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词（HP同人）》叶减阑

2、二 有些事情纳

　　安格斯山顶上，布莱克府邸屹立了不知几百年。安格斯山的山脚下，马尔福庄园一如既往地以高贵之姿作出一整座山的凛然不可侵犯之势。
　　时间一转眼来到了纳西莎七岁的那个夏天，似乎自从小纳西莎得知马尔福府邸就在她家山脚下之后，她那只小猫就开始动不动地失踪，并且总以在马尔福庄园不远处找到为结。安多米达调侃道，这是“小卢修斯”要去找“大卢修斯”。
　　纳西莎的心酸只有她自己知道，“小卢修斯”她天天都可以见，难得一个霍格沃茨的暑假，“大卢修斯”却整天都不在马尔福庄园。不过她可以坐在餐桌上吃马尔福夫人的樱桃蛋糕，偶尔能在傍晚时看见他从外面归来的身影，金灿灿的阳光洒在他身上，暖暖的光晕让他看起来不属于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小纳西莎已经感到不虚此行。也就是这样，小纳西莎在马尔福庄园是个颇为讨喜的小孩，任谁看到她脸上她甜甜的浅笑，心都要先融化三分。
　　但总是一个点头、一句问好就能概括纳西莎和卢修斯一天之间所有的交集，纳西莎不是不怨恨自己过分的羞赧。
　　一次小纳西莎如往常一样一手抱着猫，一手拎着马尔福夫人亲手做的樱桃蛋糕回家。客厅里贝拉特里克斯哼着歌剧，摆弄着花瓶里的玫瑰花。她随意地瞥了纳西莎一眼，突然目光锐利了起来，停留在蛋糕盒上的马尔福族徽上，久久未移开。
　　名为卢修斯的小猫似乎觉察了什么，背脊挺立起来，冰蓝的瞳孔骤然变圆。纳西莎攥紧了手，不自觉地露出了和小猫一样的、如临大敌的神色。
　　贝拉特里克斯眯起眼，二话不说地扯着纳西莎的手，把她拉进自己房间，重重地抵在门背后。纳西莎吃痛，低下头一看自己手腕被生生箍出几道红痕。她似乎恢复了幼时那种由于莫名的恐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状态。
　　她愣愣地望着她的大姐，直到后者开始狠狠地摇晃她，她都颤抖着不知所为何事。
　　贝拉扯过她的猫，掐着她的喉咙，说，“你只是个孩子，也能有这样的心计。卢修斯是我定了婚的未婚夫，在我没有厌弃他之前，谁也不可能得到他。”
　　“我没有……我没有……”贝拉的紧箍让纳西莎喘不过气来，她慌乱地申辩着，其实却也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解释什么……大姐说的话，她一个字也听不明白。
　　印象中那是贝拉第一次露出后来日益昭然的疯狂因子。
　　她掐得更紧了，纳西莎眼泪呛了出来，一阵一阵咳嗽。她看着这个陌生的大姐，突然间，惊雷炸响，骤雨倾盆。
　　趁着贝拉一闪身的间隙，小纳西莎飞快地蹿了出去，把猫紧紧地抱在怀里。一阵响雷，夹杂着闪电，把暮色照得亮如白昼。小猫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纳西莎洁白的手臂，跑了出去，很快就没影了。纳西莎急得眼泪都快掉出来，她总是教唆小卢修斯假装失踪，它也一直很听话，可这次她蓦然感到可能它真的要不见了。
　　她慌乱地叫着，“卢修斯！卢修斯！”也不知道是叫谁。
