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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关中比武 ...

  •   过了“崆峒武术,威峙西陲”的崆峒派的地界,不出几日便到了长安城,时节暮春,家家户户,庭前屋后,都开着牡丹,花色齐全,品种也多:姚黄,烟绒,玉玺映月,贵妃插翠,也有那东瀛泊来的一花双色的岛锦,也有那古珍的香玉,魏紫此时姹紫嫣红的盛开,长安如同一片花海,装点得国色天香,雍容华贵。
      几人觉得心情愉悦,一边赏花一边赶到凌云阁,门口的管家见是昆仑派的,便道少主人欧阳天泠在长安城最大的春风得意坊安排下诸英雄下榻的处所,又派人殷勤地引领,很是周到。
      当今武林盟主,乃凌云阁旧主人欧阳纪泓,他的独子欧阳天泠,实在是翩翩浊世之佳公子,加之广交天下豪杰,一掷千金,江湖人称“天泠公子”,似乎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之势,比欧阳纪泓更加得江湖中人的推崇。如今他接替凌云阁不到半年,便广发英雄帖召开武林大会,可见颇有作为。
      几人到了春风得意坊,掌柜的笑脸相迎,将人引至三楼一个幽静的雅间,还没坐稳,却见对面一间帘栊幽幽,两个锦衣的公子正在嘁嘁喳喳地讲话,其中一个身着一件石青色鹤氅,贴身一件月白棉布长衣,齐眉勒着一条羊皮金沿月白色抹额,趁着乌黑发亮的头发,俊雅都曼,风度翩翩,虽非皇族贵胄,堪比平原孟尝,正是“天泠公子”。
      另一个着一件玄色老鸦缎子扣身紧衣,束口箭袖,隐在一盆牡丹花后,鹅黄色的斗大花盘摇曳生姿,正好遮住了他的半边脸。
      朱缺有心结交“天泠公子”,见状便走了过去,一抱拳,朗声道:“这位可就是‘天泠公子’,久仰大名,失敬失敬。”
      欧阳天泠吓了一跳,然而脸上被人打扰的不满一瞬即逝,站起身来抱拳道:“正是,不知阁下”
      朱缺咧开嘴笑道:“昆仑派嫡传弟子朱缺,这两位是在下师弟,邵玉飞,黎子戚,这位乃是六扇门的捕快小金令史金石。” 朱缺一一做了介绍。
      “六扇门?” 欧阳天泠微微皱了皱眉头,偷偷向在座的另外一个公子看去,那人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仍然旁若无人地吃着鸭舌头,不由眉心锁得更深。
      那人端然一副好相貌,修眉凤目,眼角上挑,鼻若悬胆,双唇微薄,浑身每个细胞都散发着逼人冷艳,举手投足都叫嚣着高人一等,只是脸色苍白,似久病中。
      黎子戚一见,也跟着双眉紧锁,这双眼睛,似乎在哪里见过,不由指着他道:“你,你是”
      那公子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慢吞吞地道:“素昧平生,想必阁下认错人了吧。”那声线一贯的清冷好听。
      “不会认错”这人的名号就挂在嘴边,却似乎真的从未见过面。
      欧阳天泠替他捏了一把冷汗,忙解释道:“四位风尘仆仆,初到贵地,六郎半月以来,一直陪我呆在凌云阁,以前也从未踏足西域昆仑,想必是黎少侠认错人了吧?”
      金石从旁笑道:“认识也罢不认识也罢,见面即是相识,不知这位公子尊姓大名。”
      众人的目光全落在他的身上,然那人淡淡道:“萍水相逢,以后也不会见面,姓名什么的就免了吧。”
      “话不能这样讲,所谓云不动风动,山不动水动,人在江湖,总是多条朋友多条路,还是说阁下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不方便透露姓名?”金石穷追不舍。
      “哼,你们官府的人,见谁都像贼。”那公子微微抬起眼皮,一双凤眼精光内敛,目射寒江,冷笑一声道:“告诉你们也无妨,在下姓辛,单名一个夜字。”
      “仓郎”“仓郎”一时间剑拔弩张,在场的两人抽出身上武器。
      黎子戚还真的不知道辛夜是谁,而邵玉飞老毛病又犯了。
      朱缺晃着一把青龙剑,金石掏出一双判官笔,喝道:“辛夜,你身系数罪,罪行累累,还不快快束手就擒,随我回六扇门!”
