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旧忆 ...
-
六月蝉鸣，如此让人心烦意乱。
“公子不肯喝么？”红杏问从厢房退出来的小竹道。
“唉......”小竹摇摇头，“公子说天热喝不下，神三先生的辛苦白费了......”
看着端药走远的小竹，红杏叹了口气，西厢房的门紧紧闭着，彷如里头无人在似得，无一丝声息。
这三年来，，都是如此，用药吊着命，公子也找着各种理由不喝药。看着西厢房门，红杏不由得咬牙切齿，那个人，让公子如此痛苦，当初公子可是瞎了眼了？公子也是个痴人，明明被他伤得如此之深，不由得让人看了就心疼。
“红杏，站门外做什么，进去看他便是。”伴随着一阵淡淡的松柏熏香，人已在面前，一袭白衣，他微笑着站那里望着她，眸中星星点点温暖的光，那浑身不沾一丝凡气似的，像块通透的玉。
“神三先生......”
“烟卿不肯喝药，你怎么不去劝劝呢？”语气里伴着笑意，似心情愉悦非常，“去小厨房把药再熬一剂端来吧。”
听了他的话，红杏羞跺了跺脚气愤道：“先生取笑奴婢了，奴婢如何劝得了公子？每次都是您亲自端药过去的，偏的这次要小竹端去，公子不喝该赖在先生头上。”说完转身离去了，路上还叨念着:“又得重熬，喝完药还帮公子准备点蜜饯......”
慕容苏扑哧一声笑出来，脸上写满了无奈，“这么多年了，红杏脾气还是如此，呵呵。”
“都到面前了，还不进来么？”
听到声音慕容苏不由得笑了，这个人啊，卸下心防后每次都耍小孩子脾气,当真可爱，罢了罢了，现在人就在自己跟前，还怕没有机会么？
推门而进，一屋子的竹香，陈设不华不奢，却极尽精致，撩珍珠帘，那床上的人半坐着，衣衫半拉着，胸前两点红晕若隐若现，似是诱惑，脖子与锁骨线条
尤为优美，如玉的肌肤，正是‘冰肌玉骨多媚尔’，眼下绘着依稀一朵梅花，娇艳欲滴。眸中尽是不满，紧抿着的唇似嗔非嗔。见他走近，慵懒的眼望向他，尽是不满。
快步走上前去将人拥在怀里，闻着怀中人发间似有若无的香味，慕容苏满足的笑了，“又不喝药，这些年来什么都没变，脾气倒变坏了。”
似是不屑，怀中人轻哼一声，口气尽是不满，“你去哪了？”
“去镇上了。”说着从衣服里掏出一样东西递到他手里，说：“瞧着挺适合你的，就拿回来了，你看喜不喜欢？”
那是一根束发的白玉簪，雕成了竹的样式，上等的琉璃玉，竹叶恰到好处呈淡青色，甚是好看，林烟卿拿到手里，抚摸着，“很好看，这是你店铺里的东西，怎的还拿来送我？”
“红杏说你常懒不束发，我就想着要伙计留意店铺里进的发簪......以后我帮你你束发吧。”他又娓娓说道：“披头散发的样子纵然潇洒，林公子可不得平端让下人看了有失威严呐。”
林烟卿白了他一眼，没好气说道：“这院子里的下人也就那么几个，除去红杏与小竹，其他人也近不得身，如何失威严？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不能要。”
看着重新到手里的玉簪，慕容苏叹了口气，“治病那些珍贵的药材那样浪费你都一声不吭，反倒这个簪子你就不收了？还是，不想要我送的东西，觉得烫手呢？”
“阿苏，拿你那些好不容易收集的珍贵药材吊着我的命，何苦呢？根本不值得。”
“没有什么值不值得，只有该不该，我敬你、爱你，所以要救你。”
林烟卿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慕容苏的心意他一直是知道的，只是他把他当至交好友，如何能染指呢？何况自己早已身心疲惫了，不，在过去很久时，心就死了。那人......想到这，他的心口又疼了起来，情爱是碰不得的，纵是再深的爱，也比不过一个天下，最后，不过是一个笑话而已。
“先生，药熬好了。”
“端进来吧”
红杏推门进来，一眼就看见自家公子与先生相依的画面，不由得掩嘴而笑,道：“公子越发的像小孩子了，不哄还不喝药，小竹比不得先生吧？”
林烟卿瞪了慕容苏一眼，坐起来，一头如墨般的长发倾泻而下，随意拢了拢，说：“你倒越来越贫嘴了，唉......将来嫁人了可怎么得了？木生可是不会吵架的人啊......”说着眼一抬，脸上的促狭与奸诈之意立现。
“公子！”红杏羞红了脸，将碗搁在桌上飞快的跑出去了。
慕容苏轻笑着，帮他将鞋穿好，“你啊，就知道逗她，小孩子似的。”说着扶他到桌前坐下，将药端过来微微吹凉，递到他面前。林烟卿苦着脸，不接，慕容苏笑意更甚，“怎的？还要我喂不成？”
他摇摇头，“太苦了。”
“苦也要喝，喝完就上西边凉亭午睡小憩，那儿最凉快。”
接过碗，一口气喝完，被苦得直吐舌头，慕容苏递过来一片切好的果脯放到他嘴里，然后笑了，从梳台拿来玉梳，帮他束发。如墨长发拿在手里的感觉出奇的好，还夹着淡淡的松柏香味，让人不由得沉醉了，慕容苏帮他梳好发，扎了个髻然后插上白玉簪，整个过程都那么轻柔细致，生怕弄疼他。
