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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空城 ...

  •   空城
      山那边摇摇欲坠的太阳,昏黄着散发落日最后的余辉,昏沉的光线透过光秃秃的树枝铺满在落叶成堆的山坡,翻滚着昏沉的气息。风,夹带热浪,迎面吹过,干硬的灰尘划过裸露的肌肤,有些生痛。在这了无生机的坡上,带着漫天枯死的黄叶,发出呜呜的声音呼啸而去。
      或许在他眼里现在的风景便是这样的吧,所有都是昏的,我看了看坐在身边一言不发的阿南,阳光透过层层密布的树叶后倾灌而下,风吹过扬起的细微灰尘,在空中形成道道光柱,煞是好看。就如同阿南的幽深的眼神一样吸引人。
      “阿南,你在想什么呢?”我不知道这句话我到底问他问了多少次,好像每次在我的声音落下后,空气开始安静时我都会问他;我早就习惯他不回答我了,一如如他曾经所说——,我也不知道我到底在想什么,或者,我知道,只是不愿意承认,那么我要告诉你也只是胡说,还不如不说。
      我总是很容易被阿南说服,他的话有如看透笼罩在生活表面的层层虚伪,直指现实一般的哲学。很多的时候,我都会问他一些寻常却浑身透着莫名其妙气息的话,像是,
      我累了,怎么办?
      我饿了,但不想吃东西。怎么办
      我想家了,怎么办....

      阿南一如既往的把我酿在一边,影子被夕阳拖得老长后远远的陷在地上,阳光懒懒的趴在他的脸上,将他脸边细微的绒毛都染上神圣,——除却那双眼睛,那双埋在额前长长刘海下的深邃的眼睛,依旧平静。若是说眼睛是心灵的窗口,那么,我一直在想,到底是什么力量让那双眼睛看起来像是一滩深不可测的黑水,平静的让人心悸。

      在我看着远处火红的夕阳及夕阳下拉的老长的影子胡思乱想时,阿南突然站了起来,颀长的身形瞬时将我完全淹没,我下意识的向后退了退,他丝毫没有注意,只是看着远处耸立的鳞次栉比争相划破天空的建筑,眼里说不出的忧伤。

      “小左,你闻到这座城市的味道了吗?”

      我从未见过他这幅神情,在我心里他对任何事都能处之淡然,像是我记得有一次我硬是要帮他挑卡在喉咙的鱼刺时,我突然脸色发白颤抖的对他说,你喉咙好像流血了,咱们去医院吧。他只是静静的看着我说,好了,小左,若是是真的,你会立马跳起来,抱着我哭,拖我去医院。

      一阵风吹过,阳台上那盆君子兰宽大的叶子像阿南额前棕色的刘海一样飘动着,像是无比柔顺。

      我知道事实也会是这样,但是心里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不是我少了点什么,而是阿南少了点什么。
      我看着他颀长甚至单薄的背影微微佝偻着,像是承受着天大的压力,却一直像路边卑微的狗尾巴草一样卑微却倔强的活着,有点心疼,张口想说些什么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我知道他的话里肯定有什么其他的意思,但是任我挖空心思却也猜不出,我记得我曾看过的一本有关乎心理学的书,书上说,若是一个人问你一个哲学般的问题,那么他往往在心中早就有了答案,若是你想给他最满意的答案,就必须透过他的思想。就凭这一点,我便知道,我给不了他想要的回答,因为我一点都不了解他,一点也不,我只是,也仅仅是知道他是一个公司招工的负责人,他很忙,电话总是打不通。

      阿南是我哥,但是我们之间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我们是在同一所孤儿院长大的。
      一所破旧却能遮风避雨,让我安心睡着的孤儿院。

