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第 22 章 不知昏睡 ...
-
不知昏睡了多久,瑾轩终于恢复了三分意识。迷迷糊糊中,他感到全身似乎被绳子似的东西给牢牢的束缚住了,眼前一片漆黑,脸上柔软的触觉告诉他目前他的头正被一只头套给罩住。他用可以小范围活动的手向身下四周摸了摸,满手都是丝般的冰凉顺滑触感,他努力将身子向后挪了挪,又摸到一个有棱有角四四方方的物什。
他在床上!他猛地反应过来。
瑾轩突然回忆起昏倒前的事情,那些盗贼抢了他的玉佩还不作罢,为何要将他掳走?这里是哪里?他们又有什么目的?
一股寒意从他的内心深处细密地渗透出来。他失踪多久了?小儒肯定已经找他找疯了!那个傻孩子,现在恐怕已经哭成泪人儿一般了吧……一想到小儒骨溜溜的精灵大眼和他那张让人又爱又恨的刀子嘴,瑾轩的心就一抽一抽的疼。
还有阿卓,不知道回来了没有,要是他知道自己不见了,会是什么反应呢?想到这个,瑾轩竟然隐隐有一丝期待,思绪也越飘越远。
突然间一阵笑谈从远处越传越近,他连忙回到原来的位置,身子一松,脑袋耷拉下来,装作仍在昏睡的样子。
不一会儿一声粗鲁的推门声传来,紧接着是门重重碰撞后墙发出的刺耳声。
“哎呀!都说了多少次了,不要这样踢门!踢坏了你赔啊?这臭毛病你要再不改,就不准进我锦钰庄的门。”一个颇有些女气的男声传来,虽然那人为了表现他的不满故意尖着嗓子嗔怒,但声音里明明白白的可以辨出男子原有的低沉音色。难道是个假娘子?瑾轩吸了口气,对自己的处境大概明白一二。
“你瞧你这吝啬的!这么些年了,你又不是不了解我,就这么一个烂习性。我一年四季也来不了你这里几次,就这次来还给你带了好东西,你二话不说就要赶我走?得!你要怕我踢坏了你家金贵的门,我以后见着锦钰庄的牌坊绕道走就是了。”对话的男子粗声粗气的答完,转身就要佯装离开。
“诶诶诶!我跟你开玩笑呢,你瞧你这脸臭的,我赶谁也不会赶好哥哥你呀!真是不解风情的家伙!你说给我带的好东西呢?是什么?金石,还是好玉?”
“哼!还是舍不得好东西吧?我就知道啊……”婊和谐子无情!男子在心中默默诽腹,“都不是,这次的好东西可是顶好顶好的好货!比那些石头玩意儿值钱多了。”他领着那人穿过屏风,向床上一指,得意洋洋道:“怎么样?惊喜吧?”
假娘子歪头一看,秀口张得老大,眼珠儿瞪得跟铜铃一般,僵在那儿半天不开腔,不知道是惊还是喜。
“到底怎么样你倒是说句话啊?难道高兴得哑巴了?”男子揶揄道。
“老娘高兴个屁!你是嫌我锦钰庄生意太好,看我过得逍遥故意来招祸想气死我是吧?”假娘子转过来指着男子横眉立目地尖声骂道,“你胆子也忒大了!你说你偷玉就安安心心偷玉吧,干什么非要心厚到去偷人呢?这偷玉被捉了最多也就关个两三天,但若偷人被发现了,你在牢里关一辈子不打紧,我这锦钰庄还有一百多口人呢,若是这里倒了,你要他们去街上要饭吗?”
“这!哪儿有这么严重?本来哥仨儿跟往常一样打算到手了就溜的,谁知这相公长得——”男子停了一下,似在琢磨措辞,片刻后一本正经地一字一顿,“面如宋玉,貌若潘安!我也不知怎么一股邪念就涌上头了,然后就怂恿仨儿扛了他回来。我当时就想到好妹妹你了,心想着要是把这相公送到锦钰庄,定会使你家生意锦上添花,步步高升啊!你看我心里想的都是你,一片真心天地可昭、日月可鉴,怎么能说我是故意来招祸气你呢?真是伤你哥哥我的心啊!”
假娘子抄着双手不说话,男子又上前摇了摇他的肩:“没事儿,我办事你放心,保准神不知鬼不觉!别说就一普通公子了,便是皇帝老子他儿子在这儿,也保管没人知道!”
