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满西山路》小蓬头

10、第 10 章

　　第二天过了中午，两位夫人迟迟不见季太康退朝，十分惦记。派季仲康打听，说朝里出了大事，但什么大事也说不清。大家更是急上加急，于是乎都坐在正厅等消息。过了一柱香的时辰，季太康急匆匆的回来，入厅后，他让两位夫人先回房，只留下仲康，少康和漆祺说，“今天朝上，皇上要废后，群臣议论纷纷，抵触了皇上，皇上要杖左右丞相，群臣下跪为左右丞相求情，皇上就更怒了。呵斥所有下跪的都不准起，要他们跪日头底下，好多人昏过去。漆祺你爹爹虽然昏了，但是并无大碍，我已经送他到太医院了。” 漆祺听到这里，一下子站了起来。季仲康接着问到，“好好的为什么要废后，废后又再立谁为后？这究竟是怎么了？” 季太康接着说，“皇上说，皇后近日发癫发狂，还有意伤害君王。况且皇上一直宠爱董贵妃，想必这回是有意立董贵妃的儿子为太子。” 太康叹了口气接着说，“群臣跪了一多半，皇帝怎么能不生气。不知道后续如何。漆祺你别着急，你爹爹岁数大，不是挑头儿的，他原是右丞相的同门，碍于面子才跪的，皇上心里该有数。不管朝里如何乱，你的心不能乱，咱们要静观发展，然后再做决定。我已经差人向你家人说明。你先安心在我这里再住上几天。” 说着，季太康给少康示意，要他带漆祺回屋休息。

　　前朝已经闹翻天，幸好有太后稳住后宫。皇后确实变的疯疯癫癫，太医院上下束手无策，张太医估计十个脑袋也想不出，皇后变疯是被人下了毒。这事不是别人干的，正是董贵妃，然而这种毒在身体里无踪无迹，是直达神经的。天下之人，皆为利忙，董贵妃为了能把自己的儿子推向太子的宝座，呕心沥血。皇上爱细腰，董贵妃每日就数着米粒吃饭。皇上爱音律，董贵妃就天天练习各种乐器。总之，皇上爱什么，她就做什么。如此女人，皇上怎么不爱，怎么不疼。再瞧瞧如今疯疯癫癫的皇后，皇上做出如此决定也是可以理解的。但今天群臣下跪，把皇上气死了，皇上想，“这是君王家中事，你们一个个三妻四妾自己都是随自己心意。我堂堂一国之君，后宫只喜欢这董贵妃，你们当臣子的不懂皇上心就罢了。还阻碍我废后再立，尤其可恨！“

　　第二日，皇上下令，当日所有下跪的臣子发配黑龙江半年。半年后知悔者，回京官复原职。不知悔者，永不得入京。当季太康把这个消息告诉漆祺时，漆祺泪如雨下“，爹爹年岁已高，黑龙江遥远，不知道一路会受多少苦。” 季太康叹了口气说，“虽然比不得在家，但是地方上也知道皇上只是一时动了怒，所以不会亏待他们这些暂时发配的大臣官员的。你父亲去黑龙江之前，我会带你和他见一面。因为这次要携家眷一起悔悟，只怕我留你在我府上不好，我想单独安排你去个地方，避避风头。” 季太康看着漆祺抹着眼泪的样子，觉得她像只受了伤的蝴蝶，他真不知道如何安慰是好。一个在战场上统筹帷幄，奋勇杀敌的人，在千变万化官场上一直保持清醒头脑的人，此刻却被个小姑娘弄的心乱如麻，他琢磨着，如何减少这场官场风暴对眼前这个小姑娘的伤害，那怕只减少一点点的伤害，也会让他觉得不那么愧疚，尽管他也不清楚这愧疚之感从何而来。
　　父女再次相见着实是废了番周折，季太康疏通了好多关系，才让他们得以一见。漆静之对季太康感激不尽，不光是因为季太康能收留漆祺，还因为季太康向皇上求了情，念漆静之身体有恙，只需行至悔悟为止，不必到黑龙江。即使这样，漆祺还是流着眼泪一再回头被季太康带走的。路上，俩人各自骑在马上慢慢往前走，季太康想方设法的分散漆祺的注意力，给她讲边疆的风土人情。但此时的漆祺那里听得进季太康的半个字，对她来说，这场突然的变故使她的半个宇宙坍塌了，她不知道何时才能再见家人，在这北京城里，唯一认识的人就是季少康一家，她现在只能听之任之。俩人直到黄昏才进了昌平的巩华城，七拐八拐到了一套院落前，开门的是个老者，见到季太康连忙拱手作揖，“大人快请进。”说着顺手牵过两批马。漆祺随着季太康往里走，院子里非常干净，葫芦架，鱼缸什么都有。一个老妇人把他们迎进了厅内，站在季太康的下手听着吩咐。季太康对漆祺说，“他们这对老夫妇姓韩，今后一段日子由他们来照顾你生活起居，有任何要求只管和他们提。先让韩妇人带你去安顿一下。” 漆祺没吭声，跟着韩夫人就进了个小院子，漆祺的屋子显然是精心准备过了，香炉里还冒着茉莉香，贵妃榻边上竖起的水晶灯笼，梨花木的架子床上铺了几层的缎被，墙山还挂了几幅山水画。如果说这些天漆祺的心里憔悴让她几乎崩溃，那在躺在床上的一瞬间，真的让她全身松软下来，迷迷糊糊的睡到了半夜，再一睁眼的时候看见季太康正站在远处的窗边，眼前的这位高大的男人在漆祺的眼里像上古神话的守卫者一样。季太康看见漆祺醒了，就坐到她旁边说，“安心在这里住着，你父亲那里一有消息，我会即刻让你知道。我不能常来这里，但是我给你留下些好东西。” 漆祺看了看季太康，季太康继续说，“吴门四家的真品，画虽然不能给你，但是这段时间你可以临摹。等你临摹够了，你父亲也该回来了，我再把画收走。” 听到这儿，漆祺站了起来，恭恭敬敬的给季太康行了蹲安礼，“季侍郎待我的好，漆祺谢过了。” 季太康笑了笑，又看了眼漆祺，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