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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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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充站在门外酝酿心中感悟,而李铮却隔着一层门板做着他从来没想过的事情。
他压着身下纤弱的女子,凭着本能想咬下她粉嫩的嘴唇,他也不知道今晚为何如此冲动,一想到沈幽要跟赵经师孤男寡女共处一月,他就被一种莫名其妙的担心牵住了脚步。赵经师捧着沈幽的脸的那个夜晚他还记忆犹新,就是那天晚上开始的吧,他的心脏开始了不同以往的跳动频率。
今夜以后,她将与赵经师独处一月,他们会发生什么?
一月以后她就要回家了,他是否还能天天看到她?
为何她与赵经师站在廊下深情的望着对方?
为何她有些气恼的跑走了?是吵架了么?
为何她也会对赵经师露出羞恼的样子?那不是她只对自己才会露出的表情么?
李铮心中鼓动着一个想法,他想同沈幽确认。可是他不能,他还有必须要做的事需要完成。
他真的只想再仔细看她一眼,只一眼就够了。谁知赵经师突然走进东小院,他这才将沈幽扛进屋里躲起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躲,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变成了这样子!
沈幽挣扎得很厉害,他猛然发现自己弄疼了她。他们离得这么近,李铮顿时觉得心脏仿佛要从胸膛里跳出来了。
他附身吻上去的时候是茫然的,可一接触到那柔软的双唇便无法控制自己。就是这种感觉,这种充实和安心,这么多天以来心中缺失的那块地方终于被填满。
赵经师站在一门之隔的地方说着话,李铮很紧张,他不敢碰到门板怕引出动静,他又不敢压着沈幽怕她难受。
沈幽初时还没反应过来,等身上那个人嘴对着嘴与她僵持了将近一分钟后沈幽又快憋死了。不止是她,李铮也忍不住离开她侧躺到边上换气,两人维持着相拥的姿势,沈幽双手抵着他坚实的胸膛,脸上尽是李铮呼出的热息。
他们四目对视,鼻尖顶着鼻尖,几缕不听话的发丝缠贴在两人脸上,就像此刻凌乱交汇的视线。沈幽有些迷醉,可刚才那个嘴对着嘴动都不动傻到爆的吻是怎么回事?
“香儿,我知道你在里面。”门外的声音清晰起来,“我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以前的事情。我看到你枕边的断玉了……”
断玉?沈幽一个机灵左手撑地作势要起,李铮手臂使力让她猝不及防一头栽进他怀里。好热,沈幽脸颊贴着他的胸口,心里有股诡异的热流蹿了上来。
“你能出来吗?”赵充踟蹰许久,仍没道出心中之事,见屋内毫无回音,他自嘲的撇了撇嘴角,“也罢,你早点休息吧。”
脚步声渐远,沈幽咬牙挣脱束缚站起来,她即尴尬又气恼,抬头瞪他,却发现李铮微垂眼帘,目光温润透着期待,宛如一只等待主人抚摸的大狗。
“你……”沈幽羞恼得不知如何是好,她被夹在门板和那具高大身躯之间,空间逼仄,显得自己越发渺小无力,她忽然想起那日李铮在湖中赤身裸-体的样子,浑身的血瞬间就冲向头部。她急忙捧住自己的两颊,恨不得一头扎进地里。
李铮沉声不语默默看着眼前的人,他才发现自己心中原本道不明说不清的情绪似乎都因她而起。她没礼数,可通情达理,她有时安静,但那明亮的眸子里常闪动着他看不懂的光芒,她有时又鬼精灵一般,总能做出让他惊讶的事情。那么纤细瘦弱小小一只,好像一捏就会碎,他想把她拥进怀中。
两个人各怀心思站在门边,月亮这时才从云层里冒出头来,疏淡月光穿过窗格落在他们身上,李铮想抚摸她细嫩的脸庞,想感受她的体温。他不自觉踏前半步,将沈幽彻底制压在自己与门板之间。
木门咳嗒一声轻撞在一起,连原本那丝缝儿也合了起来。沈幽不敢抬头,她紧闭着眼睛,感受着李铮粗粝的大手捉住自己的手腕,然后,她就像被无形的钉子死死固定在门后。
气息好近,还是刚才那有着温润眼眸的大狗吗?不是的,是巨兽。
沈幽将自己深埋在颈窝里,她紧张又期待,李铮炽热的目光仿佛能把她穿透。所以……这是要继续?