      辛夜,“飞天玉狐”辛夜,因排行第六,相识的人,花前月下,都要唤他一声“六郎”。

      一贯冷静温和的欧阳天泠顿时沉下了脸,向前一步挡在辛六郎的前面,冷冷道:“二位这是何意?”
      “竖子敢对我昆仑派的人无理!”朱缺横眉倒竖,虎目圆睁,指着辛六郎的鼻子骂道。
      欧阳天泠冷笑一声道:“朱少侠此话可有凭据?”
      “这” 朱缺求助似地望向金石。
      “辛夜,三天前在玉门客栈,还有你在京城里做的那些案子,难道你自己不明白?”
      “我还真是不明白。”他敢如此明目张胆,自然是有恃无恐,料定欧阳天泠定然会护自己周全,果然听他说道:“金令史,我凌云阁素来与官府井水不犯河水,今日你在我的地盘上抓人,是摆明了不把我欧阳天泠放在眼里。”
      “此人罪行昭彰,官府已经发下公文逮捕,金某也是秉公行事,如有得罪之处,还请海涵。”
      “哼,您这话倒是冠冕堂皇,却不知置我欧阳天泠的脸面于何地?不如一并告我一个窝藏人犯之罪如何?”
      “阁下言重了。‘飞天玉狐’的罪行想必‘天泠公子’并不知情。”这人在江湖上声名显赫,还真是得罪不起,况且这里又是人家的地盘,一时动起手来也占不到先机,抓不到人不说,恐怕连自己都要搭进去。
      “此言差矣,在下与六郎情同手足,他若犯了罪必定第一个告诉我,阁下若是认定他有罪,便连我一并抓了吧。”
      众人皆不言语,各自在心里衡量利弊。
      “算了吧,也许我认错了人。”黎子戚拉住了金石,悻悻然道:“单凭一双眼睛也不能判定这位公子便是那夜之人,也有可能是他人假冒“飞天玉狐”的名号行凶。我看算了吧。”
      那件事并不怎么光彩,传出去对自己不好,若是得罪了“天泠公子”,对昆仑派上下也不好,黎子戚决定大局着想,暂时咽下这口气,忍不住却眼睛往辛夜那边瞟去,见他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看,那狭长而略带桃花的凤目,眸如点漆,像要把人吸进去了一样,黎子戚一时慌乱,忙转过头去,催促道:“告辞,告辞。”
      欧阳天泠目送着人都走远了,颓然坐了下来,叹道:“六郎,我护得了你一时,护不了你一世。长此以往,如何是好?”

      第二日一早,英雄大会召开届时。
      武林盟主欧阳纪泓协同独子“天泠公子”站在高耸入云的凌云阁上,前方那一片宽阔的演武场尽收眼底,此时红旗招展,摆着数个擂台,叫喊声,打斗声,兵器交接声不断,台下雷鼓隆动,各门各派的年轻豪杰齐聚此地,观看台上切磋如火如荼。
      一时少林的大力金刚掌赢了华山派的紫霞飞剑,接着又有崆峒派的七伤拳输给了峨眉派的倾城刺,赢了的扬眉吐气,输了的不免捶胸顿足,悔恨交加。
      然而以武会友,俱都是点到即止。
      昆仑派的朱缺也飞扬跋扈地站在擂台上,将手里的一把青龙剑舞得密不透风,如同落花飞雨,正用一套昆仑派嫡传的“雨打飞花剑法”,节节击退了了武当弟子的“两仪剑法”,“雨打飞花剑法”本自姿势优美,然朱缺人高马大,豹头环眼,虽然威力十足,但是舞起来半点跟美沾不到边,不免怪异。
