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太子侍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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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末，初秋之时，夏日炎热的天气已渐转凉，拂身而过的凉风中犹自带着一股清淡的桂花香，如依手中抱着一件紫罗兰流彩暗花云锦宫装，躲在小花园里粗壮的梧桐枝干下，暗自垂下一抹抹泪珠，小声压抑地哭泣着。
前些日子好不容易大家都接受了她，渐渐将手头上的事交一些给她做。可是不管做什么事情，她总是频频出状况，去御膳房拿饭菜，走在半路上会被人撞倒，摔了饭菜，擦拭殿内的瓷器时，无端端手中的瓷器竟会碎裂开来等等数不胜数。看着一同办差的宫女忧愁着脸，还要低声安慰她，她心里实在过意不去，便一次次地寻柳含香道歉。这些时日下来，柳含香看着她的眼色都渐渐带上了寒意，不似曾经那般的亲热。
她越加小心的办差，可是千防万防，耐不住这霉运仿佛粘在她身上一般，只觉得诸事不顺。今早，柳含香亲自将这套皇帝日前赏赐下来的华丽宫装交给她，让她送去浣洗局，走前还特意嘱咐过她，这衣服可就只有一件，让她小心别弄破了。她小心翼翼地接过，紧紧抱在怀里，一刻也没有耽搁，便送到了浣洗局。负责收衣物的宫女刚接过，还不待她走远，便被喊住，说这衣服裂开了一大片。她转身回去一瞧，那样大的一条裂缝，那用金丝线绣在衣袂之上的牡丹都裂成了两半。
她呆呆地接过衣裳，如行尸走肉一般游荡到了此处，这眼泪再也忍不住奔涌而出。
待哭完之后，如依只得腆着脸，抱着破裂的衣裳往柳含香的寝宫而去，不管这事儿的结果如何，既然已经发生了，她只能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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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絮阁，柳含香的寝宫，明亮的光线从半开着的窗户投射而入，殿内描金绘彩的器具闪耀着亮眼的金光，一室金碧辉煌。
如依低头跪在地上，用力咬着唇角，阻止夺眶而出的泪水。
柳含香坐在金石制成，镶嵌着华美宝石，璀璨耀眼的宝座之上，安静地望着远方，不言不语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翠翘心疼地抱着破裂的衣裳站在柳含香身后，一句一句数落着如依，只恨不得上前抽上她两把。这样珍贵的衣裳，足足值上几万两银钱，就这样废了，哪怕是卖了她也不值这么多钱。
“好了，已经如此了，就算说再多也无用，不过是废话！”小一会儿之后，柳含香回过神来，打断了翠翘一句接着一句不间断的数落，转头看向如依：“我在这宫中，不过是个小小的美人，无权无势不过靠着圣上的恩宠勉强落脚，你这般行事我怕也留不了你了。回去打包行李，我让翠翘送你去内务府。”
听到这番话，如依眼中噙着的泪珠忍不住滚落下来：“主子，是奴婢对不起您，奴婢谢您的恩典！”
说完便退到了门口，转身往寝宿的厢房行去。
透过开着的大门，望着那小小而又落寞的身影渐渐远去，柳含香转头对翠翘说：“我得知近来东宫侍女更换频繁，务必要求内务府的管事将她送去东宫。带上这些银两，去吧！”
翠翘望着柳含香手中硕大的几枚银元宝，神色有些不忿地说：“主子，您这又是何必呢，就她那样子，也呆不久，转眼又被送出来了，白白浪费这些银钱！”
柳含香皱着眉望着她，神色很是不耐，翠翘一见再不敢多说，接过银钱便退出宫，沿着廊道往如依离去的方向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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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院，宫女寝宿的厢房之内，如依只一小会儿便将物件尽数打包齐全了。她全身的家当也不过一套来时的旧衣，两套浅绿薄纱夏季宫女装，近日下发的稍厚些的湖绿细棉布秋季宫女装以及几钱铜板而已。跟来时也没有多大的区别，在这柳絮阁度过的近两个月，除了落寞以及愧疚，竟再未留下其他。所幸居住的时间也不长，也没多少不舍与留恋。
翠翘在门口催促道：“赶紧收拾！我可忙着呢！”
