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心》江慕寒

18、Chapter 18 他消失得很

　　回到宴会上时，正好冷老爷子穿着一身红色唐装笑意盈盈地站在旋转楼梯上对着楼下大厅的众人举杯表达自己的感谢与喜悦之意。

　　洛明宣和冷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时，旁边注意到二人的两位美女不禁小声地议论起来。见冷冽没有反应，洛明宣便走过去对她们优雅的一笑，随后在她们惊诧的目光中拿走了她们刚从侍者那里拿来的香槟。

　　“给你。”洛明宣将一个酒杯递到冷冽面前，看他皱着眉头不想接的模样，便拿回来先抿了一口，随后再次递到他面前，说道：“嫌弃她们但不该嫌弃我吧，老爷子快说完了，拿着。”

　　冷冽接过香槟，将酒杯转到洛明宣刚刚抿过的地方，嘴角勾了起来，和众人一起举杯敬酒。

　　喝完之后，优雅的舞曲声缓缓响起，有雅兴的便在大厅中央的空地上两两搭档跳起了华尔兹，没有兴致的则找相熟的闲聊开来。冷冽拉着洛明宣的手向满面笑容的老爷子走去，没有理会别人异样的目光。

　　冷九峰早在他俩人进门时就一眼看到了，他匆匆结束了别人无聊的搭讪，迎着洛明宣走过去，问道：“小兔崽子伤怎么样了？”

　　“没事了，”洛明宣抽出手，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说道：“这是爆炸那天我在商场柜台买的一支钢笔，送您做生日礼物，我还以为这辈子可能没机会亲手送出去了。这东西便宜得很，您别笑话我。”

　　“臭小子，老头我高兴，高兴！谁敢笑话你！”冷九峰接过钢笔，苍老的手有些颤抖，但毕竟经历得多，没有显露太多内心的复杂情绪。他在询问了一番之后开怀地说道：“今天发生了一件特别巧的事，小峻那个朋友竟然阴差阳错地得到了钻石，趁着老头子我大寿，特地从国外飞回来亲自把这钻石又交给我了，你们说巧不巧？”

　　“是真的吗？”冷冽和洛明宣都很怀疑，毕竟看那个慕斯夜不可一世的嚣张模样，不可能乖乖就范。

　　“真的真的，这钻石因为替我荡过一颗子弹留下了一小块残缺的擦痕，我死了也能认出来。不会错的。”冷九峰笑的心花怒放，说冷峻好不容易从国外回来晚上要大家坐在一起吃个团圆饭。

　　洛明宣的眼中的苦涩一闪而逝，随后露出一幅略带痛苦的表情说道：“诶哟，我的后背好疼。”

　　冷冽以为是刚才做-爱的动作太激烈又让他旧伤复发，连忙询问要不要紧。洛明宣赶忙点头，说道：“我想回去趴会儿，你在这好好陪老爷子吧。”

　　“陪我做什么？臭小子还不赶紧扶他回去。”冷九峰挥挥手表示不要紧，但洛明宣执意让冷冽留下，强调今天是老爷子生日就应该多陪陪老人。就在冷冽还在思考的时候，洛明宣已经挥挥手大步走了。

　　冷冽心想他心情不好，不适合如此热闹的场合，还是让他自己安静一下吧，于是也没有跟上去。

　　洛明宣脸上的笑容在他跨出宴会厅的门口时彻底消失了，他面无表情地疾步走回自己的住所，翻箱倒柜地找到了一幅墨镜，想了想又偷偷溜进老爷子的房间在枕头底下找到了一把银质手枪，便匆匆地出了门向山庄门口走去。

　　半路上他正好撞上叶飞，对方一如往常地扶了扶眼镜，态度不甚友好地说：“你乱走什么？等你不见了，还得麻烦别人去找。”

　　洛明宣戴上墨镜，反唇相讥：“不用麻烦你这种冷面兽心的大管家，这次我如你所愿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了，咱们啊，后会无期。”

　　“你去哪？”

　　“从哪里来我就回哪里去。”洛明宣回了一句，便转身大踏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叶飞看着那抹渐行渐远的修长身影，思索了片刻还是掏出了手机拨打了一个没有备注名称的号码。

　　洛明宣来到山庄门口，他与这里的守卫并不相熟，对方看他白衬衣、黑墨镜的装扮，想必也是来这里参加生日宴的众多富家公子之一，也就没有多加盘问。于是，洛明宣成功混进了车库。

　　原本他来这里只是碰碰运气，没想到上天真的帮了他的忙。平日里冷冽的那辆保时捷总停在自家特有的车库里，可是昨晚半夜倒时差的冷峻睡不着觉便借老弟的跑车去兜风，回来时便将车停到了这座车库里。