      另一边,邵玉飞正游刃有余地对付着另一名武当弟子,眼睛扫到虎虎生威的朱缺,扑哧地笑了出来,被那人听了个正着,立刻回瞪了两只大眼珠子。邵玉飞一愣,被那武当弟子钻了个空子,回旋宝剑从腋下刺出,凌空向前刺出,一招“仙人指路”直刺邵玉飞的心窝。邵玉飞猝不及防差点被伤到,向后一个踉跄差点跌坐在地,朱缺一见哈哈大笑起来。武当弟子趁胜追击,然邵玉飞就势长腿一旋,借着惯性自下而上,回旋着身体凌空而起,横扫手中长剑,有千钧之势。
      朱缺一见瞳孔一缩,这招,正是自己的看家本事“落扫满城秋”!一定是自己的师妹,将这套绝技传授给了邵玉飞,想到这里,暴戾之气由胆边油然而起,也不顾招式,提起醋钵大小的拳头狠狠砸向对手的面门,那人猝不及防他回来这么一招,惨叫一声飞了出去。
      围观的人呼啦一下都拥了上来,武当弟子见自己的同门抽搐几下便不动了,气冲牛斗,七嘴八舌指着朱缺骂:“朱缺,你好狠的心!”“朱缺,快快偿命!”“不好,打死人了!”更有人偷偷跑到“天泠公子”那里去告状。
      朱缺脸上一抹轻蔑的笑容:“比武场上拳脚无眼,只怨这厮学艺不精,怨不得本人!”
      正闹得不可开交,忽然一道身影一闪,一人跳上擂台,一身玄衣紧身,漆黑如夜,腰间紧紧束着一条鱼骨皂带,蜂腰窄背,体格颇为风骚,手持一条乌黑锃亮的九节狐尾鞭,一双凤目似笑非笑。
      “是你?你要跟我比?” 朱缺上下打量他一番,嗤笑一声:“你算什么英雄?”
      “彼此彼此。”
      朱缺不愿与他多做纠缠,转身欲走,“飞天玉狐”不疾不徐,一挥手中长鞭,那鞭子似长了眼睛,只听“啪”地一声,朱缺还没看清楚,脸上火辣辣地早着了一下。
      朱缺性情暴躁,受不得一丁点委屈,大吼一声,右臂一振,提剑便刺,剑招似雨点一下快似一下,狠戾地向“飞天玉狐”的眉心刺去,重重寒光之中,“飞天玉狐”手腕一抖,眼前激荡起一片黑影,九节狐尾鞭如同一条玄龙,快如闪电,霎那之间,向朱缺攻出去三十多招。
      “飞天玉狐”的鞭法果然出神入化,鞭风凌烈,惊心动魄。
      朱缺猝不及防,只觉眼花缭乱,莫名其妙地挨了一边,背后痛入骨髓。他惨叫一声,就地一个翻滚,才险险躲开了第二鞭。
      朱缺从地上爬起来,狼狈不堪,背上衣衫开裂,赫然一道血痕,抬头见“飞天玉狐”意态悠然地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只臭虫。
      他哪里受过这样的奇耻大辱,嘴里哇哇怪叫,横扫手中长剑,以“落扫满城秋”之势破空而出,“飞天玉狐”冷笑一声,道:“你们昆仑派翻来覆去就这么几招?”
      躲都懒得躲,手腕连抖,朱缺只觉眼前黑影乱闪,一道一道向自己奔来,剑身“嘭”地磕在长鞭之上,霎时火花四溅,击得朱缺虎口生疼,手中宝剑脱手而出,“飞天玉狐”眼中隐隐杀气,将鞭子向上一撩,如同蛇缠燕子,紧紧地缚住朱缺的手臂,只肖一震手腕,朱缺的这条手臂必定保不住,他刚刚杀了人,此时便是丢了性命,也不会有人怜悯,只能是大快人心。正这时,忽然一支袖箭从台下射出,逼退 “飞天玉狐”,一声轻吆道:“辛大侠手下留情!”
      接着一个人展臂跳上擂台,稳稳站住,竟是个仙风道骨,眉清目秀的少年,与那两个师兄不同,气质干净大方,虽然一身简陋布衣,然衬托得他英姿飒飒,如同雨后秀实新成,雪里寒梅初绽,令人一看便心生亲近之意。
      黎子戚不太敢跟他直视,低着头一抱拳,代替朱缺求情道:“我师兄学艺不精,昆仑派甘拜下风,还请辛大侠手下留情!”
