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心》江慕寒

4、chapter 04 那双眼睛深

　　“昨晚九点四十分，如海大厦顶层突发爆炸，警方已介入调查。据大厦内有关人员透露，此次爆炸没有造成人员伤亡，但令人震惊的是，正在该大厦顶层参加奢侈品周展的巨大钻石不翼而飞。警方怀疑钻石失窃与此次爆炸有关，但系何人所为，警方表示还需进一步调查……”

　　“……曾一亮相就备受瞩目的失窃巨钻重达165.7克拉，26年前从南非钻石矿开采出来时就曾震撼世界。它如今的主人是从□□起家、后从商漂白的商业大亨冷氏财团前任董事长冷九峰先生。值得一提的是，再过两个月就是这位备受尊敬的‘□□教父’六十大寿，却在这时痛失所爱……”

　　电视报纸都在轮番报道昨夜巨钻被盗的新闻，洛明宣快速浏览了一遍报纸，皱着眉将它塞进了垃圾桶。

　　看来这次真的是惹大祸了。已经过了八个小时，左小豆和黄磊两个人都没有消息，肯定是出了事。报纸新闻上都没有出现他们的消息，这说明警察还没有调查或抓到他们，不过这也同时意味着他们极有可能被其他势力绑了去。

　　想到这个可能，洛明宣再也顾不上许多，他深吸了口气，拦了辆出租车直冲左小豆的住处而去。

　　果不其然，左小豆的家和昨晚被炸过的展厅现场一样惨不忍睹，在地板上还有几滴暗淡的血痕，很明显左小豆出事了。洛明宣心里一紧，刚想查看一下房间里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越来越近的急促的脚步声让他警觉地转过身，可他还是没有防备地被揍了一拳。

　　门口站着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洛明宣一米七八的身高虽然站在他们面前毫不逊色，但如果要是比壮硕的肌肉，他却完全占不到上风。如果要打起来的话，洛明宣根据自身情况估算了一下自己的胜率，大概在百分之……零左右。

　　于是，洛明宣明智地放弃了武斗，他开口问领头的那人，也是刚刚不由分说揍了自己脸颊一拳的男人：“你们是谁？小豆是不是被你们抓去了？”

　　“洛明宣，178cm，65kg，整天不务正业，游荡于各种声色场所。说的是不是你？”那人声音有些僵硬，像是背书机器一样往外吐，听得洛明宣想笑，他身后的一帮壮汉也使劲绷着笑脸，似乎第一次听到男人这样讲话。

　　“不务正业？这是形容我的？你从哪里得到的资料？”

　　“看样子没错。”男人头也不回地打了个响指，他身后的一帮壮汉似接到命令般蜂拥而至，没费吹灰之力就把洛明宣按倒在地绑了起来。洛明宣没有反抗，反正都要被逮住何必抵抗挨一顿猛K。

　　洛明宣被押上车后就被蒙上了眼罩，他方向感虽然好，但在车子七拐八拐上坡下坡后也晕的差不多了。这段路程很长，洛明宣也不多做询问，出奇沉默地坐在车里思考到底是哪一环节出了问题。

　　两个小时后，洛明宣被扛下车，眼罩被摘走后刺眼的阳光让他一时间只能眯着眼打量四周的环境，而这一看让他心中一凉，更加确定这次真的是搞砸了。

　　“九峰山庄”四个烫金大字在阳光下光辉夺目，山庄门口的警卫毫不避讳地扛着散弹枪，雕花大门里的庄园景色雅致，有几位园艺师在园中修剪花草，但除此之外看不到任何人影，空旷得不像居住地，更像是一个还未开放的游览景点。

　　但洛明宣从左小豆那里听过，自己也阅读过“九峰山庄”的资料，这里正是冷氏财团前任董事长冷九峰的私人住所。当洛明宣跟随着一帮壮汉走进山庄时，他有种再也不会活着走出来的悲壮感。

　　“喂，到底要走多久啊？”洛明宣将自己被尼龙绳绑紧的双手举过头顶遮太阳，不停地抱怨，“这么大一个山庄，连车都不让开进来，你们家主人是不是自虐狂？”

　　“你懂什么，我们老主人环保意识强，不想让汽车尾气脏了他的花草。”领头人往前推了洛明宣一下，催促道：“快点走，怎么这么磨蹭！”

　　洛明宣被推的踉跄了一下，气不打一出来：“靠，推什么推，有种咱俩单挑！”

　　“哟呵，你小子都这样了，还想跟我打？！自不量力。”

　　“那咱就试试！”

　　“来就来，要是我被你小子打趴下了，我秦海这名字倒过来写！”

　　“不用倒过来，你改名叫禽兽就行！”洛明宣看到秦海被气的脸色发青，开心地大笑起来。他冲着对方勾了勾手指，挑衅地说：“来吧，小爷我打得你满地找牙！”

