义者这个说法。”托尼撅起嘴,想了想,说道。
“呵,随便你怎么说。你究竟答应不答应?”
“当然答应了。这对于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玛利亚基金会会替这次账单付款的。”托尼笑着昂起了脑袋,就像在说“快来夸我吧”的超大龄儿童。
“Really,Stark?你今年几岁了?”爱瑞斯被他逗笑了。
托尼闻言,一脸严肃地答道:“每个人都应该保有童心。同时我提出强烈抗议:下次不许叫我‘斯塔克’!从现在起,叫我‘托尼’。就像罗迪、佩珀和哈皮那样叫。”
爱瑞斯盯着突然靠近的那双巧克力色的眼睛,屁股下意识地往后挪了几厘米,但是对方也跟着继续往前。然后她看到那张薄薄的粉色嘴唇开启了:“我本来想,时间长了大家熟了之后你就会把称呼改过来了。但是你一直都没有改……”
“你是我的上司……”爱瑞斯继续往后挪。
“哈皮和佩珀也是。但是我们之间都很亲近。”托尼锲而不舍地继续拉近两人的距离,爱瑞斯都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拂过自己的脸颊的触感。她觉得自己都不能好好呼吸了,托尼身上须后水和机油的混合味道钻进了她的鼻子,让她头脑发昏。
“我……”不想和别人那么亲近,尤其和你。但是她还没说完,整个人就失去平衡翻下了床。
“哦,你没事吧!”托尼赶紧伸手想把爱瑞斯拉回床上,他没注意到自己整个人都爬上了床,而原本该躺在床上的人却四脚朝天掉到了地板上,只有翘起的小腿还留在床面上。
他们两个容易让人误解的姿势被接到贾维斯通知便迅速赶来的佩珀和罗迪看到了。
“托尼·斯塔克,你在做!什!么!”罗迪咆哮着冲进了房间。两个当事人都处于没想到会被其他人看到的状态,处于呆滞状态,事情的结果以托尼被罗迪“请”出了房间而告终。托尼知道自己理亏,就算面对着罗迪的盛怒也没敢还手,陪着笑脸,希望罗迪能降低一下怒气。爱瑞斯看着两人的互动不禁开怀大笑起来,结果因此扯到了脸上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佩珀看到了,不禁担心地问:“你还好吗?要不要请护士进来?”
爱瑞斯摇了摇头,浅笑着回答:“不用麻烦,是我得意忘形,忘记了脸上的伤口。你那天有没有受伤?你现在脸看上去好红,难道有热度?”
佩珀立刻回道:“我没有受伤。脸红大概是因为我一路跑过来吧!只是肾上腺素的作用罢了。呜,房间好热。”她不禁用手扇风。
爱瑞斯笑着道:“别墅里面的温度可是由贾维斯控制的,一直处于人体最适宜的范围。你这么说,它岂不是要伤心了?”
“艾舍小姐,您放心,我是不会心碎的。”贾维斯适时跳出来开玩笑,成功逗笑了刚才一直紧蹙眉头的佩珀。佩珀说:“我只是有些紧张而已。你一直都没有醒,托尼又发脾气不肯开新闻发布会,而那些记者又死盯着我不放。就在我前来的路上,他们还紧追不舍,真是烦透顶了!”
爱瑞斯觉得十分抱歉:“对不起,我没想到会给你惹这么大的麻烦。”
话音未落,佩珀便急道:“这和你没有关系。要道歉也该是我道歉,如果我小心一点的话,你也不用为了救我而受伤了!”这一点上,她确实自责已久。
佩珀的抱歉,爱瑞斯全看在眼里。不过这是不必要的。她解释道:“我是保镖,保护你们是我的职责。”
“但是,你是托尼的保镖。不是我的!”
“这是托尼的意思。那天是我没想周全,你跟着那些特工去抓奥巴迪是很危险的。而我也没有确认他们的能力,就这么放任你走出去了。如果你真的出了什么事情,我可没法原谅我自己。”她笑了,继续说道:“而且,我可没那么容易死。我知道如何保护自己,当时的情况也没那么危急和严重。所以,不要再和我说抱歉了。”
什么叫做“没那么危急和严重”?托尼差点就被奥巴迪杀死了,而她的犹豫不但可能害死在场所有人,而且会进一步祸害众多无辜之人。爱瑞斯的善解人意让佩珀更加抱歉。“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吗?”她注意到爱瑞斯的眼睛有些红,像是狠狠哭过。
爱瑞斯一向很敏感,佩珀的视线刚触及她的眼圈,她便半转过头去,隔开对方的视线。“说不疼是假的,不过还在能忍受的范围之内。”
好在佩珀没多在意爱瑞斯的眼圈,她纠结着另一件事情:“医生说,你肩膀上的伤口可能会留疤。”女孩子都是爱美的,这次的伤疤靠上,夏天如果穿背心或者短袖都会把疤痕暴露在外面。这样就有好多漂亮的衣服设计不能穿,对一个女人来说会不会有些残酷?
爱瑞斯咧嘴笑了:“佩珀,你真的不用替我担心这个。我想我是不会穿那些暴露的衣服的。我身上的伤痕大大小小无数,早就习惯了。如果每次留疤我都要伤心郁闷一次的话,我早就被气死了。更何况……”她拉长了最后一个音节。
佩珀追问:“更何况什么?”
“更何况,斯塔克这么能干。如果我想要祛疤的话,他应该能帮忙吧!毕竟,这可算是工伤啊!”
见爱瑞斯开起了玩笑,佩珀心中七上八下的水桶们都归到了原位。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佩珀之后进来的是刚刚在房间外面把托尼狠说了一顿的罗迪。
“你知道那天有多危险吗?”罗迪大吼。
“我知道。但是那不是我经历过的最危险的场面,你必须知道。”爱瑞斯立刻接道。
她发誓,她真的不是诚心想惹罗迪生气的,但是似乎她的说辞起了火上浇油的作用。原本就处于愤怒状态的罗迪在听到她的回答之后,一副恨不得把她拆解了吃掉一般的表情。
“嘿,放轻松,两位。”托尼转头对着罗迪说,“好兄弟,你看,其实我们应该高兴不是吗?她醒了,而且精神多好!”此话一出,一直安安静静待在旁边的佩珀不禁捂住了额头。据说情商很高的某人此刻说出的话怎么像弱智呢?
罗迪的怒火登时窜得更高了,他对着托尼咆哮着,而佩珀则在一旁好言相劝,希望自己的老板不会因此而死于非命。
看着眼前这热闹的场面,爱瑞斯不禁捂嘴笑了起来,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尽管伤口还时不时传递着疼痛,但是她就是停不下来。
“罗迪,不要骂他了。我知道你舍不得!谢谢你们大家这么关心我,我真的很高兴有你们陪在我的身边。”爱瑞斯说着,低下了头。她真的很感动,被人关怀的感觉真的好棒。
视线一点点模糊起来,不是因为生理上的痛,而是因为心灵上的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