      “不要求他!”朱缺的手臂被鞭子缚着,依然梗着脖子叫嚣。
      “哼!不见棺材不掉泪!”“飞天玉狐”冷哼一声,眸中寒气更深,只一拉手中长鞭,朱缺便惨叫起来,头上滚下大颗大颗的汗珠子。
      “不可!”黎子戚惊叫一声,上前攥住辛六郎的手,然被那冰冷的温度一激,忙又松开,眼神左躲右闪,辛六郎盯着他的眸子里满是玩味,舔了舔嘴唇,小子甚和自己胃口。
      “饶了他可以,不过有个条件。”
      “辛大侠但说无妨。”
      “你来代替他,陪我过几招,如何?”
      黎子戚想了想,微微一笑道:“晚辈前来就是为了长见识,能得辛大侠垂青赐招,不胜荣幸。”
      辛六郎一听这话皱了皱眉,满脸不高兴地道:“什么前辈晚辈?我很老么?”
      黎子戚知他生性恶劣,一个问题可以纠结半宿,忙岔开话题,道了一声“失礼了。”便向后退出一步,腰里的长剑长鸣一声出鞘,如同少女的叹息一般怅惘,这便是闻名已久的“越女剑”。
      辛六郎牵起嘴角,道:“这可是传说中的‘处’女剑?”
      黎子戚脸刷地红了,辛六郎一抖右腕,九节狐尾鞭抽得地上“啪”“啪”作响,雷鸣一般,振聋发聩,负手而立,心里盘算着怎么折腾他。
      黎子戚怀中抱月,单腕轻翻托天,中规中矩,以“倒提昆仑”起式,“飞天玉狐”又嗤笑了一声:“这个时候了还有板有眼,哥哥我可不会手下留情。”那鞭子画着五花,如同一条不怀好意的黑蛇,蠢蠢欲动。
      “昆仑乃万山之祖,不能不敬!”黎子戚轻声说了一句,扭身弓步,上步七星,剑式如同行云流水,舒展自如,乃“昆仑剑法”中的一式“云游四海”。
      “这小蛮腰倒是扭得好。”“飞天玉狐”心里暗暗点头,这套剑法古朴浑厚,破绽之处实所罕见,可见大家风范,与刚刚那些花里胡哨的招式完全不同,然而他心里越是高兴,嘴上便越要欺负他。
      黎子戚决定非礼勿听,当自己是聋子,一心一意地划着剑招,然那鞭子如同灵蛇吐信,往他腰上缠来,黎子戚挣脱不开,被辛夜托住往怀里一带,却也能沉得住气,一式“玉兔蹬鹰”,脚尖一点地,越女剑横纵逆顺,追形逐影,就势向辛夜面门刺去。
      “飞天玉狐”料他有这一招,一偏头,长剑泛着青湛湛的寒光,叹息一声贴着他的左脸而过,黎子戚跟着欺上前,闪身到他左面,伸出两跟修长的手指,往剑身上一弹,铮铮作响,在“飞天玉狐”脸上就来了一下,那张俊脸立刻红肿了起来,似被自己的鞭子抽了一下。
      场下的众人一片哗然,这竟然是武林失传已久的弹剑。

      黎子戚只是借用了一个巧劲,弹剑其实别有深意:那是以拨弄古琴的手法,弹动剑身的不同位置,分别发出宫商角徵羽等类似琴瑟的声音,古昆仑剑法需要高超的弹琴技法加以附和才能得以施展,实属上乘功夫,交手时剑法琴音,单以内力催动,便可伤人于无形,威力超凡脱俗,传说昆仑派的开山祖师在跟人过招的时候,身边时常围绕着高山流水的天籁之音,令人神智怅惘,如坠云端,输得不明不白。
