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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欢宜如昨梦 梦空,梦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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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帐暖忆春宵,容颜似春花好,
浮动相思忆旧貌,谁道繁华如梦。
相邀举杯畅饮,知以至离别。
梦卿调笑少年娆,吾含笑不语望,
秋野乡村又如何,卿相伴而足矣。
烟卿靥然一笑,无何可相比。
......”
“谁教你写这些的?”娄清抓着一张纸,看着跪在地上发抖的人,森森的问:“说。”
“闲无事之笔。”地下那人抬起头,一张美丽无暇的脸上一脸倔强。
“我再问一遍,谁教你写的?”娄清显然失去了耐心,他将桌上的东西全扫到了地上,一瞬间全是瓷器的碎裂声,溅起的碎片有些落到了那人身边,那人还是跪着,一动不动,也不言语,只是心里某个角落仿佛碎了,像被一双罪恶的手狠狠的抓碎、撕开,血淋淋的全是疼。
“不言也曾是世家子弟,这个还用人教?”顾不言一脸的嘲笑,俊秀的面孔不似从前一般欢欣,他一脸释然,低下头缓缓的说道:“王爷怕不是被我说中了某些不该的邪念,觉得可恨了?”无限悲凉而又冷淡的口气,直教人听了心慌。
“遥见当年,青葱龄少。遇相知,谈笑风生不舍......”顾不言说着,泉水叮咚般清澈的嗓音像砸到了娄清心里的最深处、最痛处。“你常挂在嘴边的这几句词,原以为是坊间不知名小曲,呵呵,真可笑啊......”
娄清听到这里,心忽的一震,望着那张脸他的脑海里走马观灯般闪过好多的画面,这是曾经自己毫无防备带回来的那个人么?他忽然走过去,弯下腰挑起顾不言的下巴,眯着眼,一脸恍惚,仿佛看到了自己脑海深处的那个人。
“我不是!”见他一脸迷茫又痛苦,布满痴恋的脸,顾不言‘啪’的打开他的手,恶狠狠的道:“王爷又将我看成旁人了!不言可当不起!”
娄清听到这句话,他倏的抓住他的手,一脸阴沉,心里满是怒火,“嗯?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怎么?王爷又想像从前一般逼我就范么?”顾不言抬起头,一脸的无畏,已经无所谓了不是吗?总不过一个死,反正当初这命也是他从青楼救的,全当还给他好了,谁也不欠谁,自己一直都自作多情以为他口中的烟儿是自己,每次娄清在动情的时候都会不由自主的叫出言儿来,原来全都是错了么?这全部的宠爱,全是属于别人的,自己不过是捡便宜而已,真讽刺啊,笑话,天大的笑话!
“果然还是不像啊。”娄清啧啧的说道,甩下他的手,将手中的诗丢到他身上,一脸嫌恶,“你这副样子,你以为我还像当初一般宠着你?”他轻笑了几声,那笑声仿佛羞辱一般,一声一声撞击着顾不言的心脏。
“你永远都得不到他啊娄清!哈哈,不是吗?”顾不言颓然着坐在地上,突然大笑起来,心里的憎恨弥漫了,无限悲凉。笑成了满脸的泪水:“德王爷啊德王爷,你当真心狠,真不愧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德王爷啊。”
娄清弯腰挑起他的下巴,笑着说道:“你知道么?就因为你眉眼像他我才将你万般宠爱,不然你以为,一个烟花之地出来的人,我凭什么对你好?”又嫌恶的松开手,冷笑着直起背过身说道:“这副样子还真恶心。”
这些话让他全身发冷,如坠冰窟,他看着那人走出房门去,无一丝留恋,突然绝望了。
他失神的望着那些散在地上的碎片,忽然微笑着流下了泪,多年宠爱终不知是个替身而已,笑话而已。他想起在初遇他时眼中的惊艳,当日便把他从别燕楼接到了王府,从此便只宠他一人,为他束发,为他刻簪,为他写诗,带他郊外踏青。
他望着房中那张桌上瓷盆里养着的红莲,忽然就明白过来了,他不喜欢花,他觉得养花显得太女气。娄淮笑着哄他,哄着他在房中养了盆红莲,每日换清水,每日亲自过来查看......哦,那个烟卿喜欢红莲吧?他忽然站起来,跌跌撞撞向桌子走过去。真好看......他微笑着抚摸着红莲娇嫩的花瓣,忽然发狠的一把攥住、揉碎,接着将瓷盆一把推下桌,瓷片水花四溅,他大笑了起来。娄清啊娄清,你薄情至此,狠心至此!将我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当那人来养成罢!
他抓起地上一片碎瓷,就要朝自己的脸划去。
听到房里的动静的侍童竹溪跑了进来,看见自家公子,不由得大惊!尖叫着扑过去将他想划下去的手抓住,哭了起来,大叫道:“公子,不要啊!”