　　秦海也是个急脾气的人，在众兄弟面前被如此挑衅，再不动手就显得没有面子了。然而，正当他将拳头挥向洛明宣时，突然发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厉声吼道：“谁他妈的把这小子的手解开啦？！”

　　洛明宣得意地甩了甩被绳子绑红的双手，笑得一脸欠揍样：“你猜还有谁？就你这迟钝样，怎么在道上混啊！禽兽——”他拉长了语调，在场的其他人都是一副想笑却不敢出声的模样。

　　秦海正要发火，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怒吼：“秦海，还不赶紧把人带过来，小心我扒了你的皮！”话音刚落，除了不知情的洛明宣和一脸窘样的秦海，其他人再也忍不住都哈哈大笑起来。

　　“你要能保住命，咱们这帐再算！”秦海扯住洛明宣的胳膊把他拖向声音来源的那处白色欧式三层小楼，洛明宣下意识地有些紧张，心跳加速，他知道自己将要面临的是一位不一般的人物，更重要的是，他即将站在生与死的悬崖边。

　　秦海将洛明宣拖到三楼书房，毕恭毕敬地敲了两下门，等到里面有人应声后他才走进去，将洛明宣推到屋内中央，随后恭敬地站在一旁默不作声。在他身旁还有一个人，戴着眼镜，模样很斯文。

　　洛明宣抬起头打量了四周，房间很大，除了一张豪华办公桌和一张沙发外，就只有整齐排放的四五个大型书架，使得整个书房更像是一个小型图书馆。他的目光最后定格在沉默不语的两人身上，问：“喂，你们两个在那里装蜡像？要见我的人呢？你们的小头头呢，怎么缩在壳里不敢见我？”

　　秦海冲着他挤眉弄眼，而他身边的斯文男人则扶了下自己的眼睛，用鄙夷的语气说了一声“蠢货”。

　　洛明宣倒也不生气，只觉得这里的人都很怪异。他转过头，差点吓自己一跳，原来办公桌后的座椅上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个人，只见那男人有些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手里翻着一叠文件，双眼却一直盯着自己不放。那双眼睛深邃而冰冷，看的洛明宣后背发凉，情不自禁地后退了一步。

　　一时间，偌大的书房静的连每个人的呼吸声都能清晰听见。良久，洛明宣才听到坐在椅子上的男人开口：“你的朋友在我这里，交出钻石或者死。”

　　“左小豆怎么样了？你要是敢伤害他，钻石我死都不会给你！”洛明宣攥起拳头为自己打气，目光直接迎上男人的眼神，丝毫不显退缩。

　　男人俊美无俦的脸庞仍不见任何波澜，只是那英气的眉微微挑了一下，他随即将目光转移到秦海身上，后者没等他开口，就已经领会了精神。

　　秦海走到第一排书架前拉下幕布，投影仪投放的影像清晰地呈现在洛明宣眼前：左小豆原本白皙的脸蛋此刻成了鼻青眼肿的猪头脸，身上的衣服也破破烂烂的，不过这并不影响他欢快的进食活动。

　　真是没心没肺的家伙！洛明宣无奈地摇摇头，转身冲着男人耸耸肩膀，说：“说实话，钻石是我偷的，但它不在我这里。”

　　“不是你，还有谁？”

　　洛明宣没有回答，心里想：看这样子，这人肯定没有抓到阿磊，如果我要是说实话，没准我和小豆失去利用价值，他就会杀人灭口了；但如果我不说的话，估计小豆那孩子肯定会被揍得更惨，不知道他挨不挨得住。

　　正在他纠结的时候，房间的门被人敲了两下，眼镜男过去开门，听门口的人说了几句话后，转身对座位上的男人说道：“冽哥，程百万现在要求立刻见您，说是要跟您商量一下收购和生日的事情。”

　　原来他叫冷冽啊。洛明宣恍然大悟，怪不得这男人虽然年轻却气场十足，原来是冷氏现在的掌舵人。仔细盯着男人的俊脸看了看，洛明宣不禁心里暗自感慨命运不公平，有些人生来就是被人羡慕嫉妒的。

　　“什么生日？”冷冽微皱眉头，似乎有些不耐烦。

　　“呃，听刚才的人说是……您母亲的生日。”眼镜男说的有些迟疑，似乎有些搞不懂这话的意思。

　　冷冽听到这话，虽然面部表情依旧冷冰冰的未有改变，但他的态度却立刻变得严肃起来，深邃的眸底更染上了一层寒霜。他站起来大步向门外走去，虽然步伐匆忙却依旧保持着当家人应有的风度。在走到洛明宣身边时，他顿了顿脚步，颇有深意地看了洛明宣一眼，随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书房。