额顶忽然落下一吻,转瞬紧贴着自己的热度突然抽离,李铮退后一步竟然掉头离开。
沈幽怔然立在那儿,待她反应过来扭头看向外面就再看不见他的身影。魂淡,这是在施欲擒故纵之计吗!沈幽狠狠拍上门板转身扑到床上。
今夜的李家别院无人安眠,沈幽在床上翻了一晚上饺子;李铮挺尸挺了一宿,次日醒来满眼血丝;赵充则从怀中摸出另外半块断玉,指尖顺着玉佩的纹路细细抚摸,眉头竟一直没有松开;李仕学在适应失明后的第一个黑夜;春杏靠在塌边,对着窗外虫鸣叹着气;乔兴在为赵充的情事发愁。对了,还是有一个人睡得好的——刘珏。
沈幽在天光刚亮时就听见外头悉悉索索的动静,可她不想起来,只蒙着被子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这样短暂的离别究竟是为未来的陌生世界做铺垫,还是为下一次重逢的喜悦欲扬先抑?她不清楚。
这一整个黎明就在春杏沙哑的声音和李铮闷闷的应答声中过去了。乔兴特地早起为大家备了早饭,然而席间除了轻浅的杯盏敲击竟无人说话。刘珏抬起耸拉着的眼皮子瞥李铮一眼,一身倦意,他捋掉胡子上沾着的米粥轻咳一声:“过会儿便要启程,我留了些伤风感冒跌打损伤的药以备不时之需,就放在我房里。”
赵充抬手朝他作揖言谢,刘珏见他眼下发青,竟有些闹不明白。这一屋的人大半都没睡好的样子,李仕学果真这么讨人欢喜讨人怜悯,以致上上下下这么许多人都为他担心?他又望向默默扒粥的李仕学,后者自失明后话不再多。年轻人受点打击何尝不是幸事,刘珏暗哼一声,心道,放他一马已是大好。
吃罢早饭那几人便相互拜别,李铮临走时朝沈幽深深看了一眼就别过头去。马儿蹄声嘚嘚,沈幽站在村口望着马车消失在土坡之后,她又孤身一人了。
想起昨晚赵充在她房门前说的那几句话,沈幽心里很是别扭。她占了杨香的身体,现在就要承杨香的情吗?她拖着步子在村里溜达,经过陈大娘家试着跟她说说话,可仍然听不大懂。陈三儿家的大黄狗与她在路口不期而遇,大黄狗浑身一颤,身子后伏一副戒备的样儿,沈幽瞪它一眼不再理睬。日头刚刚升起来,沈幽又碰到一些下地回来,正扛着水桶、锄头晃晃悠悠往回走的农夫。
对了!厨房的水缸又快见底了。她原本正愁怎么打发这一个月的时间呢,眼下不正好可以想想后山接水的工程吗?虽说她一小女子要做这么大的事儿简直妄想,但有个盼头也是不错的。村里的井水不好喝,后山的泉水以前则是李铮搬回来的,这泉水早晚又得去挑吧?想起乔兴那副小身板,沈幽摇摇头,靠不了他。赵充就更不用说了,老师哪能做这等粗活。院子里的井也得继续挖,其实还有不少事能做,这一个月兴许还闲不下来。
她边走边构思,脑袋里有了些眉目。若是跟赵充在一起有些尴尬,她还正好能拿这事儿跟他说道说道,总比他们大眼瞪小眼要强。沈幽思来想去觉得这样最好,心里登时松快许多。
一直到她中午吃饭她还在想这些事情,测量、设计、用料、修建、维护,果真是一大堆事情啊!她肯定做不来,但是去勘探一下做好前两步工作等来年就可以直接上手干了。不过,最为麻烦的还是缺纸张,竹简太重,墨水又很难洗,所以棉布只能写一、两次。难不成让她做蔡伦在世改进造纸术?妈呀,她就一文科生,哪懂这些。
吃罢午饭她帮着乔兴整理厨房,午后就坐在马扎上拿着竹棍在后院泥地上写写画画。然而这个院子里统共就仨人,赵充又不用教书,现下也是闲着无事。马车里带来的半车书都是给李仕学开蒙用的,他自己更是倒着也能背出来。他心里揣着杨香,左右在房里呆不住。乔兴给赵充送去一盏凉茶,悄么声儿的附在他耳边道:“杨姑娘在后院呢。”
赵充放下手里的书简,凤眼掠过窗前停脚的小雀,小雀侧着脑袋对她瞅了瞅,随即扑扑翅膀飞走了。他心里装着事情,整一上午也只看了几行字,他总会忍不住想,她在做什么?
“她在后院做什么?”赵充侧过头问乔兴。午后艳阳炽烈,可光线打在赵充挺直的鼻梁和清俊面庞上只让人觉得神清气爽,乔兴内心深觉自家主人一表人才,可惜情路坎坷,而今那杨姑娘又失忆了,岂不是白白糟践他俩曾经相爱的时光?及冠之年的少年郎不禁发起愁来,感情的事真是叫人唏嘘。
“她拿着竹枝在地上画了大半天啦,我也看不懂。”乔兴也觉得杨香失忆后性格有变,从前完全是个柔柔弱弱、羞怯守礼的弱女子,现在虽然也算是文静谦恭,但他总觉得她不一样了,具体哪儿不同他看不出来。乔兴偷偷打量赵充,心想,主人肯定比他更清楚。
赵充点头,随后站起身朝门外走去。那显然是要去找杨姑娘了,乔兴看着主人黯然离去的背影,竟想起几个月前的冬天,他也是这样孤身走在长安城的街巷里,自己紧跟在后为他撑伞。那时他肩上的狐毛大氅已被冬雨打得粘湿在一起,边缘尽是走路带起的泥污,他整个人仿佛丢了魂一般走着他与杨姑娘常走的路。杨姑娘要嫁人了,这就是赵充如此这般失魂落魄的原因,乔兴快忘了自己跟着他走了多久,他高举着伞为赵充勉强遮挡天空零散飘来的雪花,赵充太高,而他只及赵充肩头处,他举得很累,直到手冻得通红发紫,赵充才好像回了神。
若不是遇到了杨香,赵充可能不会娶亲的吧。想起赵充父亲,想起赵充那守了一辈子活寡的母亲,乔兴只得叹气摇头,造化弄人啊,只盼杨香快些记起来,别叫赵充徒等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