　　雨越下越大，雨水黏在纳西莎额前的刘海上，湿成一团，模糊了她的视线。她慌乱地追随着那团白色的小影子，大姐恶狠狠的眼神还历历在目，蕴含着她太多的不解。她只觉得很害怕，渴求着把那个毛茸茸的白色小东西抱在怀里，只有这样才能温暖她颤抖不已的心。
　　密密的雨帘中，暖黄的灯光依稀可辨，淡淡的光晕飘扬在雨中，氤开一片烟雾一样的暖色调。纳西莎知道那是马尔福庄园。看见“卢修斯”往那个方向蹿去，她第一次感到慌乱。不知为何，她本能地不愿意以这样的姿态出现在马尔福庄园，她知道马尔福夫人不会为这样子的她准备草莓蛋糕。
　　最后她在马尔福庄园花园中，假山的山洞里找到了她的“卢修斯”。它缩成一团颤抖着，躲在角落里，即便是看见她来了也一副陌生的表情，虚张声势地竖起尾巴。纳西莎心里一酸，不知道为何觉得看见它就像看见自己。
　　“乖，你不要害怕，”她轻轻地靠近它，“我是西茜，我是疼爱你的西茜姐姐，我不是贝拉。”小猫还是瑟缩着，目光惊疑不定，大概之前受到了惊吓。纳西莎不容它反抗，一下子坚定地抱住了它。她感受着它小小的心跳，感受它从惊慌的反抗到慢慢柔顺下来，直到它终于意识到这是熟悉的西茜。
　　纳西莎犹疑着是否应该出去请马尔福夫人收留一晚，但她隐隐约约知道自己犯了大错，她不应该惹贝拉姐姐生气，他们都爱贝拉姐姐。
　　这时候她听见爸爸的声音在整个安格斯山上回响，“纳西莎布莱克，如果你再不回来的话，等我找到你就把你关进埃拉姑妈那个放砍下来的小精灵脑袋的房间。”她想到爸爸说话时那暴跳如雷的样子，以及贝拉姐姐一脸倨傲、冷冷的眼神，委屈和害怕一股脑儿发作，忍不住哭了起来。
　　“贝拉我恨你，贝拉我恨你，贝拉我恨你……”
　　起初是浅浅的哭，意识到暴雨的淅沥声掩盖下没有人能发现她之后，她哭得更加肆无忌惮。
　　他们都说她敏感纤弱，都说她没有布莱克家女子的担当，也许他们说的都是对的。
　　“西茜？”
　　纳西莎一下子止住了哭声，紧张地看着假山洞口那个传来声音的地方。“我是西茜。你是谁？”
　　“西茜，是你在哭吗？”纳西莎先看到一簇暖暖的火焰跳动在一根优雅纤细的魔杖上，然后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接下来，卢修斯熟悉的脸。“西茜，别怕，是我。”
　　卢修斯看见自己的脸借着火光映在一双泪水滂沱的眼睛里，此刻这双眼睛瞪得大大的，眨也不眨，卢修斯感到一阵心烦意乱，她好像用眼睛对他说了许多事情，他看不明白。
　　“来，我带你回家。”他不带任何感情地说，纳西莎却似乎听见了最严厉的审判，她嘴巴一瘪，嚎啕大哭了起来，“不要……回家！我……不要……回家！”
　　她骤然的大哭让卢修斯很是惊讶，但联想刚刚布莱克先生响彻整个安格斯山的怒吼，他觉得原因还是可以推测得到几分。卢修斯不知如何劝慰，只在她身旁坐了下来，轻轻搂着她颤抖的肩膀。他模糊地知道这个时候他应该摆出一副大哥哥的样子才能把她镇定下来，他却从来独来独往，偏偏不知该如何去和另外一个人这样亲密地紧靠。他只是说：“好，不回家，我们一起都不回家。”
　　纳西莎却好像又从他这句话里得到某种鼓励，哭得更起劲。卢修斯起初很慌乱，生怕自己说错了什么话，但渐渐地一丝自己都没觉察到的微笑浮现在嘴角。他十分肯定，这个小女孩此时这样卖力地哭着，是撒娇多过害怕。
　　纳西莎心里却认真地觉得自己是很害怕的，但一边靠着卢修斯，又觉得很安全。不一会儿她感到怀中的小猫都暖了起来。她缓缓抬起头，正对上卢修斯的眼睛。“卢修斯哥哥，我不敢回家是因为我害怕我爸爸，还有贝拉。你呢？你也不敢回家吗？”