几乎是她前脚刚进入厢房，翠翘后脚便等在了门口，直催促她快点。如依赶紧抱上打包好的行李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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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务府衙门门口，如依亦步亦趋地跟在翠翘身后往里走去。
这内务府位于紫禁城的东北面，靠着宫墙而建，是一间较柳絮阁要小上很多的宫殿。宫殿是一色金丝楠木制的朱红色建筑，只是并不如柳絮阁、储秀宫那些大殿那般描金绘彩的华丽，只是深沉的朱红色，间或夹杂着一些墨色，并无其他修饰。
内务府统管皇宫宫女以及内监的分配、月钱的发放以及宫殿中的一切用具修缮、配给等等数不胜数，负责的事物甚是繁多，来来往往的宫人也特别多。
如依跟在翠翘身后，刚走进门口，还不待翠翘开口说话，那负责人事的大太监便箭步走到她身前，直拉着她的手说：“真是救命的观世音菩萨，实在太好了！”如此，还不等如依反应过来，便被此人拖着往门口奔去。
过了好一会儿，翠翘才气喘吁吁地追上来，跟在后面喊：“郭公公，柳美人小主特意吩咐奴婢，让您给送到东宫去！您可不要随意乱指，这小主问起来，奴婢可交不了差！”
“放心！放心！就是送到东宫的，这可愁死我了，换了一大批那边都送出来了，指明要小一些的，最好是还没发育的，这不为难我么？这宫中这般小的，能有几个？”那郭公公头也不回，嘴中嚷嚷着，依然拖着如依快速地往前跑去。
翠微一听，上下打量了如依一眼，看看她那扁扁的胸脯，心上不禁庆幸，这银钱倒是省下了，嘴中应上一声：“那您慢走，我这就去回了主子！”
两人这话说得如依一头得雾水，还不待她想上一想，这郭公公又拖着她急匆匆地往前跑去。因她人小腿短，使出吃奶的劲才能勉强跟上，再没空去想那些。
跑了相当长久的一段时间，如依才得以停下，喘上两口气，这样一直跑着，直累得她上气不接下气，浑身上下尽是湿嗒嗒的汗水。还不待她多休息上两分钟，那郭公公边理衣物边说：“一会儿进去以后跟紧我，眼观鼻，鼻观心，别来回乱瞧！”
说完，也不等她回答，便板直脸，步态严谨地往那宏大的宫殿门前行去。如依只得板直身子，按着麽麽们教导的姿态，跟在郭公公身后走去。
走至门前，两人便被门前守着的内监拦下。
郭公公报上名号：“内务府小郭子求见殿下！”
大致这郭公公也是个不小的官，那内监很是客气，含笑说：“ 郭公公您稍等，奴才这就去通报！”说完便转身走进了宫殿内，过了一小会儿才出来，说：“郭公公请随奴才来！”
如依跟在内监和郭公公的身后进入宫殿，只觉得脚下走过的这座宫殿异常得宏大。一路行来，因规矩不敢抬头，那低垂的视线虽只能看见满地光洁的青石地板，却不妨碍她感知这宫殿的庞大宏伟。
宫殿的青石路两旁栽种着成片成片的牡丹，那牡丹如今竟还开着繁盛的花朵，一朵一朵重瓣的花朵儿，足足有碗口那么大。如依不由一阵惊奇，据说牡丹开花的时节是4-5月，那时，洛阳会有盛大的牡丹花节，全国各地的达官贵人齐聚一城，那是极热闹的。只是现在已是临近十月了，这十月开花的牡丹却是闻所未闻。
再行了一小会儿便到了房前，只见那簇新簇新的朱红色门廊，那门洞里嵌着的并不是纱布或者窗纸，而是西洋流传过来的琉璃。那物什还是如依早年在书上看见过的，据说价值千金，那顶顶富贵的人家才能有那么一点，给做成杯子、花瓶藏在库房之内，轻易不拿出来见人，而此地却将其做成了门窗，如依不由得在心中叹息，真是奢侈啊！
跨过门廊，就见郭公公屈膝跪在地上，喊道：“奴才小郭子，叩见殿下，殿下千岁！”
如依赶紧跟在郭公公身后跪下，也学着他喊：“奴才小郭子，叩见殿下，殿下千岁！”这慌慌张张的，竟然忘记把名字改成自己的了，如依不由羞红了整张脸，恨不得挖个洞钻下去。这一羞恼，嘴中说出的话更是含糊不清：“奴才… …不… …是奴婢小... …小… …小嫣子，叩见殿下… …”
郭公公忍不住抹了一把汗，直怪自己太急了，没将这人打探清楚看着合适便带了来，还不待如依说完，便打断她说：“殿下，实在不好意思，这人，我带回去再给您换一个？”
那太子殿下却说：“不用，换来换去也甚是麻烦，这般小的，她总该满意了吧！”
那声音恰似流水击石，清明婉扬，又似清泉入口，水润深沁。如依听在耳中却觉得莫名的熟悉，仿佛在哪里听见过，因这些时日事情颇多，却也想不起来曾在哪里听见过。
郭公公接着说：“那这人奴才就给您留下了？”
“好了，去吧！”轩辕朗挥了挥手，示意他出去。
郭公公连忙喊上一声：“奴才告退！”便退到了门口，往来时的方向行去。
如依听着郭公公越来越远的脚步声，一下一下仿佛击在了她的心上，狠狠地将脑袋埋在了胸口，只恨不得缩进肚子里去，心中期盼着这太子殿下赶紧让她跪安。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太子侍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