      无论多么破旧,无论春雨冬雪。

      小的时候,只要一下雨,孤儿院能睡人的床就不够,所以每次下雨的时候院长都会安排几个人一起睡,而我和阿南第一次接触便是由此开始的,我至今能清晰记得那时候每个瞬间呼吸的节奏。——那次下雨,他面无表情的蹲在床边,望着外面从天而下没有预兆的雨,不愿意和我一起睡,其他小孩又不敢和阿南睡,而我也倔的一定要等他睡了我才作为一个客人睡在他的床上,结果便是我硬生生陪他在床边蹲了大半个夜,却是也没有说过一句话,到后来两个人因为太小了,实在是困的实在受不了了,便倒在床上睡着了。
      那时候可能是我在孤儿院待的时间尚太短,所以我印象里并不有这么一个难以接近的人,只是以为单纯的以为他想要一个人舒舒服服的睡一个床。到后来我才知道原来那时候阿南已经在孤儿院生活了三年,那时候我七岁,他九岁。三年里孤儿院很多其他的小朋友都被领养走了,唯有他在那里待了三年,并不是他身体有什么残疾,相反小时候的阿南长得很漂亮,一头柔顺的棕色头发,高高的鼻梁,锋利的嘴唇,清秀的脸庞精致的像个娃娃,而且他会把自己收拾的很干净,起床后会习惯性的将床整理的一丝不苟,他是这么完美的一个人,所以一开始,很多人都想领养他,但是前前后后三年,经过无数次的想要领养后,阿南还是留在孤儿院。他太冷了,我模糊的记得某次领养失败后院长把我抱在膝上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对我说,浑浊的眼里满是惋惜,又像是欣慰,——他看的太明白了。
      但是我总觉得院长不愿意放阿南离开。以至于两年后我离开的时候,阿南还在孤儿院里。当孤儿院破旧的木门费力飞在一声“吱呀”声中摇摇欲坠的关上时,我似乎也听到了另外一个关门的声音。我挣脱养父母的手,趴在门上,眼睛透过被虫蚁腐蚀的小洞,像平时躲猫猫耍赖时一样,拼命的搜寻着他的身影,眼泪鼻涕在脸上混在一起,嘴里含糊不清哭喊着说,“阿南哥哥,我舍不得你。你和我一起走吧!”

      这是,我在北城遇到阿南前与他有关的最后的记忆。

      北城,是座繁华的城市。位居长江以北,水陆交通的便利让它从一个百人村庄迅速的发展成了有百万人定居的大都市。城市快节奏的气息快节奏的将之前的所有淹没,所有的所有。
      我和阿南现在所处的地方,便是这整个城市钢铁身躯里剩下唯一的一片青山绿地,其实说是绿地,我总感觉有那么一点牵强,因为我坐在这里可以很明显的看到对面那一片掩盖在灌木丛下欲盖弥彰的的焦黄,阿南说,那是山火烧的,每年总有那么几次。你会有机会见到的。只是我很奇怪,这么湿润的城市,怎么会有山火,而且会每年都有几次?我记得阿南当时很奇怪的看了看我,之后又恍然大悟似的大笑了起来,说,没有为什么。笑声在空气里迅速泯灭,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的空洞。
      这世上的事本就是由一个又一个巧合组成的,的确没有那么多的为什么,就像我也没想到第一次被同学叫出来一起打暑假工的时候会是在阿南的手下,也没想过为什么那么多年未见他还能在第一眼便认出我。

      我看着远处慢慢凝聚开来的乌云,那铺天盖地,誓要摧毁一切的气势让本就不安的我更是心惊胆颤,我偏过头看了看阿南,他将那副在荒芜的世界里一个人跌跌撞撞这么多年后依旧清秀的脸深深的埋在膝盖下面,细长的手指在细碎的山石上不止的划弄,似是心中有多少烦恼不能抒发。我偏过头,看着一言不发的他,想起了分离后的生活。

      被养父母领养后,他们带我去了另外一个城市,一个远到我只能趴在精致的书桌上用尺子丈量的距离,一个远到对那时候的我来说只能想象的距离。我曾经央求养父母带我回南城,找过阿南,但是原来孤儿院的地方不知何时已成了一家百货广场,从前无人问津的荒芜之地,现在车水马龙,人身鼎沸,完全无了过去的气息,像是那个承载我无数念想的孤儿院就如同地上的积水一般早被这个城市的气息蒸腾的消失了,不曾留下一丝痕迹。几经打听后才知道,我走了没几个月,孤儿院就被合理的开发了,之后那个见谁都一副眯眯笑脸的院长便一夜白了头,心力交瘁,没过两年就死了,阿南也在那之后便不知了去向。这是那些原来一样活在孤儿院附近这块荒芜土地上与生活作斗争的的人的原话——死了,不是去世了,走了诸如此类的委婉的词语,硬生生的一个字,不带任何尊重的意味,甚至像是没有任何一点拖泥带水的悲伤或者遗憾,也硬生生的刺进了我的心里,我知道,那个喜欢抱着我在脚上晃悠的老人,那个一本正经教我们今天的英文是“土堆”,前天的英文是“也是土堆”的院长,已经完全的死去了,无论□□或是精神,都已经在这个冷漠的世界里消失殆尽,如同孤儿院一样的,不留一丝痕迹。——我突然好想哭。

