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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子卿槐花相映白 阿钱,人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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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钱,太阳归山,我们就回了吧,今天已经杀了不少猪了。”陶多今在旁边吃了口自家焖的猪肉,幽幽地说。
被唤做阿钱的魁梧男人,无奈地抬头看看当空烈日。大少爷,您老是哪只眼看到太阳归山了?这话,当然没有说出口。
“阿钱,你看那边是什么?”陶多今指向西边的大槐树,月牙白的槐花扑扑簌簌地撒了一地。
钱忠抬也不抬眼帘,说:“槐树。”大少爷已经问过无数次了。
“不是。”陶多今摇摇头,尽管没人看他摇头没。
“槐树花。”钱忠依然不抬头,看来大少爷的无聊得不轻。
“阿钱,你难道又在想阿吕吗?为什么就不能专心一点儿。”陶多今哀伤地说。
“阿吕……是谁?”钱忠不由得疑惑。
“陶吕啊,你的亲亲管家。”陶多今的表情十分不满,黑白分明的眼睛控诉着对面这个埋头切猪肉的薄情郎。
手一抖,就切到了自己的肉,钱忠突然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多嘴问一句。
因为,陶少爷口中的“亲亲管家”,乃是一位五大三粗浓眉黑眼的汉子……汉子……
……
“阿钱,你看那边是什么?”陶多今遥遥一指。
“槐树。”
“不是。”陶多今摇头。
“槐树花。”钱忠依旧不抬眼。
“不是,你看嘛……”
钱忠无奈,今天早上,老爷让自己带陶少爷出来历练历练时,就应该找理由拒绝的。
为什么看到陶少爷水汪汪的眼睛时,自己会想起他小时候乖乖的样子,为什么会心软?这会儿,活该自食其果。
陶多今的目光兴奋,说:“阿钱,人家想成亲了。”
钱忠背后陡然一寒,汗毛耸立,终于缓缓地抬起头。
槐花树下,是一个白色玉立的身影,隐约可辨认出是身形修长单手持箫的男子。那男子衣袂飘飘,在纷纷扬扬的槐花雨下,平添了几分柔弱之感。
钱忠还没开口回答,陶多今已经从摊位里面蹿了出去。
遥遥地看到,陶家少爷兴奋地和白衣男子说了什么。白衣男子点了点头,两个人就并肩朝摊位走来。
“阿钱,切二斤熟猪肉来。”陶多今颐指气使。
钱忠对自家少爷不太有信心,陶少真的会这么好心拉客吗?
“快点儿,我家卿卿饿了。”
“卿卿?”钱忠满脸黑线。
“阿钱,我知道你暗中恋慕我很久了。但是,我现在已经有卿卿了,你还是要早点死心,以后踏踏实实和阿吕过日子。”陶多今一脸大义,在宽大的袖子下偷偷扯住白衣男子的手。
白衣男子面若冠玉,剑眉星眸,乌黑似新墨的头发由一玉白发带缠绕。他桃色薄唇淡然含笑,下巴精致,衣领间是若隐若现的锁骨。
月牙白广袖下,是他不动声色地挣开陶多今的手。
陶多今锲而不舍,以致于钱忠也感觉到了对面两个人的小动作。
“陶少,你还记得今天出门时,老爷的话吗?克己复礼为仁。”钱忠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嗯,所以我会对卿卿一心一意,死心塌地。”陶多今认真地看向白衣男子。
钱忠无奈,只好把目光投在白衣男子身上,期待他能说点儿什么,劝劝自家少爷。
白衣男人笑笑,露出好看的牙齿,一言不发。
“少爷,你到底对人家说了什么?”钱忠愤愤地切猪肉,一边小声问陶少。
陶多今正一脸巴巴地看着白衣男人,闻声不舍地转过头,正欲回答。
却听到一个悦耳的男声从耳边飘过,“他说,自家有新鲜好吃的猪肉,问我能不能因此收了他。”是白衣男子开口。
“收了他?”这显然超出了钱忠的词汇量。
“是收了我,做男宠。”陶多今一脸羞涩,继而转头看向白衣男子,说:“虽然我还不够格做你的正室,但是,我会努力的。”
钱忠整理了一下思路,意识到和陶少爷的逻辑交流,难度未免太大。
“敢问公子尊姓大名,家住何方,高堂可安否?”趁着少爷去取猪肉,钱忠绷紧了脸,自家少爷虽说不太靠谱,但是自己一定要拿捏好架子。
“阿钱,不要让我家卿卿受到了惊吓。”陶多今端过一盘香喷喷热呼呼的焖肘子,殷勤地递给白衣男子。
白衣男子低头看看手里的猪肉,眉毛抽抽。不是因为肉的油水太多,也不是因为切得太碎,而是因为,没有筷子。
筷子,在陶多今的手中。
只见陶家少爷笑眯眯地夹起一块儿嫩嫩飘香的粉蒸肉,巴巴地递到白衣男子嘴边:“卿卿,我喂你好不好?”