　　眼镜男跟着冷冽离开了书房，屋内又只剩下秦海和洛明宣。在这前后不到五分钟的时间，洛明宣的后背被冷汗浸湿了一小片，汗水滴在伤口上，有些微的疼痛感，但好歹还可以忍受。

　　“没看出来，你小子倒还真有一套本事啊！”秦海明显放松下来，使劲拍了拍洛明宣的肩膀，凑近好奇地问道：“说说你那手上的绳子怎么弄开的？”

　　“想知道？”洛明宣得意地扬扬下巴，见秦海点头后，问道：“那你先告诉我小豆他在哪里？那个叫冷冽的打算怎么对他？”

　　“小豆？哦，你说那个吃货啊，他就在山庄里好吃好喝着呢，至于老大打算怎么处置你们，我也搞不清楚，我可以帮你问问叶飞。”看着洛明宣略微困惑的表情，秦海解释道，“就是刚刚我身边那个眼镜男，他叫叶飞，你的那句总结性资料就是他告诉我的。”

　　“算了，你不是想知道我怎么弄断绳子的吗？睁大眼睛看清楚。”洛明宣抬起右手，拉起衣袖，一柄藏在手臂内侧的小巧腕刀赫然出现在秦海的视野中。

　　秦海点头佩服，接着竟和洛明宣唠起了家常，将之前路上的一点小插曲忘得一干二净。而洛明宣心里惦记着左小豆以及失踪的黄磊，只能心不在焉地从秦海这里探探口风。

　　冷冽下楼后，就看到满脸横肉的程百万坐在长条沙发上，一改往日低眉顺目的谄媚姿态。走在他身后的叶飞在看到这幅场景后，冷笑着说道：“程老板，不知道今天吹得是什么风，居然能把您这尊大神请来，沙发坐的还舒服吗？”

　　“叶管家，劳您费心，今儿我来是和冷老板谈生意的。”程百万见冷冽走到面前，也没有站起来握手的意思，反而换了个更随便的坐姿，指了指沙发说道：“冷老板赶紧坐啊，别跟我客气。”

　　程百万这喧宾夺主的架势显然是没有把冷冽放在眼里，叶飞在一旁眯起了眼睛。虽然自家老板年纪轻轻，但凭着真正实力在黑白两道占有很高的地位，只有一些像老主人那样阅历丰富的大佬才敢和冷冽平起平坐。这程百万不过是一家即将被冷氏收购的百货公司的总裁，今天竟然敢来这里叫板，要么是不想活了，要么就是手中有足够的筹码。

　　冷冽没有理会程百万，转身走到稍远处的沙发坐下，冲叶飞挥了挥手，示意让他退下。叶飞欲言又止，无奈只能转身出去了。

　　“还是冷老板懂规矩，”程百万豪爽地笑出声，手搭在沙发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我也不拐弯抹角了，这次我来就是想让冷氏停止收购我的百货公司。”

　　“原因。”

　　“先请冷老板看看我今天早上拍的照片吧。”程百万掏出手机在屏幕上划了几下，随后扔到了冷冽身边的沙发上，脸上依旧挂着令人讨厌的笑容。

　　冷冽垂下眼瞥了下手机屏幕，若有所思地眯起了眼，没有说话，他在等程百万的解释。

　　“怎么样？像素高吧？”程百万笑呵呵地翘起二郎腿，拿起身边的遥控器打开了电视，屏幕上正在报道钻石失窃的新闻，“其实呢，相片拍的好主要还是由于钻石本身就亮闪闪的，实在让人爱不释手啊。怪不得当年您父亲会选择花天价买下它送给令堂做生日礼物呢，只可惜啊，令堂没那么好命，因为生孩子大出血死在了手术台上，可惜咯！”

　　“你的条件。”冷冽抬起头看向程百万，冰冷的脸庞上浮现出一丝诡异的若有如无的冷笑。

　　程百万被他这表情，但马上调整过来，他自信自己有筹码在手上，根本用不着怕他。于是，他挺起胸脯开出了自己的条件：“条件嘛好说，冷氏停止收购我的百货公司。”顿了顿，他又奸笑着提出了另一个条件：“交易的时候，冷老板最好带上这幅画，我们一物换一物，很公平。”

　　冷冽随着程百万手指的方向看去，电视里播放的是博物馆一个月后即将展出的非卖品——价值千万美元的世界名画。

　　“我这个人吧，就喜欢附庸风雅地看看画、写写字，虽然喜欢这画但无奈用钱是弄不到手的。冷老板黑白两道都有路子，就成全了我这个心愿，我也将钻石完璧归还，这笔买卖不亏吧！”

　　“好，一个月时间。”

　　“那我就等着冷老板的好消息啦，”程百万收到如此痛快的回答，自然无比高兴，“您放心，钻石我一定会妥善保管好的，保证一只苍蝇都叮不到它。”说完后，他放声大笑地起身离开，样子极为得意。

　　但他没有看到，独坐在大厅中的男人，如同毒蛇般冰冷的双眼正散发出冰霜般刺骨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