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人利威尔班中心 缓缓归》稚离夜

1、缓缓归

　　1

　　那些年后，谁还能记得他们曾经一直在一起。

　　2

　　身为人类希望的艾伦耶格尔，在自己17岁那年，差点为了一句话，拿出立体机动的刀刃把自己砍成两半。

　　那天是一年一度的盂兰盆节，整个调查兵团的人都被最有活力的萨沙和韩吉分队长拉出去放河灯，美其名曰说是为了让大家放松放松，而真正的原因谁都知道，却也谁都不去道破。

　　艾伦记得那天人很多，三笠阿明让康尼他们几个不用说，连团长也被韩吉给拖了来，大家一起做了各式各样的河灯，放在夜晚宁静的河面上，看着它们慢慢顺流远去。

　　灯里面点了烛火，印在夜间的河面上，就成了最温暖的颜色。

　　当时艾伦和大家站在一起，看着那星星点点的恍惚灯光离自己越来越远，也不知怎么的，突然心里就想起两年前自己刚进调查兵团的时候。

　　那天也是盂兰盆节，佩特拉小姐拉着自己出去，到了河边才看见大家都在。然后艾伦也跟着放了一盏河灯。

　　——为离开的大家祈祷，是兵团的传统啊。

　　那个时候，金发女孩好像是这样说的。

　　“要是利威尔班还在就好了。”

　　他喃喃自语般地说完，心里突然就是一惊，然后转过头才发现自己家的兵长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神色虽然是淡淡的，但毫无疑问地是听见了。

　　那一刻，艾伦真是恨不得抽出刀刃就砍向自己的后劲，好几句对不起都已经堵在了喉咙，想说出来又觉得自己真是有够莫名其妙的。

　　好在利威尔也没说什么，只是平静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留下艾伦一个人在河边发愣。

　　2

　　利威尔班，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人再提起过了。

　　之后兵团其实也有了新的特别作战班，里面的好手颇多，犹如三笠阿卡曼这样的英才，取得的战绩只多不少。

　　只是大家都很有默契地不提“利威尔班”这四个字，虽然新的作战班也是在那个人的领导下，一面欣欣向荣。

　　“艾伦，该走了。”

　　从兵长走后就一直在原地站立着的艾伦，突然被三笠唤他的声音拉回了现实。他转过头去看着那渐渐消失的明黄色，觉得自己心里空落落的，好像响起了积水从檐上滴落的声音。

　　于是他把举起右手放在了自己的心脏处，对着灯火远去的方向，敬了一个漂漂亮亮的军礼。

　　佩特拉拉鲁
　　奥路欧博查特
　　埃尔德琴
　　衮塔舒尔茨

　　几位前辈，你们还好吧？

　　正准备离开的艾伦抬眼就看见了从河对面芦苇丛中飞出来的几点萤火，于是他擦了擦自己的眼角，转身就追上了三笠和阿明。

　　夏日的流萤绕着芦苇丛飞舞，小小的烛灯点亮了黑夜。

　　谁还记得谁，又是谁在怀念着谁？

　　4

　　河灯飘啊飘，然后终于到了女孩的身边。

　　这一年，她一直坐在在河边听着水声，现在看着好不容易等来的河灯却忍不住发笑——这么多天不见，艾伦的字似乎和以前一样难看。

　　“佩特拉，你不去看看兵长么？”

　　她听见同伴叫她的声音，于是站起来，向着他们的方向跑去。

　　留下身后温暖的河灯轻轻摇晃，一点一点跳跃着的烛火，比天上的星还要漂亮。

　　5

　　从河边回来之后还早，利威尔站在窗边，对着外面明亮的月亮出神。

　　——“兵长要是难受的话，我觉得哭出来会比较好。”

　　已经记不得是多久以前了，曾经有人这样对自己说过。

　　其实记得又怎么样，那个光是笑着就让人觉得温暖的女孩，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还有，那几个一直对着自己说一定可以的笨蛋。

　　利威尔闭了闭眼，然后就有无数的面孔从眼前掠过，说起来其实这早不是什么新鲜事。因为调查的兵团的人从来都是来去匆匆的，一批批走上战场，又一批批倒下，就像一群路过的飞鸟，到最后谁也没能停留下来。

　　不是早该习惯了么，这名之为战士的生活，也是属于他的宿命。
　　只是没想到他们几个会一起离开，连一句再见都来不及说。

　　从开始到最后，利威尔都没有留下一滴眼泪，也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大概也只有韩吉看出了其中的蹊跷，淡淡地对队员说：如果连最强都倒下，人类还哪里来的希望？

　　只是最强也是人，看见鲜血涂了满地的时候，虽然习惯，也难免心惊。

　　衮达舒尔茨大概是第一个死的，连刀刃都来不及拔出就被人割断了后颈。那个一直模仿着他行为的奥路欧博查特，死的时候还紧紧握住了刀刃。埃尔德琴的身体被咬成了两半，回收的时候只找到了上半身。至于佩特拉拉鲁……

