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味人间》蔡嘉宝Garbo

6、流血的炒蛋不要食 “唔吃，唔

　　“唔吃，唔吃，阿妈做的炒蛋会流血！”已经是三十而立的阿浩，心智仍若十六、七岁的孩童。于师奶不语，伸手想要收拾碗筷，却被阿浩伸手一把扫在了地上。杯碟碗盆，无一幸免。

　　“你想要毁灭罪证吗？你这个杀人凶手？！”这次阿浩的声线，已是转换成一把粗暴而苍老的嗓音。

　　于师奶认出，那是她死去的老公，揸货车的阿强。

　　“我求下你，放过我们母子吧！”于师奶恳求，一面给眼前的浩仔下跪道。

　　“八婆，当初要不是你下药，毒死我！我现在会成这样子？！”浩仔仿佛变了个人般站起来，朝着跪在地上的母亲，拳打脚踢。地上一盘乱七八糟的番茄炒蛋，伴随着浩仔凌乱的脚步。

　　“我不想的，我也不想的。如果我不这么做，我就要被你打死了！”于师奶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无耐，更多的是一抹怨恨。

　　“八婆，谁让你嫁给我之后，生了这么个痴线仔！我打死你啊，我打死你！”房间里乒乒蓬蓬，哐哐啷啷的巨响。

　　于师奶在嫁给于强之前，还是个工厂妹，她叫张丽霞。

　　那个时候，于强几乎日日揸着货车，在女工们放工时间，来工厂门口接她。

　　他对她说：“你日夜加班，赶货，做得这么辛苦，工钱又赚得不多。还不如嫁人，一心一意在家相夫教子，多安逸！”

　　见她微微心动，他又强了一把劲道：“跟着我，我不会让自己的女人吃苦的！”

　　丽霞见他体魄强壮，又有一份稳定工作，但答应了下来，婚后不久，男人暴跳如雷的性子，便现了出来。他打她，不管理由，饭菜做得不合胃口，遭打，与隔壁张先生打个招呼，也要挨打。日子渐久，男人动手渐渐成了习惯。只要他一看不顺眼，便要伸手打她。起初，只是动手，到最后，竟然升级到拳打脚踢。

　　丽霞怀孕六个月的时候，男人醉酒回家，一把将她拖到床边，欲行房事。女人不肯，他便掐住她的脖子，对她又吼又喊，伸手掌掴她。一面将她的底裤拉下，伏在她的身上，一阵耸动……

　　男人事后，对她说：“只要你一日还是我老婆，你就要满足我。”

　　于师奶躺在床铺上，衣服凌乱，撕坏的底裤被扔在地上，她突然得觉得生无可恋。见到床头柜边，搁着的一瓶感冒药，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打开瓶子，倒了一大把药，吞了进去。强仔便是在那个时候，变成痴儿的。

　　强仔五岁大的时候，男人已经不愿意回家，他痴情于街边站着的流莺，年轻妹妹仔，皮肤滑过嫩豆腐，又白又滑，家中的黄脸婆怎么比得过这些‘发花’。男人渐渐连家用也不肯拿回来，他将钱全花在了自己与这些个骨妹的身上。根本不理会家中还饿着肚子的妻儿。

　　于师奶日夜CALL他，男人索性关机，不接电话。

　　她没了办法，带着儿子找到他包租在外头的一间屋子，一个穿着睡裙的年轻女孩看着母子俩道：“你们走吧，我不知道你说的这个人！”

　　女人朝他吹枕头风。

　　晚饭时间，男人回家，她措手不及，家里的冰箱已经空荡荡了，于师奶找了半天，找到一些剩下的鸡蛋。将米饭做下。

　　男人看到呆在屋子里的痴儿，十分不耐烦，挥手让他走开些：“憨远点啦！”

　　“阿爸，阿爸。”十岁大的强仔，见到久不回家的父亲显得十分高兴。

　　客厅里传来孩子的哭泣声，女人奔出厨房，将倒在地上的儿子揽在怀中。

　　“八婆，你看看你的样子，又酸又穷！还有这个痴线仔，你活着都是给社会浪费资源，不如死了算了！”男人语气嫌恶道。

　　女人见他又要出门道：“饭都做好了，你上哪？”

　　男人看到桌上的白饭和炒鸡蛋，皱了下眉头，道：“猪食咩！看着就饱了！”

　　“阿爸不要走！”强仔挣脱母亲的怀抱，扑向父亲，一面抓住他的裤脚不肯让他走。

　　“憨开了啦！痴线！”男人朝着儿子的心窝处，狠踢了一脚。

　　“你怎么打仔啊！”女人上前，扑到了男人身上，与之纠缠不休。

　　“疯的疯，傻的傻，八婆放手啦！”在推搡之间，男人的身体倒在了餐桌上，他睁着一双惊诧的眼睛，看着她手上握着的一把刀刃，鲜血溢出，溅洒在了雪白的米饭和炒蛋上。炒蛋上溢着鲜血，似在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