　　掏出早先拿到的车钥匙，洛明宣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坐进车中开动引擎，脚踩最大油门不顾门口守卫的阻拦冲了出去，转眼间，九峰山庄已是再也见不到了。

　　宴会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直到守卫前来报告有一个身高目测一米八、戴着墨镜、穿着白衬衫西装裤的男人硬闯进车库开走了冷冽的保时捷。冷冽让他们不要声张，心中却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这时，一整天不见踪影的左小豆强硬地拉着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来到冷冽面前，问道：“阿宣在哪儿？我要找他有事情说！”

　　冷冽没有回答，反而用异常锐利的目光盯着眼前的这个陌生男人，一眼便认出他就是之前曾追查多时的黄磊，声音立刻变得冰冷：“你曾经救过他的命，我不杀你。但如果以后你再出现在他面前，我不会再手下留情。”

　　被他身上浓重的杀气所吓到，左小豆脸色煞白地拍拍自己的胸口，随后壮着胆子拽拽冷冽的衣角，仰起头又问：“你知道阿宣在哪里吗？他不在房间里，我找不到他了。”

　　不在房间？！冷冽心中不好的预感顿时猛增，他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口袋，果然车钥匙不见了！肯定是他趁着他们在激情的时候顺势拿走了，难道他离开是有预谋的吗？

　　再也不能耽误时间，冷冽一把推开左小豆和黄磊，率先冲出了大厅。沉默不语的黄磊看到他这幅模样，也想到可能是洛明宣出了事，于是也跟着跑了出去。左小豆不肯松开手，生怕这个出卖兄弟的叛徒跑掉，于是也被半拖半拉着跟了上去。

　　“你这么着急跑是不是怕阿宣见了你会打你满地找牙？！”左小豆气喘吁吁地问，看向黄磊的眼神都带着罕见的愤怒与鄙夷。

　　“他肯定出事了，你没见到那个人那么着急跑出去了吗？”黄磊焦急地环顾了一下四周，早已看不到冷冽的身影，他气急败坏地想甩开左小豆的手，“你给我松开！你是猪脑子啊！”

　　“你的智商还没有我IQ的零头高，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左小豆气冲冲地顶嘴质问道：“那你说阿宣出什么事了？！他去哪里了？！你说你说！”

　　总算领教了这小祖宗的厉害，黄磊立刻举手投降：“好好好，咱们先别吵，先找到他行吗？”

　　在黄磊的示弱中，左小豆终于安分下来，开始思考洛明宣的去向问题。

　　然而，冷冽却再也无法冷静地思考，他边开车下山边大声地喊着洛明宣的名字，尽管他知道这是唯一一条下山的路，洛明宣不可能连人带车地彻底消失在两旁的丛林中而不被发现，尽管他的声音全部消散在车外极速的风声中，但他就是不能停下来，否则心中就会瞬间涌起一股被绝望灭顶的感觉。

　　可是，纵然他将油门踩到最底，但前方弯曲的山路上依旧看不到半个人影。嗓子喊哑了，脸颊被窗外涌进的风刺得生疼，掌心因紧张变得冰凉，心跳因担忧变得分外沉重，这些冷冽都不在乎。此刻他只想尽快把那个人找到然后镶进自己的身体里，再也不让他离开自己半分。

　　但世界很奇妙，有时候小的可怜，有时却大得离谱。冷冽不眠不休地开车找了两天两夜，没有得到洛明宣的任何消息，甚至连一个相似的人影都没见到。他消失得很彻底，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一连几天，冷冽都在外面找人，他甚至动用了冷峻的力量来找，但收到的都是无关紧要消息。可是冷冽没有放弃，他只要得到一条稍微可靠点的线索就会亲自去找，但每次都是徒劳而返。

　　一次又一次，终于绝望透顶。

　　冷冽脸上是从未出现过的疲倦，本来那样俊美的一张脸庞此刻全被生硬的绝望所覆盖。他踏进一家人声鼎沸的酒吧，想把自己暂时扔进繁华里。然而，当他坐在吧台上一杯接着一杯喝掉灼痛胃口的威士忌时，他想到的还是那张阳光生动的脸庞，还是那人在自己面前张扬不羁的模样。

　　他开始痛恨自己，恨那天为什么不坚持要送他回房间，为什么不在他难过的时候坚持陪在他身边。那样，他就不会有机会离开自己身边，自己也不会像如今这般陷入深深的悔恨与绝望里不能自拔。

　　这晚，冷冽不记得自己喝了多少杯，他只隐约记得自己醉倒在吧台上的前一秒听到了似曾相闻的男人的笑声。

　　当黄磊和左小豆来到市郊那座简陋的孤儿院时，看到的是洛明宣和一群孩子正笑得欢快的模样。看到他们，洛明宣笑着冲他们招招手示意一起加入游戏，阳光下他的笑容灿烂温暖，似乎从来没有遇到过任何烦扰。这样美好的画面，他们不忍心破坏，于是隐藏起各自的心事一起像个孩子一样在阳光下玩耍着。