      而若无此项绝技,昆仑剑法只不过是个空架子而已,实际上,弹剑招式简单,并不难学,但是如要得其精髓,却要靠修习者的颖悟与天赋,还要一些机缘巧合,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勤修苦练都学不来,就连黎子戚的师父玉璃子也只是会个皮毛,而朱缺刚愎自用,不屑学习古琴,邵玉飞只是附庸风雅,随便应付,两人都在那花里胡哨的肤浅剑式上下功夫,余下的时间争名逐利,只有黎子戚潜心专研古琴,也是内心喜欢,这种事情,真的强迫不来。不过黎子戚的内功还不够浑厚,没有发挥出弹剑的真正威力,然若要深得要领,只是时间问题。
      欧阳纪泓站在高高的楼台上看得清清楚楚,心满意足地捋了捋胡须,对守在一旁的欧阳天泠道:“不错,不错,此子颇有昆仑派创派祖师的遗风,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欧阳天泠只是唯唯诺诺地点头称是,心想这小子可是捅了马蜂窝,六郎向来爱惜羽毛,看待自己的容貌比性命还重要,如今被这小子打肿了脸,还不得要了他的命?恐怕是等不到“成大器”的那一天了。
      果然辛六郎撂下了脸,周身散发出阴冷的寒气,黎子戚不知自己触了逆鳞,依然眨巴着无辜的眼睛,奇异地见他手里的鞭子慢慢软了下来,一时化做九条,似绕指玉带,轻柔蜿蜒。
      而原本的黑鞭,竟然变成了纯白色。
      欧阳天泠心中一惊,这正是“飞天玉狐”的独门绝学“九尾十三式”中的第一式“绶绶白狐,九尾庞庞”。
      黎子戚不敢怠慢,腕转剑花一式“游龙飞步”,脚下步伐纵横交错,随走随变,准备以变应变,然九条白鞭闪烁无常,绵绵不绝,实在难以招架,看似软弱无力,所到之处,如同狂风暴雨,后劲无穷。黎子戚一个不留神,那鞭子在左胸上抽出一道鞭痕,身上的衣服裂开,左乳可怜兮兮地暴露在空气中,不由羞愤难当,忙单手护住,愤恨道:“你,你下流!”
      “还有更下流的。”
      说着,那鞭子柔成一汪春水,若还若往,轻若刍灵,好似等待心上人一般望眼欲穿,又像怕被拒绝一般顾虑重重,这一式名为“迨冰未泮”。名字是取自《诗经》里的一句话“雝雝鸣雁,旭日始旦。士如归妻,迨冰未泮。”
      那鞭子欺身上前,再次缠住黎子戚的腰身,然而与上次不同,黎子戚只觉浑身的气力全被卸掉,再无半点斗志,而辛六郎不知何时来到他耳边,幽幽道:“春天到了,哥哥请媒人去昆仑山提亲,等河面的冰都融化了,这事儿也就成了。”
      黎子戚耳根红透,骂道:“下流!”剑刃上劲力加强,五指按住剑身,迅速一拨,一阵和谐的音律发了出来,便是一招“手挥五弦”,游心太玄,身子一仰,越女剑向辛六郎弹去。
      辛六郎身影极快,鬼魅一样退出去数丈,斜斜牵起嘴角,笑道:“再生一对儿女若何?”鞭势霎时变快,一式“弄瓦成璋”,似乎喜从中来,欢脱雀跃起来。

      辛六郎那双漂亮的凤眼儿带着深深的笑意,一扫平时的阴霾,弄得黎子戚心神不宁:“将来有一天他洞房花烛喜得贵子,大概就是这副模样吧?” 辛六郎身形快似灵猫,鞭子伴随着欢乐的节奏,快如闪电,看得人眼花缭乱,疲于对付,黎子戚处于被动状态,一瞬间,身上头上着了数十下,火辣辣地疼,慌乱之中,又是“嗖”“嗖”“嗖”几下,抽在屁股上,裤子上的布料呼扇呼扇露出一边的臀瓣,纵横交错的鞭痕,红白相间,一时间春光乍泄。
      “好白!啧啧啧,真乃绝色!”
