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美人含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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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着永巷的红墙青砖向北而行，途径一座座精美的阁楼宫殿，飞檐重脊，红墙黄瓦，雕梁画栋，玲珑精致，繁复美妙到极致。烈日明亮的光线拂照之下，泛起一层层朦胧耀眼的光，仿若人间仙境，直看花了如依的眼。
永巷的街极长，一眼望不到边际，仿佛连接在天边一般，走了大半个时辰，带路的内监终于停在了一座宏大而精巧的宫殿之前。这座宫殿，虽不及一路所见的那些宫殿建筑那样庞大，但也仅是比那些大宫殿稍小，这座建筑的规模远不是之前学习宫规时的小宫殿可比的。
如依抬头，只见那宫殿朱红色的金丝楠木大门之上悬挂着一块暗蓝底色镶金边的牌匾，上书“柳絮阁”三字，那字是描金的，字体穹劲有力，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想必是出自名家之笔。
门前有两座一人多高的路灯基座，犹记得那教导识字的秦麽麽不久前曾经说起过关于这红纱灯的事。
据说每天夜幕降临时，东西永巷的每一座宫苑前便将两盏点亮的红纱灯挂上基座。因皇帝每晚寝宿在哪间宫苑，并无预先安排，往往是临时决定的。因此，但凡皇上光临哪座妃子所住的宫苑，那座宫苑前的红纱灯便先取下来。巡街的内监见到后，便通报给其他宫苑里的娘娘小主们，好叫娘娘小主们卸灯，梳洗，寝息。
对于这大有用途的红纱灯，如依不免兴致勃勃地细细瞧了一番。只见路灯的基座是石制的，上面设有铜制的灯楼，以铜丝护窗，窗上却是空荡荡的，想必如今那纱灯还在内库中搁着，要到晚间才会点燃挂上。
只不过细瞧了两眼，那带路的内监已步入了柳絮阁之中，如依赶忙跟上。步入阁内，一眼望去，如依只觉得再没见过这样精巧的宫殿了，首先入眼的便是那一汪碧玉似的池塘，塘中有繁盛的荷叶和莲蓬，翠汪汪的，很是清新俊逸，只怕那颇有盛名的西湖也不过如此了。岸边是成排成排的柳树，嫩绿色的枝梢，高高挂下，直垂落到地上，那风一吹，扬起的枝梢划出优美的弧度。
最最精巧的是，那阁楼竟是临水而建的，那楼一半建在水上，一半建在陆上，四周垂满了白色的轻纱，随风荡漾着，朦胧之间，飘渺仿若人间仙境。
柳含香此时正坐在临水的亭台里捧着一碗碎米粒喂鱼，远远看见如依在内监的带领下往她这里行来，便抬头对着如依的方向一笑。
那笑在如依眼里看来犹有倾国倾城之势，实在是太美了！柳含香那般的姿态，真真仿若书中写的“花巷暖随轻舞蝶，玉楼晴拂艳妆人”。
如依一时间只觉得那一袭湖绿色轻纱宫装映衬之下，其人冰肌玉骨、出尘脱俗，犹有沉鱼落雁之姿。虽一直觉得柳含香貌美，却从不知她竟是这样的美。惊叹之余，不免叹息不愧是皇帝的宠妃，自己跟她比，便如那莲下的淤泥。
只一小会儿，便行到了柳含香身亲，按着麽麽们教导的规矩，如依赶紧屈膝，往地上跪去，口中直喊：“奴婢叩见柳美人小主！小主万福！”
还不待她俯下，便被柳含香扶起：“无需客气，我求皇上恩典将你调来，也不过是念在往日的情分上。你切记不可焦躁、不可仗势欺人，凡事当谨记宫规。如若触犯宫规，我定当严办！可明白？”
如依也明白如今柳含香已是帝王妃嫔，身份早不是她可比拟的。如今柳含香不再以姐妹相称，实属应当。只是这样一番恩威并施的话语听在心间隐隐还是泛上一股感伤。
只一瞬间，如依便将情绪摈弃在脑后，毕竟富贵荣华之后还能记得昔日的点头之交，已属难能可贵。更何况往后自己要是想做那皇帝的妃子，免不了要她提携一番，如依紧接着便回道：“奴婢谨记小主的教诲！”
“此后，你便是柳絮阁中的一等宫女，同翠翘一起同是我的贴身宫女，平时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皆可询问翠翘！”说完，停了一下，又解释道：“她可是这宫中的老人，凡事最是清楚明白！”
如依转头看向站在柳含香身后的宫女，一色浅绿宫女装，只那单色的抹胸上却是绣上了蝶扑牡丹的花样，头上别了一根翠玉银簪，相比其他的宫女稍显华贵，想来是因为宫女等级的差异。