“你呀!做事之前能不能先打个招呼?平日里操劳不够还要受你这爱犯事儿的惊吓,哎,脸上的皱纹肯定又多了!”
“好了好了!快来看看那公子吧!包你满意!”男子推他走上床前,一手掀了瑾轩的头套,拨开他面上的散发使他润玉似的面容呈现在蜡灯暖融融的荧光下。
假娘子凝神看了一会儿,突然倾身上前用两指捏住瑾轩的下颌抬起他的面细细查看。男子看他弓着身子半天,不知道在干嘛,便推了推他的身:“怎么样啊?”
“给个话啊?”
“哎哟,你这是要急死好哥哥我啊!”
半晌假娘子才回过身来,“嘿嘿”的笑了两声,然后扑到男子怀里紧搂着他兴奋地叫道:“我的好哥哥诶!你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啊,竟然捡到这么一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妹妹我爱死你了!”
“哼!这下知道我的好了吧!”男子翘着嘴,鼻子都要拱上天了,“连你都说好,这次看来真是捡到宝了!”
“可不是么!你看这下巴!看这眉眼!如此精工细琢的一个玉人儿实属罕见,有他坐镇锦钰庄,雾影公子都不用出他那三寸闺阁了。”假娘子抓着男子的手,拍拍胸脯,“好哥哥以后想来我锦钰庄尽管来,门随便你踢,相公任你挑,今后你就是我家的贵客,十尺秀鸳绒毡,百年黄金松醪随时为你备着!”
“酒可以,相公就免了吧!我还是喜欢女子的大胸脯,男人又干又瘪,像风干的白萝卜条,有什么滋味可言?”男子言罢却转了眸,故意邪笑道,“不过要是好妹妹你愿意委身伺候哥哥我,我倒还是可以将就一下的!”
“滚!”假娘子狠推了一把男子,嗔怒道,“老娘何时轮到要你来将就了?你不爱男人是因没尝过那销魂的滋味,男人那处啊,就像酒一样,尝了一口就想第二口,尝了第二口就想搬个酒坛子回去慢慢品一辈子!不过你这没尝过个中美妙的人自是不会明白的,说了也白说!”
瑾轩听着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心也慢慢下沉,这下好了,竟叫人给卖到青楼当男妓来了!堂堂四大世家的子弟居然沦落到这个地步,要是传了出去,让武林众人知道了还得了!不仅自己会沦为千夫所指江湖笑柄,夏侯家的百年声誉也会毁于一旦。瑾轩想着,内心越发苦楚和凄惶,又忆起这两月发生的事,如水中月镜中花一般,自己究竟是为什么会落到如今这步田地的呢?思绪凌乱、模糊不堪,一瞬间脑海中闪过很多念头,很多人影。
这个时候二叔在做什么呢?他诵佛经拜南寺的时候会想起我吗?白先生的新茶不知道调配成功了没有,要是没有那次小儒捣乱,该早就成功了罢……爹最喜欢喝白先生泡的顾渚紫笋,说是有消疲减压、延年益寿之效,每日都要喝上一盏才睡得安稳,爹去扬州已逾一月,不知这些日子睡得可好,要是他知道我现在的情状,该是又会怒不可遏地喝斥我罢……
爹、二叔、白先生……瑾轩让你们失望了!
“诶,他怎么哭了?该不会刚才听到我们的谈话了吧?”假娘子大吃一惊,连忙推身边的男子上前,“你看看,是不是哭了?”
“也没听到声儿啊!怎么会——啊!还真是。”男子脸色一凛,对瑾轩吼道,“喂!醒了就睁开眼睛,不吱声光坐一旁偷听算怎么回事儿啊?快起来,有事儿要交代你,大爷先给你说清楚了,来了这锦钰庄就别想逃走那些事儿,安安心心当你的小相公。哭!一个男人跟个娘们儿似的光会哭有什么用?就是哭死也不会放你走!有骨气的就洗干净屁股把大爷们都服侍好了,自然有你的好日子过。”
“哎呀!瞧你说话多粗俗,人家小公子生嫩得很,可别把我小心肝儿吓坏了!”假娘子握着粉拳锤了一下那男子,然后抽出绒帕上前替瑾轩擦了擦面上的水光,柔声笑道,“小公子既然都听到了,我也不瞒你。你生得标志,锦钰庄要定你了!我最喜欢你这种长相的公子了,因为客人们都喜欢,客人喜欢,我那财源自然就滚滚的来啊!你看你这圆润细滑的小下巴,有几个人抵得住它的诱惑啊!小公子你放心,只要你听我的话,好好做事,我包管捧你为锦钰庄第一头牌,让你的芳名传遍五湖四海大江南北,惹得京城风流倜傥的贵公子全都慕名而来!”
