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心》江慕寒

13、Chapter 13 谢谢你还活

　　拗不过冷老爷子执意要以花衬衫、沙滩裤和人字拖的造型出门，洛明宣咬咬牙硬着头皮坐上了车。不过能大摇大摆地走出冷冽的视线，这点还是让他感觉很欣慰的。

　　冷九峰似乎很久没有出门的样子，显得非常兴奋。他坐在后排一个劲地跟洛明宣讲这讲那，但由于洛明宣心里一直在想着黄磊的事情，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当车子一路奔驰来到市区时，洛明宣点名要去明珠商场，他在昨晚听到的消息里的“盛财赌场”就在那附近。

　　司机有些犹豫，冷九峰挥挥手示意他向那个地方开车。然后，他扭头问道：“臭小子要买什么东西？”

　　“秘密，告诉你就不是秘密了。”洛明宣吐吐舌头做个鬼脸，心里却生出几分紧张感，他想要见到黄磊，求证昨天自己听到的消息是假的，但他又怕那一切都是真的。

　　冷九峰看他这副心不在焉的模样，不禁觉得奇怪，但一想自己年轻时候也是满脑子令人琢磨不透的心思，也就不再追问，转而开始四处打量这座自己久已不曾接触过的都市。

　　当车子在停车场停靠妥当时，洛明宣一脸难为情地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花衬衫，还是忍不住开口吐槽：“我们为什么要穿的这么……招摇来逛商场啊？”原本他要用“风骚”一词来形容自己的装扮，但毕竟冷九峰是长辈，用这词还是不妥。

　　老爷子从衬衫口袋里掏出墨镜戴上，潇洒地下了车，一副“你不懂了吧”的样子说：“这叫主题懂吗？老头子我从位子上退上来就一直住在山庄里，很少出来一趟。这次出来玩，当然得有个主题！这次就叫‘沙滩行’，下次再试试‘亲子游’，怎么样？”

　　洛明宣看着面前有些孩子气的老人，不禁笑着点点头，说：“下次您就拉着您那位面瘫儿子一块亲子游，挺好挺好！”

　　“走吧走吧，我可是憋得太久了。”冷九峰让随行的几个便衣保镖和自己保持距离，拉着洛明宣就走进了商场。

　　虽然冷九峰一辈子从黑又从商，经历过各种大场面，不过人老了童心渐长，让他对此行充满热情。他拉着洛明宣逛衣店，偶尔还会指着一些比较老旧的款式对洛明宣说他以前某次谈判桌上某某就穿着如此土鳖的衣服被自己打得落花流水。

　　一旁的店员满脸黑线地解释这些都是才上新的怀旧款，冷九峰就会摆出一副了然的模样，转而问道：“是不是你们的设计师江郎才尽了？”那面无表情的模样，和冷冽如出一辙，怪不得两人是父子。洛明宣顿时心生感慨。

　　走了半天，洛明宣借口自己的肚子疼要上厕所，让老爷子先自己逛一下，约定两人在四楼咖啡厅碰面。然后，他悄悄地溜到地下停车场，从一个隐秘的小门来到了地下赌场。

　　赌场昏暗的灯光下，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近乎贪婪的表情。洛明宣有些嫌恶地从他们身边走过，在靠近里面的一间小包间内，看到了盛财赌场的老板——高启。

　　高启看着推门而入的人有些眼熟，他满面春风地走过去拍拍洛明宣的肩膀，看似很熟络地打招呼：“哟呵，这不是黄磊的朋友嘛，叫什么来着？”

　　“洛明宣。”

　　“对对对，兄弟真对不住，哥们儿我这里天天人来人往的，记不太清楚了兄弟别放在心上！”

　　“好说好说，”洛明宣笑着点点头，开门见山地说：“不瞒你说，我这次来就是找黄磊的，我打听到他前几天有来这边。”

　　“你俩还没和好呢？”高启搂过洛明宣的肩膀开始劝说，“前两天黄磊是来过我这，说你嫌他又赌博，来这里躲两天。我说哥们，你这兄弟其实还挺在乎你，就是怕你发火。他还跟我说不想再赌了，准备把我那钱还上就金盆洗手，再也不赌了。”

　　“他真是这么说的？”

　　“是啊，”高启看了看手表，笑着拍拍洛明宣的肩膀，“他今天会过来，这个时间差不多了，你们俩兄弟有啥矛盾，在哥们儿我这里说开了就得，别跟娘们儿一样斤斤计较的。”

　　“谢啦！那我出去等他。”洛明宣转身出去，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贴在黑暗角落的墙壁上，双眼散发出犀利的目光，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赌场的入口，生怕错过那个熟悉的身影。