只是那翠翘似乎不太情愿，柳含香转过身后，她竟趁着柳含香看不到身后，狠狠地瞪了如依一眼，眼中俱是不满的神色。
如依虽瞧见了，因柳含香和她并不是多亲密的关系，也不好多说，只得不动声色地低下头说：“是，奴婢明白了！奴婢一定用心学习，尽心尽力服侍小主！”
“如此便先下去吧！”又转头说：“翠翘，陈嫣与你同住，带她去熟悉一下环境！”
“是，奴婢这就去！”虽然神色之间非常不满，翠翘到底不敢违逆柳含香的命令，只含含糊糊地向如依介绍了整个宫殿，并将她带到了寝宿的房间。
房间是主殿右侧的一间小隔间，离柳含香的寝宫非常近，只几步路的距离，大致是为了方便伺候主子这才设下的吧。房间很小，却是五脏齐全，各种用物俱是透着精巧，那器具犹是半新的，比起小院落之中也不知要强了多少倍。只是，如依进门之后，却发现屋内的两张小塌之上俱是放置了用具，并没有空闲的。她只好望向翠翘：“翠翘姐姐，这… …我睡哪边？”
“唉哟，这姐姐两字我可担待不起！这房间啊，原先是翠微跟我一起住着的，这不，忘记搬了么！要不，你先等着，我去喊翠微回来？”说完也不等如依应答，便转身走了。
如依只得站在室内默默地等候着，只是等到夕阳西下，晚间暗沉的薄雾升起了，依然不见翠翘回来。这样长久的时间，如依只觉得站得腿脚都麻木了，她细细地找了一遍，屋内并没有任何凳子、椅子，只好挪着发麻僵硬的小腿坐到了小塌之上。
又是长长久久的等待之后，仍是不见翠翘的身影，就是那据说住在这的翠微也不见回来。直至晚间，华灯初上，外间隐隐传来“皇上驾到~~”的声音，紧接着便是一连片的脚步声，想必是赶着出去接驾的众人。只一小会儿，外间便齐齐传来：“臣妾/奴婢/奴才叩见陛下！”
紧接着便听到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说：“爱妃请起！”然后便是渐行渐近的脚步声，想来是往柳含香的寝宫行去，正好路过这边。
如依自从成为秀女之后便想做这皇帝的妃子，如今有机会可以见到，只恨不得立马出去瞧上皇帝一眼，也好让皇帝瞧上她一眼。只是碍于规矩却不好冒冒失失地走出去，便只能悄悄地站起身来，靠在紧阖着的小门之后，透过门缝偷偷地望上一眼。远远地瞧见那皇上身着明黄色绣金蟠龙服饰，脚上踩着一双同色绣金龙厚底靴子，那衣物熠熠生辉，华贵非凡，可不就是皇帝才有资格穿的龙袍么。只是那人却是发髻斑白，满脸的褶皱，仿如古稀老人。可那帝王据说只三十有五，眼前这却… …
越瞧如依越是心惊，细瞧之下，这般老态龙钟，半驼着背的帝王？这就是她们这些秀女梦想中完美的夫君对象？那传言只说皇上九五之尊，英俊貌美，气势非凡，天上地下只此一人，如若不是亲眼所见，如依实在不敢相信皇帝竟是这番模样。
一时间，如依心上瞬间涌满了失望，竟不知往后该何去何从。自从被外祖当做秀女送进京来之后，她一直是以成为皇帝的妃子为目标在努力，以此作为基座，规划好了后半生的人生蓝图。可是如今瞧见这帝王这番的模样，哪怕是做自己爹爹的爹爹都足以，就算是做了妃子，这叫她如何伺候得下去？
一见之下，难免又是庆幸又是难过，庆幸幸亏自己年纪小，免了选妃，若是选中，这般老态龙钟的夫君，只怕自己恨不得撞死了。难过在理想破灭，一个个梦想中的美好未来尽数化为肥皂泡泡，砰砰砰地碎裂开来。一时只觉得紫禁城中，近日见到的精致美妙到极致的宫殿都仿佛蒙上了一层暗影，落上了一层厚厚的尘灰，无限苍凉。
这往后该如何是好？做一辈子的宫女，等到人来珠黄才得以出宫往后孤老一生？亦或是像徐麽麽一样求个恩典，留在宫中养老？算了，不去想了，至少如今吃得饱，就当含含糊糊地过完这辈子便算了，哎~~
等如依回过神来之时，皇帝已经走到了小隔间之前的过道上，柳含香斜靠在皇帝的怀里，亲热地半拥着皇帝，娇媚非凡。如依心上不免涌上一阵敬佩一阵怜惜，敬佩柳含香面对如此苍老的帝王，还能如此曲意承欢，如若是自己只怕早就受不了了。又怜惜她，如此如花似玉的美貌，却要将一生尽数耗费在这般老迈的帝王身上。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美人含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