瑾轩听到此处淡淡微抬了湿润的眼睑,凝神看了眼对面二人,嘴角上挑,鼻翼深处发出一声几不可察的轻笑。那二人看到他此时远不同前一刻的沉静面容也不禁暗暗赞叹,虽是微淡的表情,却满脸华光流动,鲜活如许,直教人心痒挪不开眼。接着又听见他朗然的不无戏谑的讥诮道:“一个男人不做正当的营生,尽干些偷鸡摸狗败坏伦常天理不容的事,比女子还不如,活着又有何用?既不能为君谋划,又不能为江山出力,太平盛世苟活倒罢了,若处于乱世之中,难保不会为了自身蝇头小利而做那卖国叛军之贼,此等渣滓,我看趁早丢到那扬子江里喂鱼算了,反正留在世上也只是养痈遗患,累国害民!”瑾轩听到那二人一番侮辱,又想到如今苦楚,一时意气便脱口而出,才说完就有些后悔,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自己已是龙游浅溪遭虾戏,又何苦再去惹那虾群呢?若是他们一个钳子上来,自己说不定就一命呜呼、魂散青楼了!
那二人听完愣了半天,实在是没料到这一直安安分分的小公子一开腔就如罡风惊雷,震得他们差点魂不附体。假娘子突然噗嗤一声大笑开来,捂着肚子“嘻嘻嘻”地抖动不止,男子却面色铁青,身板僵硬,一下就伸出右手钳住瑾轩的脖颈把他从床上提起来:“你他妈的不错啊!看来是个读书人,有点墨水儿,没让老子失望,但愿你以后在床上也像刚才那样滔滔不绝、出口成章!”然后一把将他狠狠摔倒地上。
瑾轩剧烈的咳嗽了两声,揉了揉自己的颈项,暗自惊悸:没想到噩梦成真,还以为刚才就要升天了!佛主保佑!!摸了摸自己的身侧,对了!玉佩!
他赶忙爬到男子跟前,攥住他的腿问道:“我的玉佩呢?你们拿到哪儿去了?求你们把它还给我,你们不就是想用它换钱么?要多少我都给!”
“钱?你哪儿还有钱?”假娘子一声讪笑,“你身上值钱的都被我摸光了,你哪儿还有钱来赎你的玉佩?再说你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还要顾你的玉佩?哎呀,看来真是世家公子啊!如此天真幼稚!不过也好,恩客们就喜欢这种调调,哈哈!”
“记住,既然到了这里,你就不再是以前的你了,改头换面重新做人知道么?我给你取个名儿吧,松渃如何?”假娘子眨巴眨巴媚眼,盯着瑾轩,像是在等待他的回应。
“不如何……”瑾轩心如死灰,随口答道。
“好!就这个名儿!小琥、小珀进来,给公子梳洗梳洗,今晚上就要开始做事了,锦钰庄可是不养闲人的呢!”说罢便挽着男子出了房门。
两个15、6岁身着绿衫青葱似的少年进屋就要扒瑾轩的衣服,瑾轩吓了一跳,死死抓着衣襟不撒手:“你们干什么?我、我可不脱衣服!”
“公子快放手啊!不脱衣服怎么换衣服呢?快别磨蹭了,要误了时辰我可担待不起!”一个白面少年讲道。
“换什么衣服?我就喜欢自己的衣服,别的穿了身上过敏,到时候犯起病来身上大红疙瘩一片一片的,吓走了恩客你负责啊!”总之不能换衣服,若是变了打扮就怕阿卓他们寻来也认不出我。瑾轩突然忆起刚才假娘子那话,心中一凛,锦钰庄?没听说开封有叫锦钰庄的男馆啊!难不成……
“小兄弟,请问这里是哪儿?”瑾轩对白面少年道。
“这里?”少年拔拔脑袋,“锦钰庄啊!诶,公子你既然已经进了这里的门,就别再想外面的世界了。从今往后尽好自己的本分,大佬不会亏待你的。”
“不是,我是问这块地域是属于哪里的?开封、陵江还是禹州?”