“阿苏，红杏跟木生的婚事挑个吉日办了吧。”
“你不是一直都把她当妹妹看待，不肯放人么？”
林烟卿叹气道：“确实舍不得，但他们两情相悦，木生待红杏又好，是个能托付终生的人啊。”
“那好，我叫贾伯去看个日子。”
就这么嫁了也好，林烟卿心里想，这么多年跟着自己，吃了很多苦，若不是当初她拼死护着他逃，只怕自己便死在了那里，心里早已把她当妹妹看待了，不能让她白白的浪费掉青春，自己还不知道能苟活几年，如若死了呢？岂不是害了她？何况，以那人的性子，定不会认为自己死掉了而放弃寻找自己的，被他找到，后果如何，真是想都不敢想了，他不由得重重的叹了口气，愁上心头。
慕容苏命下人搬来贵妃榻到凉亭，呆了好一会儿才离去，临走前还不忘嘱咐红杏：“今日我出去有事，明日才回来，烟卿身子弱，太阳快下山了就叫醒他扶他回房，务必将药喂给他喝了，晚膳吩咐厨房做个桂花鲑鱼，他喜欢吃，但别让他吃太多，容易涨肚......”啰嗦一大堆，连红杏都忍不住笑了：“先生碰着关于公子的事总是如此心细，您说的，奴婢都知道，您就快去吧。”
“你这小丫头，以后啊，不要在我与你家公子面前称自个儿是奴婢了，你公子听到会不高兴的。”慕容苏无奈的摇摇头，转身离去了。
望着慕容苏离去的背影，红杏有点心酸。公子向来不是薄情之人，却奈何慕容公子一片深情佯装不知，其实，怎会不知？
七月正是炎热难耐，睡了一小会儿便睡不着了，林烟卿睁开眼，朦胧间看见那粉色绣花的衣裳，知道是红杏，便问：“我睡了多久了？”
“公子醒了啊！”红杏赶紧放下手中的书，便走过来扶他起身，“公子才睡了三个时辰，怎的就醒了呢？”
林烟卿浑身无力，懒懒的靠在贵妃榻上，也不起身，就问红杏，“阿苏呢？
”
“先生出去了，要明日才回呢。”红杏说着把酸梅汤端了过来，“这酸梅汤是先生临走时特地吩咐人做的，降暑最适合了。”
“我没胃口，先搁一边吧。”
微风吹过，带着一丝丝荷花的清香，满池荷花争相开放，竟美不胜收，林烟卿不由得下榻走到亭边欣赏。红杏看着那站着的白色身影，仿佛风稍稍大一丁点儿，那人就随风而逝了。公子生得好美，性格又好，也难怪先生与那人痴恋于他了，伺候公子这么多年了，有些事，自己这个侍女比公子还看得清楚一些，情爱之中，公子做什么都一根倔筋，伤人，也伤自己。
“红杏，你在看什么呢？”林烟卿笑着问，语气里满是调笑,“又跑神儿了。”
“回公子，没什么，只是想公子该喝药了，等会儿药凉了......”
“药都没熬，哪会凉？”林烟卿转身在石桌旁坐下，缓缓端起酸梅汤喝了，转头问红杏道：“红杏，我问你，你可要认真回答我。”
红杏疑惑的抬起头，见他一脸的严肃，不由的疑惑：“奴婢做错什么事了么？”
“你可喜欢木生？”
红杏睁大眼睛，随即低下头，脸颊泛起红晕，不说，心意却全写在了脸上。
“那，可愿嫁他？”
“公子为何突然问这个？”红杏抬起头，脸上红晕已消，转而有点煞白，“莫不是公子嫌红杏烦了，不要红杏伺候了？”
林烟卿叹了口气，抚了抚额，说：“你虽是我侍女，可我却把你做妹妹看待，这么多年的相依为命了，你到嫁人的年纪了，木生是个好男人，虽不善表达，不爱说话，却是个好人，把你托付给他我才放心。我并非嫌你烦了，只是觉得妹妹该嫁人了。”
听见他这么说，红杏突的跪了下来，眼里蓄满了泪水，“公子待红杏如亲妹妹一般，只是，公子身子现下这样，红杏怎么能安心嫁人？”
“真是个傻丫头，阿苏现在照看着我，你还不放心呢？”林烟卿扶起她到石椅上坐下，擦掉她的眼泪，又笑着说：“这么大个人了，还哭鼻子，知不知羞了？”
“我担心公子。”红杏笑着，“红杏愿意嫁给木生，只是......公子不能不要红杏了！”
“那是自然的。”
红杏笑着站起身，福了福身，说：“我去熬药，公子你先坐一会儿。”
林烟卿点了点头，红杏转身离去，看着那抹粉色身影，他不由得微微一笑，转眼看见红杏那个时候看的那本书，竟是《诗经》，他拿起来随手翻了一页，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与子偕老......多少年前，那人也曾对自己说过这句话，呵呵，傻傻当真，看着他娶亲、立后、纳妃，最后将自己的一切夺取，让自己一无所有离不开他。自己对于他，只是个难摆定的棋子。弃之可惜，不弃乱了整盘棋。
林烟卿在心里苦笑一声，放下书，走到亭边，风光无限好，可心却不平静，回忆这东西，一旦触动便一发不可收拾。侬本多情，奈何缘浅，便是如此了吧。
两相忘于江湖，总好过你防着我、我防着你的相依相偎过日子。
忘了吧。他在心里这样对自己说道。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旧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