　　卢修斯几乎感到一阵侮辱。“我不是不敢。”他淡淡地说。
　　纳西莎看见他的表情一下子冷下来。她识趣地咬了咬嘴唇，安静地一动不动，假装自己睡着了。实际上她连他轻微的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不一会儿，她听见卢修斯轻轻地叹气，问：“西茜，你睡了吗？”她犹豫该不该回答，她很想和卢修斯哥哥多说几句话，但又害怕她回答了会暴露自己一直在装睡的事实，要是被他认为她是个阴险狡猾的小丫头就不好了。就在她举棋不定间，卢修斯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我也不想回家，但我并不是害怕。”他说这句话时有一种冷冷的清高，让纳西莎想到他家庄园上空漂浮的那只幽灵孔雀，也是一般地孤独。“西茜，听说过伏地魔吗？哼，那个混血的冒牌斯莱特林继承人，却妄想借用纯血统家族的力量控制整个世界。我爸爸受他蛊惑，已经倒向了他的阵营。无论我告诉他们多少次伏地魔简直就是个笑话，他们都觉得我小不懂事。伏地魔企图用武力来控制人，但真正操纵人心的艺术他根本一无所知。他一辈子也别想实现他无耻的野心。”
　　他又接着说，“麻瓜和泥巴种虽然愚蠢，却不像伏地魔口中那么可恨。只要稍稍给他们一点甜头，这些鼠目寸光的家伙就会安分守己。没有战争，没有硝烟，一切平和。那就是我理想中的世界，西茜，你相信我可以做到吗？”
　　“我相信。”她快速地回答，忘记了掩盖自己在装睡的事实。
　　她觉得自己并不需要懂他究竟在说什么也可以毫不犹豫地表达赞同。卢修斯说起这些时语气是那么有力，她笃信他的理想就像笃信他此刻温暖的怀抱。
　　听到她的回答卢修斯只有一瞬间微微的惊异。他自嘲地笑笑，“可是我跟一个小姑娘说这些干什么呢，你听不懂。但我也没有别处可以说了。”
　　纳西莎睁开眼，卢修斯没有看着她，但她定定地看向他迷茫的眼睛，说道：“卢修斯哥哥，你的话都可以说给我听，可能我现在不懂，但我会记着，我以后渐渐都会懂。”卢修斯一个恍惚间，感觉现在和未来的界限被一阵洪水冲垮，广淼的水域里，他从现在这个年仅七岁的女孩直直地看见了她十多年后的未来。
　　纳西莎缓缓闭上眼，却是真的困了。她感觉自己度过了一生中少有的，温暖平和的晚上。
　　卢修斯一夜无眠。身旁的小女孩抱着猫甜甜地睡去，低低地呢喃“卢修斯”。他突然烦躁起来，她怀里的小猫长得如此惹人厌恶。她叫“卢修斯”时他竟然不知道她叫的是不是他。

　　第二天纳西莎回到布莱克府邸时没有受到任何惩罚，贝拉像是忘了昨天的事，一如既往地哼着小曲儿。西格纳斯终于没能狠得下心，女儿毕竟还是个孩子，昨天那场突如其来的怒火也让他自己心里多少有些愧疚。
　　其实纳西莎是哭着回来的，一张小脸被泪水打得湿透。
　　她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怀中的小猫已然没了温度。
　　贝拉说，这猫的寿命本来就不长，现在死掉也算寿终正寝。
　　“顺便一说，”她捧着玫瑰花转过身来，“西茜，你也该长大了吧。”她冷冷地一瞥，纳西莎立即止住了哭声。有些事情她的确好像开始懂了，比如她不敢说出她昨晚跟谁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