“都不是,这里是贡阳啊!”少年一脸惊诧,从头至尾打量了一番瑾轩后倏尔恍然大悟,“看样子公子是外地人,怪不得……贡阳本是个小城,要不是占着商道优势,哪儿会有如今这般名气。平日里马队商贩络绎不绝,人流如梭、车水马龙,到了每年的这几日就更别说了,庄内生意爆棚,进来享乐的人把门槛都快踏平了。大佬自然是乐得合不拢嘴,只是可怜了那些个清倌们,由于红倌太少不能满足客人的需要,只能被逼着卖身,哎!”
“可不是!你说那些个客人还能叫人吗?简直猪狗不如!把相公们当畜生来玩儿,好好的一个美人儿被玩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做的什么孽哟!”另一个扎着两只小辫儿的少年气哼哼地接道,“那次那个苏尧公子可不是!本来进去的时候说得好好的,只弹琴吟诗不卖身,结果呢?!他奶奶的那个瘸腿富商答应的时候嘴就跟连珠炮似的,谁知翻脸比翻书还快!恐怕连一曲都没奏完就把苏尧公子拖到床上去了,好半天过去,他倒是心满意足地拐着瘸腿出来了,可怜那公子被折腾得昏倒在榻上,一脸惊惶、满身血污,就靠一口倔气强撑着。自那事儿后,就一直跟行尸走肉似的,成天抱着那琴谈着不成调的曲子,有时候深更半夜从他屋里传出一两声惊怖的琴音,吓得四周的人都不敢起夜了!”
“怪不得你那阵老是顶着两个黑烟圈,原来是被吓得睡不着啊!还好我那屋离他挺远,什么都没听到。”白面少年吁了口气。
瑾轩打了个寒噤。贡阳?!已经不在开封的地界了,阿卓他们恐怕想破脑袋也想不到我会到这里来了罢!我该怎么办?怎么办……
小辫儿少年看瑾轩额顶愁云,面容凄苦,知道他内心定是千千万万个不愿,自己在锦钰庄做事也逾10年,什么样的情形没见过,就怕他想不开,于是连忙开导他:“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公子凡事往好处想,忍一忍、咬咬牙也就过了,退一万步讲,公子又不是女人,难道还在意贞洁自好一说么?”
“人争一口气,佛受一柱香!正所谓士可杀不可辱。身子不过是一具莹台朽骨,他们要辱,我也奈何不得,可是如果他们仅仅是想要一夜通体欢畅,又何必非要找男馆,他们想要的,是男子带来的不同于女人的征服感,是这种自私扭曲的满足欲!既要辱我的灵魂气节,这是万万不能的!”瑾轩义正言辞,犹如壮士英勇就义,把两个未见世面的小孩儿唬得一愣一愣的。
小辫儿急了,生怕自己弄巧成拙,赶忙添到:“好死不如赖活着!你看就苏尧公子人不人鬼不鬼那样都还活得好好的,你现在还是清白之身呢,又有什么立场说这些话?总之你活着,不准求死!”
瑾轩摇摇头:“我哪儿是想求死了,不过是身不由已无奈意气之言,随口说说纾解一下罢了!人总是这样,自己想的是一回事,遇到了现实那又是一回事。没准儿自己一贯坚持的原则哪天遇到什么不可抗力就一夕塌陷了,人生不如意,十之有八,若都要求死,那我岂不是早已死了几百遍了。”
小辫儿摸摸脸,若有所悟,然后舒了口气:“既然公子看得如此通透,就别再说那些寻死觅活的话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你是没这个意思,但在别人耳里又是另一番联想,说不好就会误事儿!小琥我虽然身经百战,连不起夜的功夫都练出来了,但也经不起公子你这番言语折腾啊!”
“你叫小琥?那你就是小珀了?”瑾轩转向白面少年,突然眼光一凛,瞟到门缝后一只清冷通透的黑色瞳仁,那个人此时也正看着他,两道目光隔空交汇,一个惊诧,一个沉静,片刻后,那人先挪开眼,缓缓转过身子然后再看不见人影。
“是啊!我就是小珀!”小珀说完却见瑾轩不理他,而是歪头凝神看向屋外,于是也转过头去,刚好看见那人的一片衣角,“咦!那不是雾影公子吗?怎么到凝香阁来了?”