      山脚传来的阵阵忧郁让我从回忆中醒来,我看向那个被霓虹包围的酒吧,包围?脑袋里突然浮现出一个可笑的画面,画面里只有简简单单的一个被霓虹包围的酒吧,就如我眼前所见的一样,不同的只是,那些霓虹一个个持着扩音喇叭对着中央的酒吧咆哮着,你已经被包围了,赶紧放下武器投降吧!与所有的警匪片里如出一辙,只是不知是否换了正负面角色,我想着想着便不置可否的笑了起来,看着阿南蜷缩在黑暗里的身体,笑着笑着便哭了起来。——我突然在想山脚酒吧里那个清秀的台柱,那个如阿南一般深深喜爱着XX的《空城》,每个夜幕降临时都会让鼎山溢出忧伤的露水的少年,又是在无尽的喧嚣中坚持着什么呢?

      上帝为你关上了一扇门,就会为你打开一扇窗。——这句话在遇到阿南之前我只是当作笑话来自我安慰、麻木自己,心里从未想过某个时候仁慈的上帝会在他百忙的时间里挤出一点余暇来怜悯我这个生活的蝼蚁。但是往往人生便是这么奇妙。

      养父母生意亏损后,我便许久都不曾安稳的睡过,每天清晨醒来都会慌忙的跳下坚硬的木板床,赤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去看一看养父母是否还在,每天都不知道自己是何时放松竖起的耳朵的,每天夜里我都可以听见养父坐在用木板隔出来的卧室里吧嗒吧嗒抽烟时的叹息。养父母领养我那天的话时时刻刻在脑袋里盘旋,一遍接一遍,一遍又一遍。
      ——老公,就他算了吧!看起来还行,挺正常的,肯定不会被别人嘲笑的。
      ——嗯,还行吧。
      ——再说,实在不行,我们再送回来就是了嘛。
      ——哦。
      也从那时候开始养父从前的生意伙伴也瞬间穷困潦倒,不是因为家里生病急需要钱治病,就是孩子开学没了学费,这个那个的原因,一个个飞一般的消失了。所以每次我睁开眼时,看着睡在身边的阿南都想紧紧抓住,生怕这是个梦,梦醒了,阿南便又消失了。

      阿南租的房子远离市区,有点远离尘世是非的摸样,小小的两室一厅带着小小的阳台,每天起床后吃完阿南给我准备的早餐后,我都会趴在阳台上学着阿南的模样,或是回想昨夜里看的新闻,或什么都不想,但总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摸样。因为阿南便是这样,习惯看新闻,习惯伴着那盆君子兰在晨风里若有所思。而实际上我唯有早晚以及周末可以看到阿南,每个周末阿南总会带我来这里,像今天一样的发呆。我总感觉阿南似乎很累,他不愿意和我多说一句废话,就像从前一样,但是,却不一样。真的不一样,像是,像是,说的太多不想再说了?……我感觉好像抓住了什么,那是再次敲开他从那时候便紧紧关上的心门的钥匙,但又如何也想不出是什么。