　　过了大约十分钟，黄磊出现了。

　　洛明宣深吸了口气，按压住自己复杂的情绪，在人群中低下头朝黄磊走了过去。等到两人还差两三步的距离时，黄磊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在他转身想走的时候，肩膀一下被人按住了，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怎么才来就急着要走呢？”

　　感觉到他的身体僵硬，洛明宣强自露出一个笑容，绕到黄磊面前，说道：“快两个月没见了，都不想见我一面，不打算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阿宣……我……”黄磊垂下眼，不敢正视那双明亮的眼眸。

　　“你有苦衷吧，要不然你怎么会骗我？”洛明宣握住黄磊的胳膊，用的力气很大，指关节都泛起了白。

　　黄磊心里翻涌起一股酸意与内疚，他反握住洛明宣的胳膊，拉着人走出赌场，来到地下车库，对着站在面前等着解释的人，半天只憋出来了一句声音细如蚊呐的“对不起”。

　　洛明宣心里一沉，激动地握住了黄磊的肩膀晃了下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沉声说道：“阿磊，咱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你什么心思我最清楚。你只要告诉我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我不恨你，我还当你是兄弟。”

　　“阿宣，我对不起你。”黄磊不敢再看他眼底的湿润，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偷钻石的事情是我早就设计好的，我欠了好多赌债，我答应人家只要能弄到钻石他就会帮我还债，我头脑一热就答应了！阿宣，是我混蛋！我不该把你牵扯进来！”

　　“你答应了谁？那人和冷家有什么过节？你这段时间又去了哪里？”

　　“我不能说！说了他们会杀了我的！”黄磊拼命地摇头，似乎很惧怕的样子。

　　洛明宣看他这幅模样更加奇怪，但知道自己肯定问不出什么，他就放弃了追问。接着，他转而质问道：“你之前不是信誓旦旦地跟我保证你没再赌了吗？怎么会欠钱多到想要让我去偷钻石的地步？！”

　　黄磊再也受不了愧疚的折磨，扑通一声跪到了洛明宣面前，他狠狠地抽了自己一巴掌，忏悔道：“我禽兽不如！都是我不听你的话，在小玉怀孕的时候还去赌！我不是人！我真的是想把输掉的钱赢回来就不赌了，可哪想越输越多！我只能去借高利贷，可我还是根本怀不起那两千万啊！”

　　“你他妈的疯了吧！”洛明宣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愤怒，抬起腿重重地踢向了黄磊的肩膀，将人踢到在了地上，他双眼通红地对着趴在地上痛哭不已的黄磊怒吼道：“这一脚是为小玉踹的！你老婆还挺着大肚子等你回家！你他妈在外面输这么多钱！更可恶的是你有困难的时候不找我，居然还他妈骗我！你不知道我这两个月多担心你！”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黄磊捂着剧痛的肩膀，不停地念叨着同样的话。

　　洛明宣咬着嘴唇，挥起拳头又重重地砸在了黄磊的腹部，接着吼道：“说他妈对不起有什么用？！你没见到小豆因为我们做的这个蠢事被打成什么样！这一拳是替他打的！你他妈一个大男人，只知道赌钱和耍兄弟玩，还会什么？！你说啊！”

　　黄磊从没见过洛明宣如此愤怒的样子，他伸出手颤抖地拽住他的衣角，痛哭流涕地说道：“阿宣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小玉对不起小豆！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赌钱了！你原谅我……”

　　洛明宣甩开他的手，挥起手又重重地打了自己一个耳光，沉声说：“这一巴掌是我欠你和小豆的，如果当初不是我脑门发热要去偷钻石，也不会有这事。”

　　“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洛明宣握住黄磊的手，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刚要和继续说些什么，就听到了冷老爷子中气十足的吼声从车库门口传了过来。他赶忙推着黄磊离开，“你赶紧走，要是让冷家逮到你，就凭你把钻石弄丢也会饶不了你的，赶紧走，暂时躲起来，以后见了面我再好好问你，快走！”

　　黄磊点点头，捂着被打的肚子连忙跑开了。

　　“你们这群饭桶！真是气死我了！连去厕所的人都能看丢了，我养你们有什么用！”冷九峰怒气冲冲地走在前面，嘴里一直唠叨着身后那群垂头丧气的保镖。

　　洛明宣拍拍自己的脸收拾好情绪，赶忙走过去打了声招呼：“老爷子，我在这里呢！”

　　“你这小兔崽子，跑哪去了？！”冷九峰健步如飞地走过来，不轻不重地扇了洛明宣的后脑勺一下，“我在楼上喝了三杯咖啡你还没来，我就知道你这小兔崽子肯定溜到别的地方去玩儿了！”