“今晚不是有南风祭么?兴许是大佬有事儿要交代他罢。往年南风祭都是凝翠阁的清倌夺魁,那些个清倌,仗着自己卖艺不卖身,又凭借三滴酸墨水儿成天舞文弄骚、卖弄风流,自以为要高红倌们一等,一溜的鼻子都翘上天了,从来不拿正眼瞧人。今年凝脂阁有了雾影公子,说不定红倌们能压压他们的气焰。”小琥笑道。
“是啊!管你清倌红倌,还不都是锦钰庄的人,都得看恩客的脸色过日子,谁又比谁高贵呢?有些个清倌别看平日里装得多么冷清单纯、不谙世事,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模样,其实根本就是打着个贞洁的假牌坊,背地里干着龌龊的勾当,我看还远不如光明正大卖身的红倌们呢!”
瑾轩听后讶异地睁大了双眼:“还有这种事?照你这么形容,男馆里也有勾心斗角、尔虞我诈?”
“多了去了!这其间是非因果太繁杂,我也不便与公子细说,但公子今后言语行事,都要谨记三思而行,事事能忍则忍。”小珀叹了口气,对瑾轩怜惜地道,“我看公子谈吐衣着,是名门正道的世家子弟,从来都是父母的眼中宝、掌里玉,但是到了这里,以后委屈怕是少不了了。今日与公子你虽是初识,但小珀打心眼里敬爱公子,以后公子若是遇到什么麻烦,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尽管给我说,好歹我也是大佬亲自带大的,我去求他他还是会听进三分的。”
“是啊公子!以后有我和小珀在,其他人都别想欺负你!谁要是敢打你坏主意,我小琥的烽火流星拳第一个打得他屁滚尿流!”小琥叼了根辫子含在嘴里,还装模作样的摆了打拳的架势,不大的人儿勾着背弯着腰,攥着小肉拳,凶神恶煞的表情配上滑稽别扭的动作却看得人经不住发笑。
小珀在一边拍着腿笑得前仰后合,瑾轩看着这两个孩子却是一阵苦笑。他们跟小儒差不了多少年岁,却从小长在男馆,虽说只是帮忙的下人,并不用出去服侍恩客,但常年耳濡目染,难免沾染歪风邪气。不过现在看来,幸而上苍有眼,他们似乎丝毫没有受到环境的影响,还是这个年纪该有的天真懵懂、纯质无邪。
那假娘子到底还是良心未泯!
到这里瑾轩才感到些许宽慰,一直以来的紧张戒惧也得到了适当纾解,看着面前笑作一团的两人,他忍不住伸出手去,笑着捏了捏小琥头上扎得老高的小辫。自己与他们相识不过片刻,却能赢得他们信任与喜欢,难道真像白先生说的,我生来就招小孩子喜欢?
瑾轩不经意的一笑,小珀却吓了一跳,他急忙拍了拍小琥:“你看,公子笑了!”
小琥小辫儿被瑾轩拉着不敢乱动,又看到瑾轩姣若春花的粲然一笑,顿时就僵住了,一霎间脸上泛出整片绯红的火烧云,烧得他十多年来郁郁葱葱的一片森林顷刻间翻尘覆烟、大火绵延。
瑾轩放开了手,拍拍小琥的脸:“别紧张,逗你玩呢!刚才你们不是说今晚有什么南风祭么?怎么现下不急了?”
“哎哟!光顾着闲扯把正事儿都忘了。我们快给公子收拾收拾赶紧下去!”小珀打了盆水给瑾轩一番梳洗,又准备给他上妆。瑾轩推辞不过,只得让他在脸上东抹抹西描描。半柱香时间过去,终是掇拾好一切要下楼了。
临关门前,小琥却偷偷摸摸地退到屋子里,往那水盆里照了一面,摸了摸自己仍是滚烫的双颊,又忆起公子刚才那一笑,整个人好似喝了陈年老酒一般,全身软绵绵、轻飘飘的,怎么都像在做梦。他鼓了鼓脸,振奋一笑,然后连忙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