      这一切相似却绝不相同的模糊就像前天与今天英文的不一样,一个“土堆”,一个“也是土堆”,尽管都是土堆全早已面目全非。

      前天,阿南在我陷入睡梦期间悄然离开了,他从未在我醒来之前离开,每次出门上班也会趴在沙发上像个孩子不愿意去上学一般蹉跎着不愿意走,那么,今天?是不是他也厌倦了我这个什么也不会的废物,不想再带着我这个累赘一起生活了?我突然慌张起来,翻身便从床上摔了下来,甚至没有注意膝盖蔓延开来的点点淤青,开始慌忙的在房间里寻找他的痕迹。终于在狭小到只容得一个人转身的厨房里看见了压在那只我最喜欢的、总是用来吃饭的碗下的纸条——我有事,别担心记得吃早餐楼下阿婆的米线很对我们的口味。瞬间,我便安心下来。他不会骗我。我相信。
      楼下阿婆的米线的确很对我的口味,酸酸的辣辣的,就像小时候院长隔三差五为我们所有孩子唯独自己除外开的一次次小灶,我想起那张纸条,想起上面写的我们,想起阿南对着院长一脸理所当然的摸样——这叫什么酸辣粉嘛,太难吃了,你自己吃,我才不要吃这种东西。想起被阿南一次次“刁难”到落泪的院长。想起那个告诉我们“男儿有泪不轻弹”的顶天立地的男人,突然潸然泪下,止不住的小声抽泣了起来。
      等我回过神来,看着远远徘徊不敢近人的流浪猫,那些在城市挣扎的精灵,用力的丢将肉丢了过去,许是习惯了被人扔石子追赶,许是被那直到现在仍旧刺骨的痛所惊吓,它们迅速的窜开了,只留下一个消瘦的细小的背影,我正想着,阿婆突然凑到我面前,菊花一样皱褶的脸,让我有些措不及防。她笑着问我,那笑像是刚刚渡过严寒浑然绽放的桃花一般灿烂,让我瞬间有了如浴春风的温暖,——你是小南的朋友?桃花依旧灿烂,我放下筷子,尽力让自己笑了起来,说,嗯,阿南是我哥哥。她“哦,哦”了两句走开了,口里喃喃道,果然一样哟。我站了起来追了上去,却被凳脚绊了一下,踉跄得跌在地上,我满是可怜的从地上爬起来,像孙子对着奶奶撒娇一样的将阿婆拉到凳子上坐着,贴在她身边说,"阿婆,什么一样啊?你告诉我好不好?"我想这是关于阿南的信息,我不能放弃,我想要打开他关闭的心门就必须了解他,越多越好。阿婆乐呵呵的将桃花灿烂进行到底,说,“好,好,阿婆告诉你。呵呵。”
      顺着阿婆所说的方向,我扶着阿婆远远的便能看到了一条堆满垃圾的逼仄狭长的过道,我知道那是城市的排泄处,是城市穿上花花绿绿衣服一心想要掩盖却时时刻刻存在,某些时刻不得不露出来的尾端,那些由这个高贵的城市遗留的排泄物,我尚未走近便能感觉到从中散发的哂人的臭味,皱了皱眉头,脑袋却一直想着阿婆说的话,——你和小南一样有爱心,可是小南不像你,他不会撒娇。阿婆如花的笑脸在那时候却像是被浓硫酸喷噬一般迅速枯萎下来, ——他看的太明白了。
      过道的阴暗里显然有什么东西,听见人声不但没有散开,反而探出头来,这时候我才看清,便有刚刚被我吓跑的流浪猫,脏兮兮的毛发干巴巴的黏在一起,饥肠辘辘的模样。低头在地上稍微看了看,便发现了阿婆说的碗,那是几个相隔很远的有些许缺口的大汤碗,我将阿婆给我的和在一起的剩饭剩菜倒在里面,退开,流浪猫们瞬间便围了上去,拥挤着,轻微撕咬着,我也明白了为什么碗被分隔开来,那是为了让这些流浪猫不去为了吃上一口而伤害同样流落的同伴,我低着头看着那几个明显能看出是被人特意敲破的也特意洗过的碗,以及围绕它们而满足的流浪猫,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强行为他们觉得它们很满足。
      阿南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那时候我正坐在阳台上盯着远处通亮的路灯,在星辰布满漆黑的夜时,终于看到一个漆黑的影子被急急的被拉长,拉长然后消失,然后便看见阿南慌慌忙忙的向这边跑了过来,这时候我才想起阿南也才19岁而已,只是一直以来我都忘记了,像是他永远会像个小孩子一样忘记带回家的钥匙,我打开门时,阿南一脸笑容的看着我,说,今天有点忙,没饿着吧。

      “也是土堆”的命运终究到了“土堆”便会变成“土马路”,就像一切的谎言都有真相大白的那一天,所有的戏剧都有完结的那一刻。

      我坐在那里,眼泪将远处的一切变得模糊,我擦干了眼泪,看着远处夜色降临,霓虹不知疲倦的闪烁,北城只剩下点点光斑,我一直很喜欢晚上,当天空繁星弥漫开来时,所有美的、丑的都被将黑色吞噬、,没有人知道在那些灯红酒绿的世界下掩藏着什么。
      “小左,你闻到这座城市令人恶心的味道了吗?”阿南突然转过身来 ,脸上说不出的狰狞,“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他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样突然抱住我,消瘦的脸颊贴在我的胸前,冰凉的泪水浸透我的衬衫,侵入我的心房,刹那便将我所有的血液凝固。