　　“我迷路，迷路了！嘿嘿……”洛明宣挠挠头，搀着老爷子刚要向车子走去，突然他听到几声类似计时器急促的响声，一旁跟随的人也都变了脸色，几乎是出于下意识的，洛明宣用力将老爷子拉回扑倒在地，将老人护在身下，紧接着身后传来一阵巨大的爆炸声，震得整个停车场里的车子都发出尖锐的警笛声。

　　虽然反应及时，但情况却不容乐观。由于爆炸地点太近，还有一辆小型轿车被炸翻，洛明宣的衬衫后背部分被烧成了灰，幸好其他人及时将火扑灭，要不然他的背就直接被烧熟了。他的脚好像扭到了，原来受伤的胳膊又传来疼痛，身上其他地方也遍布小小的玻璃渣划出的伤口。

　　被他护在身下的冷九峰除了摔了一下、脚踝有些红肿，倒是没有受多大的伤。看到这孩子为保护自己伤成这样，出来游玩的兴致此刻全部烟消云散，他的面部表情非常严肃，甚至带着几分酷厉，任谁都看得出他真的生气了。

　　冷九峰被搀扶起来后，神色严峻地冲手下吩咐如何去查这件事情，并命人去叫医生。洛明宣被人架着胳膊勉强站起来，脸上沾着黑色的脏东西以及鲜红的血迹。他的胳膊被架的不舒服，于是他推开身边的人，勉强地让自己站稳。

　　被刚刚那声近在迟尺的爆炸震的有些晕，洛明宣站在原地摇摇晃晃的眼神有些呆滞，就连冷九峰的焦急询问也有些听不清楚。他只知道幸好黄磊没在这，幸好没有人受伤，幸好自己没死掉。

　　不一会儿，得知消息的各大媒体都扛着各种摄像仪器赶了过来，把正要离去的冷九峰一行人堵个正着。在场有几位阅历丰富的记者当时就一眼认出了已经在公众视野消失很久的“□□教父”，再联系到这次爆炸事故，谁都不肯放过这条大新闻。

　　洛明宣被现场嘈杂的问话声以及不停闪烁的镁光灯弄得情绪非常烦躁，他的后背焦灼疼痛难忍，行动又不方便，情况实在糟糕到了极点。

　　冷九峰也越来越不耐烦，虽然有保镖挡在前面，那些声势浩大的媒体暂时靠近不了，但是看一旁洛明宣越来越呆滞的模样，他就越发知道这孩子肯定伤得不轻。他给冷冽拨了电话，生气的是对方居然没接挂掉了。

　　正当老爷子生气的时候，刺耳的刹车声在媒体群后面响起，众多摄像仪器纷纷转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等看清来人的模样后，在此起彼落的照相“咔嚓”声中，不少人发出了惊讶的呼声。

　　冷冽满脸焦急地跑下车，毫无风度地推开拥挤的人群跑向冷九峰和洛明宣，举止神情竟一改往日冷酷近乎无情的样子，而是带着深深的焦急、担忧与关心。

　　看到儿子这幅模样，冷九峰叹着气摇摇手表示自己没事，又赶忙指了指身边还满脸呆滞的洛明宣，焦急地说道：“臭小子你赶紧看看这孩子，他是不是傻了？”

　　冷冽快步走到洛明宣面前，看他双眼无神、一副快要倒下去的脆弱模样，原本想揍他两拳教训一下对方的想法瞬间变成了泡沫，此刻他只想抱紧他，感谢老天没让自己失去这个人。

　　于是，在众多闪烁的镁光灯的见证下，冷冽伸出双臂将洛明宣紧紧地箍进怀里，用手抚摸着他的头，柔声地说道：“谢谢你还活着，以后再也不能离开我了。”

　　洛明宣靠在他结实的怀里眨了眨眼睛，思维还是有些转不过来，只知道面前这个人的胸膛实在宽大结实，很想让自己依靠，而且他还听到对方强而有力的心跳声。

　　见他没有反应，冷冽稍微向后撤了一点，双手捧住洛明宣的脸让他看着自己。当他抬起洛明宣的头时，那双氤氲着雾气的眸子美丽而脆弱，让他再也控制不住汹涌而至的感情，他猛地凑过去，含住了那两片没有血色的唇。

　　在冷冽毫不掩饰的柔情与炽热缠绵的亲吻里，洛明宣逐渐恢复了清醒。在他刚想伸手推开冷冽时，却讶异地听到面前的这个男人在与自己唇齿交缠时饱含深情地说出了一句“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