      偏偏这句话被台下的人听了个正着,皆哈哈哈大笑起来。在众人一片:“好白!”“好白!”“真乃绝色!”……的叫嚣声中,黎子戚一颗心“唰”地凉了半截儿,不免添了几分委屈:“他一个人那样对我就算了,还让我在众人面前出丑,看来只是存心让我难堪而已,又不给个痛快,打又打不过,可怎么好?” 红通通的脸跟着白了。
      不过所幸他遇强则强,越挫越勇,眼见着一筹莫展,岂料到柳暗花明,忽然想起昆仑派内功心法的几句来:“玄空而意空,意空而识空,乃至真空,方显神通……”又有“一心凝聚,万里澄澈……”以及昆仑剑心法:“凡手战之道,内实精神,外示安仪……”一瞬间灵台清明,眼睛不再追逐那光影般闪烁无常的鞭法,反自聚敛身形,再一出手,惊鸿一瞥,剑下力量果然大增。
      “呀!错了顺序,交杯酒还没喝,怎能急着生孩子?”
      “飞天玉狐”见他渐入佳境,开始有那么点意思,有心诱他使完全套的昆仑剑法,便不再步步紧逼,鞭下力道不到五成,否则以两人实力的悬殊,一招可至黎子戚于死地,“九尾十三式”虽然只是摆个样子,已足够黎子戚应付。
      “匪媒伐柯”“争委禽妆”“再拜奠雁”“合卺而饮”……那鞭法时快时慢,时刚时柔,然则快而不乱,慢而不断,刚而不僵,柔而不软,虽非武林正宗,但却大有玄机。
      一招招,一式式,打得刁钻古怪,淫邪无比。
      黎子戚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心想再打下去,自己就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赤身裸体,饶如此干脆死了算了。
      “怎样?哥哥知道你们这些伪君子死要面子,下聘礼,拜堂,交杯酒一样不能少,这回圆房生孩子可算顺利成章了吧?”
      “飞天玉狐”满嘴污言垢语,黎子戚心一横,飞身闯入快风乱雨般席卷的鞭影儿中间,身体如同在狂狼中飘摇的小船,被巨浪托上,又狠狠掀下,黎子戚单手撑地,借力向前一个鹞子翻身,连环进步,赶月登天,一抖手中长剑,哀鸣一声向“飞天玉狐”刺去,不过这一式“流星赶月”乃是虚晃一招,与此同时,就地一旋,身形陡然一变,一改方才的落落大方,姿态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细韧的腰肢一扭如同依依杨柳,脚下步步生莲,左掌挂风向“飞天玉狐”脸上打来,一身双式,左右手可以互博。
      哼!不是怕打脸么?就偏打你的脸!
      “飞天玉狐”果然一惊,偏头躲过两招,只顾护着脸,暴露了左肩,黎子戚眼疾手快,“嘭”第一掌,将他打了一个踉跄。
      “有两下子,这是什么招式?”辛夜点点头,捂着前胸问道。
      “……”黎子戚没敢吱声,只听朱缺在台下叫嚣道:“打得好,让他尝尝咱么‘沉鱼落雁掌’的厉害。”
      “‘沉鱼落雁掌’?”辛夜眯起眼来,盯着黎子戚一会儿白一会儿红的脸,觉得此子大有意趣,咂着嘴道:“不错,果然……”忽然脸色一变,疼痛难忍的弯下腰去,头上冒出大颗大颗的汗珠子。
      黎子戚不知道他旧疾复发,以为又要耍什么花样,正要飞身上步,乘胜追击,忽然听得台下一人喊道:“暂停!”
      欧阳天泠不知何时已经从凌云阁上下来,他一直关注着这里,此时见辛夜身体不佳,怕他吃亏,便冲上擂台,拉住黎子戚的手,对众人朗朗说道:“胜负已定,不必再比,黎少侠少年有成,技艺精湛,是此次比武大会的状元!”
      黎子戚云里雾里,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已经成了赢家,回头却见“飞天玉狐”面色不善,圈在地上病痛难当,十分不解,他素来宅心仁厚,虽然被辛夜奚落,但是得势之时也不肯下狠手伤他,那一掌并不重,为何会至此?实在百思不得其解
      然不想多年之后,仍为人们津津乐道的是,他十七岁出山,关中一战,赢了轻功无敌,鞭法如神的“飞天玉狐”,实在少年英武,快剑无双,可堪剑中之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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