　　等到午饭过后，三人和孤儿院的阿姨一起哄孩子午睡。留恋地看了看睡梦中孩子甜美的脸庞，洛明宣率先离开了，步行来到附近的墓园，三个人一路无言。

　　偌大的墓园里一片死寂，三个人的脚步声惊起正在树丛中休憩的几只鸦雀，凄凉的叫声很不符合当下这个应该鸟语花香的时节。

　　左小豆从未来过这里，他有些怕地拉住洛明宣的衣角，看到对方向他投来的淡淡一笑，这才心安。

　　三人来到山坡上的一处放着新鲜野花的墓碑前停下，墓碑上是一位笑容和蔼的老人的黑白照片。洛明宣和黄磊两人默契地跪下，重重地磕了三个头。左小豆见状，也急忙跪下有模有样地磕了三下。

　　起来后，洛明宣带着清浅的笑容看着老人的遗照说到：“钟叔，今天我和阿磊都来看您了。这么多年了，咱爷仨儿都变了。”

　　黄磊听到这话说不出的难受，嘴唇翕动想要 说些什么，但却突然间变得词穷，最后他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地。

　　洛明宣无动于衷，继续说道：“这花是我昨天在山坡上采的，我知道钟叔不喜欢花花草草的，但我还是摘来放在这了。我向来是让钟叔不放心的那个孩子，他总对我讲，跟我比起来，阿磊是个憨厚可靠的孩子。”

　　黄磊一听这话，泪水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左小豆愣愣地站在一边，看着如此陌生的洛明宣不敢出声。

　　“我们跟着钟叔，学到的不只是开锁的技术，更知道不管你是黑是白，都得讲究一个‘义’字。你是我同生共死的兄弟，那次我差点死掉的事情给我留了很大的阴影，我不愿意提起，但就算我不说，我在心里一直都认为我这条命就是你的。”

　　洛明宣的声音变得哽咽，他这才转过头来，垂着眼看着跪在地上已经泣不成声的黄磊，微笑着说道：“我这条命，你要，我便给。”

　　左小豆从来没见过他俩这幅模样，再加上看到洛明宣的语气、表情都透着一股绝望感，他感到万分害怕，急忙凑过去拉住了他的衣角，才能让自己心安几分。

　　心里充斥着愧疚与痛苦，黄磊跪在地上拉住了洛明宣的手，一个大男人此刻不顾尊严地痛哭流涕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也不想的，可是那个人绑走了小玉，他拿老婆孩子威胁我，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对不起阿宣，我就是个畜生，你在那种时候还记得不让冷家逮到我，可我却还是冷了心要炸死你，我猪狗不如啊！”

　　“原来那天的爆炸案也是你做的。”洛明宣点点头，脸上一派平静，他没有甩开黄磊的手，嗓音因为他强烈压抑着痛苦情绪而变得沙哑：“你早就准备好了？”

　　“是！我那天早就到了赌场，有人告诉我你在高启的办公室，我就咬着牙跑回去弄了炸弹，再把你拉到停车场，等你推我走后，我就他妈的畜生不如地引爆了炸弹！阿宣你打我吧，杀了我吧！我他妈不是人啊！”黄磊拿着洛明宣的手往自己脸上打，可纵然这样，对方依旧只是表情平静地站在他面前，似乎没有听见刚才那番话。

　　左小豆知悉了事情前后，只觉得心中气愤难当。虽然他向来与黄磊不和，但还不至于翻脸，可是此刻，向来胆小怕事的他竟然上前一步，扬起手用力给了黄磊一个耳光。他的眼神和语气都充满鄙夷：“你让我瞧不起。”

　　“好了。”洛明宣把左小豆拉回来，冲他微微一笑，然后转头对黄磊说道：“你说的那个绑走小玉威胁你的人，是慕斯夜吧。”

　　黄磊惊讶地抬起头，脸上眼泪和鼻涕都混成了一片，模样甚是狼狈。

　　洛明宣不忍心地避开目光，叹口气说道：“我已经见过他了，我会去找他，求他放了你们，以后好好过日子。”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回头。

　　左小豆想要跟上去，但知道他此刻心情极度低迷，依他的脾气，肯定想一个人安静会儿而不愿让别人看到他难堪脆弱的一面，于是就停了脚步，看着他孤单的身影越走越远。

　　可是，就在洛明宣走出墓园的片刻后，两声惊人的枪响在小山里回荡开来，一站一跪的两人瞬间僵直了身体，左小豆脸色发白、声音颤抖地大声喊了一声“阿宣”，却只听见自己凄厉的叫声在一遍又一遍的回荡中逐渐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