      回去的路上,细雨如淑,整个城市都在雨里沉淀下来,任灯红酒绿,任车水马龙,繁华应接不暇,我紧紧拉着阿南的手,他指尖的冰冷一如十年前那个夜晚。

      七岁那年的一个夜晚,那个时候我还远没有现在这么高,小小的年龄小小的高度小小的思想,看不到很多东西,那个晚上我拉着阿南贴在院长的办公室破旧的门上,这个房间我早已偷偷溜进去过,里面除了墙角放置的变得松垮的木床,便只剩一个小小的圆木桌和发了霉的墙壁,简单的连小小年纪的我都没有丝毫兴趣。我双手撑在地上,竖起耳朵紧紧贴在门上,时不时扬起一只脏兮兮的手摸去已经吸不进去的鼻涕然后抹在身上,每只手一次。阿南安静的站在我身后,他那时候便早已不再有一点幼稚,他深知那扇薄薄的木板除了遮住视线,挡住冷风外根本毫无作用,即使不用靠近也能将里面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院长和一对夫妇在里面聊着,直到被时间侵蚀的黝黑的圆木桌上摆放的清茶已不再散发一丝热气,才终于从无关痛痒的事情聊到阿南的领养。

      “那个孩子这里是不是有问题,不然为什么这么久还一直在这里…”男人停了下来,粗糙的手指指了指脑袋。

      “没…再说你看他的生活习惯像是有病的人么?”院长一脸笑容的回答,干枯的中指有节奏的敲打着桌子,声音沉顿而压抑,

      “嗯,也是,老公我们就领养他吧,好听话的一个孩子,我的朋友们一定会嫉妒死的…”

      “嗯,好…”

      或许命运的河流便是从这里开始分支,分支,成为无数的河流,小溪,按各自的笔直或弯曲的河岸线或平静或起伏的向前流去,小小的我并不知道所有的河流在到达大海的那一天又会汇聚在一起正如小小的我不知道在所有的河流汇聚在一起的时候,也正是所有河流的终结。

      “阿南哥哥,我舍不得你。”我泪眼婆娑的抱着阿南,鸡爪一样黑瘦的手死死抓着阿南整洁的衣服不肯放手,我只是以为阿南会离开我,却是没想到是我离开了他。

      阿南没有回答我,只是静静的看着我,白净的手在我额头上留下一片冰凉,说,小左,哥哥不离开这里。然后推开了那扇陈旧的老木门,直到现在我才明白到底是什么力量让一个仅仅九岁的孩子对着两个即将成为他父母的人像个疯子一样安静的重复着一句话,“这个世界没有一个人真的爱我,也没有一个人值得我爱。”

      七岁的我并不知道什么叫爱,只是觉得阿南要离开我了,我紧紧抓着阿南的手,他的手冷的像是某天他偷偷给我吃的冰棍一样,“阿南哥哥 ,你还有我。”

      那对夫妻,后来,我叫他们爸妈。

      路过那条聚集流浪猫的过道时,阿南看着慢慢围在他身边的猫,眼里满是温柔,白净的手指轻柔的抚摸着并不干净顺滑的皮毛,“小左,你说,如果我是猫就好了,没有勾心斗角,可以为一点点剩饭,一点微不足道的事情而满足了。”

      “阿南,我们回家吧!你还有我。…”我拉着阿南的手,默默的作下了决定,第一次明知阿南会生气还是作下的决定。

      前天,习惯性打开电视看新闻时,北城新闻正插播着一个本地公安齐心协力成功打击传销犯罪的新闻,而我清晰的看见画面定格在一个无比熟悉的面孔上。——“据称,该犯罪团伙最小的C级家长仅仅17岁,以介绍同学出来做暑假工为由已经…”

      凌晨,北城星空依旧,只是多了些如泣如诉的细雨,我坐在阿南常坐的地方看着北城瞬息瞬灭的绚丽灯光,用阿南的手机打了个电话。当警笛由远而近呼啸而来时,火光突然从对面冲天而起,拉长了的火光舞蹈般跳跃在我的脸上。山脚喧闹的酒吧传来阵阵急促的呼吸,像是被在这淅淅沥沥的小雨中轰然而起的山火所吓坏。又像是台柱无奈放弃后的不甘。
      爱会走火入魔

      任由你自由的

      耗在我苦中作乐

      这城市那么空

      这城市那么空

      这回忆那么凶

      这街道车水马龙

      我能和谁相拥

      这眉头那么重

      这思念那么浓

      Alone

      这感觉我跟从

      还为你等着

      我的心快要死了

      要有什么刺激我魂魄

      我看着手机慢慢熄灭的屏幕,里面映出一张亏欠了阿南十年的麻木的脸,他对我笑了笑,说,你闻到这种城市人性腐烂的味道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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