　　利威尔的盯着自己印在玻璃上的影子发呆。

　　自己连把她的尸体带回来都做不到。

　　6

　　当年刚刚组成利威尔班的时候，就是佩特拉照顾他们，长久以往，这竟然成为了一种习惯。金发少女有些时候也会忍不住嘟囔道：我怀疑我不是进了军队，而是做了保姆！

　　然后大家就一起笑。

　　佩特拉最后也忍不住了，弯了弯眉眼，说：“不过我还蛮喜欢的。”

　　茶是佩特拉泡的，饭是佩特拉煮的。

　　奥路欧哭丧着脸：“喂喂，我想吃肉啊佩特拉。”

　　“行了，有的吃就不错了。”埃尔德按下他的头，死命地往饭碗里按。

　　坐在他对面的衮塔喷了他一脸茶，然后急忙站起来说兵长抱歉——有洁癖的他看着眼前的茶渍一脸黑线。

　　那样的日子当时不觉得有什么，后来才发现最好的时光其实一直一直，都在自己手里。

　　但是这不过是他从来不曾忘记的证据而已，而那些细节即便自己还记得，也早成了时光里的旧事，追忆不得的往昔。

　　现在有些时候，他会到河边坐一小会，万籁俱寂的四下里，只听得见水流穿息不停。

　　光阴似水，不见故人归。

　　7

　　佩特拉再一次看见了那个人，隔着透明的玻璃，隔着生与死的距离。

　　她看着他孤身一人站在窗前，突然就觉得心里一阵发紧。

　　如果自己还活着就好了，这时就算给不了他一个拥抱，至少也可以敲开他的门，为他递上一壶热茶。

　　自己还真是贪心啊。

　　她轻轻地笑。

　　人都已经死了，如今能回来看一眼已是万幸，更多的，是不该奢望了。

　　8
　　佩特拉原以为自己可以在他身边停留很长很长，毕竟是那样辛苦训练才得来的能力，足以让她成为精英，守护着他。

　　没想到的是，再多的努力都抵不过命运开的一个恶意玩笑。

　　死去的时候不觉疼痛，却很是不舍。

　　好不容易才和大家一起走到了这一步，好不容易才让艾伦相信了自己，好不容易才可以走到他面前，尽一份薄力。

　　顷刻间就灰飞烟灭。

　　原本以为死亡也是一个终结，却不想游离于现世之外，当真还有这样的存在。

　　而自己在河岸的对面，日复一日听着水声度过时光，只为了每年的这个时候，能回来看看他。

　　奥路欧他们也是一样。

　　9

　　当年刚进入利威尔班的时候，佩特拉他们还没有那么强。

　　流着血，流着汗，只是为了重拾人类的自由。

　　那样的日子真的是很苦很苦啊，不断有人在身边死去，也不断有人因为受不了而中途退出。

　　她看见过埃尔德怀抱着朋友的断肢嚎啕大哭，看见过奥路欧咬碎牙对着巨人挥出长刀，看见过衮塔疯了一样向着巨人冲上去，看见过兵长从巨人口中抢下同伴的尸体……

　　那时大家都还没有后面那么强，却愿意挡在同伴面前，愿意为了他们牺牲一切。

　　那是属于利威尔班永恒的荣光。

　　10

　　天快要亮了，月落日升，昼夜交替，又是新的一个开始。
　　利威尔还是站在窗边一动不动，直到身体也和心一样冷了下去。
　　都到了这个时候，自己还在奢望些什么呢？

　　天光把第一丝光明投到了他的身上，让他想起多年前利威尔班刚成立的时候，他被佩特拉拖着去看日出时候的场景——不高的山坡上，大家坐在一起，空气清新，青草芬芳。

　　暖暖的阳光照在他的身上，细小的樱花漫山遍野地飘零着，铺天盖地。

　　“好美啊。”坐在身边的人笑着伸出手去接。

　　画面里大家都是笑着的。

　　“以后也要一起来看啊。”

　　当时利威尔在心里虽然点了头，表面是却还是意志阑珊的样子。

　　那是他见过最美的日出。

　　只是后来，那些说着会一直在一起并肩战斗的人，最后还是没有和他看另外一场日出，没有一起走下去，没有说一声再见。

　　11

　　天亮了，梦也该醒了。
　　利威尔终于舍得转过头，不再看盏早已失去踪迹的河灯。
　　他转过头，却被定在了当场。

　　他看见衮塔就站在他面前，然后裂开嘴有点不知所措地对着他笑了笑，而埃尔德和奥路欧居然也在，看着他的眼神里满含笑意。

　　——“兵长，好久不见。”

　　利威尔没有动，安静地看着他们三个人薄薄的身影，在投射而来的天光中一点点消散，变成空气中的灰，呛得人想流泪。

　　接着就出现了另外一个人的身影。

　　金色的头发和茶色双瞳，那个人对着他微笑，面孔慢慢清晰起来。

　　——“兵长。”

　　他看着她，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再见。”

　　清晨的阳光照得他全身暖洋洋的，利威尔听见艾伦在门外叫自己了，一声一声，提醒着他梦该醒了。

　　“知道了。”他开口，声音极淡。

　　利威尔慢慢睁开了眼睛。

　　眼前空无一人。

　　12

　　“艾伦，你在看什么？”

　　少年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某处，却没发现之前一闪而过的熟悉身影。

　　是幻觉么？

　　于是转过头，对着让说了声就来。

　　13

　　陌上花开，愿故人缓缓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