瓷片掉到地上,发出一声脆响,仿若他如今的心。他任竹溪帮他拿来药跟布包扎,喃喃自语:“不如死了啊,死了真好。”
竹溪一脸的泪水,默默不语,刚刚他也在门外听到了公子与王爷的吵架声,只是不知道王爷如此狠心尽把公子弄成这样。王爷从不是狠心的人啊,他待公子那么好,怎么会变成这样呢?看着顾不言的样子,不禁又悲从心来,抱住他痛哭起来。何苦呢,你明明爱着他,傻子都看得出来。
“不言不言,箴而不语......”顾不言想起娄清抱着他时念的那句,他说:“不言,不语,既然你姓氏为顾,就叫顾不言吧。”他在清醒的时候从未叫过自己言儿,自己竟然不曾察觉,粗心至此......他突然笑了一声,脸上泪光闪烁,如繁花倏而全部盛开般美丽如魅。既然都明了,何苦再思?应断,就断个彻底吧!他推开竹溪,说道:“你去收拾,咱们离开这儿。”
语气还是一贯的波澜不惊,平稳淡然,只是,多了一味痛苦。
“公子......”竹溪望着他,一脸不解,但也没多问,就去着手收拾了。
“竹溪,就收拾几件衣服吧。”他淡淡的交代道。
娄清赏了很多东西,贵重的、淡雅的、精致非常的......很多很多,多到自己都忘了什么东西该带走,什么东西不该带了。顾不言望着房中自己熟悉的一切,都感觉如此的陌生了。这一切真的属于自己,哦,不,是曾经属于过自己而已。他走到那张紫檀木床边,轻轻的抚摸着上面的流苏,自己曾经多少次与他同眠呢?记不清了,娄清很花心,有很多侍妾与娈宠,院子都住满了,各大臣暗地里送来的、皇上赏的、自己民间找的,各种绝色、男男女女,应有尽有。但他还是每晚尽量过来陪自己睡,而且绝不沾染上他不喜欢的气味儿。他任性的将院子里某些娄清多看了几眼的侍宠赶出府去,娄清也不曾动怒,暗地里叫管家给点银子打发走......
如果不是知道了林烟卿的存在,自己会一直这样活下去吧?他坐到床上,将手伸到枕头下面拿出来一个东西,是娄清帮他雕的木簪,雕的挺难看的。就因为他欢喜说冬日里的梅花好看,娄清便傻傻的跑去库房寻了那么一段珍贵的香雪木,拿来雕成梅花形状的簪子送予他。依稀细看簪尾处还有个小小的‘言’字。当初娄清将这个交到他手里的时候,他看见了娄清那手上布满了浅浅细细的小伤口,他很用心的雕好送他的,至少,这件东西是亲手仅为他一人置办的吧。他轻轻的将簪子收到怀里,闭上眼,一点晶亮从眼角滑了下来。
“公子,收拾好了。”竹溪拿着一个小包裹跑了过来,脸上全是担心:“公子,要不休息一日明日再走吧?”
“走,陪我向王爷辞行。”顾不言不看他,偷偷用衣袖抹了抹眼角后转身抬脚、干脆利落的向书房方向走去。
还没到书房,便被贾管家挡了下来,管家行了一礼,笑容可掬的问他:“顾公子这是去哪儿?”
“哦,原来是贾伯,我找王爷。”见他还是挡在前面,便问道:“贾伯这是要拦我?”
贾管家看着面前这个男子,沉默不语。其实,他是挺敬佩这个人的,自从他进府,王爷不再暴戾嗜杀、冷漠无情。可这府里伺候日子久了的人谁不知王爷一直将顾不言当成另外一个人来宠爱呢?只是不说出口而已。也是个可怜人啊。管家叹了口气,说道:“顾公子不必去找王爷了,王爷交代老奴来的。”
原来他知道自己定会不顾一切离开啊,离别,见都不愿意见他!顾不言突然发现胸腔里面狠狠的揪了一下,然后无声息了。
心死了。
他释然一笑,风轻云淡,不悲不喜。他说:“替我多谢王爷这些日来的照拂了,贾伯,我这便走了。”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贾伯拉住竹溪,塞给他一沓银票:“竹小子,你好好照顾他。”
竹溪看着贾伯,不接,咬咬牙说:“公子说,王府的东西不是他的,他一样也不要。”
“傻孩子,这是贾伯的,外头处处需钱银打理,快拿着。”
竹溪接过银票,深深的向贾伯鞠了一躬,飞快的跑走去追顾不言去了。贾伯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深深的叹了口气,也罢,走了好,保重吧。
“公子,我们去哪儿?”
“江南吧。”语气轻得似叹气般,随风便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