“不好。”唇角笑意犹然。
“卿卿太薄情了,人家受到了伤害。”陶多今一脸哀怨,吸吸鼻子说:“要不,你喂我,好不好?”
……
钱忠在旁边看着,几乎要凭轩涕泗流。今天出门的时候,就听说自家少爷好男风,举止荒诞,但是没有想到竟然不合逻辑至此。
事已至此,无可奈何,钱忠只能等着白衣男子一脸淡定地吃完猪肘子,早吃早走。
“卿卿拿筷子的样子,真好看。”陶多今痴痴地说,一脸陶醉。
白衣男子放下手中用得干干净净的餐盘,起身。
“卿卿再吃一点儿吧,我去弄。”陶多今扒住白衣男子的手,貌似揩油。
钱忠觉得,是时候制止自家少爷了,英勇出声:“陶少,吃完了就让人家客官付了银子上路吧。”钱忠还特意用了“上路”这个词,这样会觉得自己比较有文化气息。
“从今天起,我就是卿卿的人了,卿卿吃我家的肉,不用付钱。”陶多今眨眨眼睛。
钱忠一愣,挣扎说:“老爷说,今天晚上回去后,要你等着李媒婆去见张家姑娘,你这样,于理不合。”
“昨天晚上,王媒婆来的时候,我就不用去见。”陶多今嘟嘴。
“那是因为,老爷推说你生病了。”钱忠答。
“那我今天也要生病,明天也要,以后天天都要。因为,从看到卿卿那一瞬起,我就生了无可救药,难以割舍的病。”陶多今一脸深情难赋。
钱忠瞟了眼旁边一脸淡定的白衣男子,突然有点儿崇拜他无以伦比的忍耐力。
“我们陶家肉庄只有你一颗独苗,你怎么能把老爷的话,抛之脑后呢?”
“阿钱,难道你其实在乎的不是阿吕,而是家父?”陶多今显然没有听到重点。
钱忠张了张嘴终于绝望,闷闷地低下头。
“阿钱,不要丧气,虽然我父亲已经有了家室。但是,只要努力,就有希望。”陶多今体贴地安慰。
钱忠满眼泪花,直接越过自家少爷,问道:“看客官衣着不凡,想必不是一般人,可是不知该如何称呼?”
“林子卿,可唤为子卿。”白衣男子的声音悦耳好听。
“原来是林家少爷,不知道用完猪肉有何打算?”钱忠步步为营。
“自是上门提亲。”子卿微微一笑。
钱忠忽然有种感觉,乱的似乎不是别人,而是自己。
然而,相比子卿见陶老爷的时候,这会儿简直再平静没有了。
“什么?陶少带了个男人回家?”陶家庄的人奔走相告。
……
“多今啊,你怎么能带一个男人回来呢?”陶大夫人抿了抿眼角的泪,叹口气儿说:“你娘在天之灵定是难以平静。”
陶多今并不是陶大夫人的儿子,陶大夫人自从嫁入陶家,膝下未曾有子。后来,陶老爷受父母之命又纳来一妾,这才有了陶家的独苗苗--陶多今。
“大娘莫惧,天上是没有魂灵的。我们夫子说,傀儡鬼怪皆由心来,意思是心眼儿坏的人才会害怕鬼灵。”陶多今一副乖巧的样子。
“你……”陶大夫人放下挡面前的手绢,露出干干净净的脸,了无泪珠。只是银牙紧咬,说:“你……你居然说我心眼儿坏……你别指望我在陶老爷面前为你说好话!”
“她为什么会觉得我指望了呢?”陶多今诧异转头,问身边的子卿。
陶老爷入门,怒然问道:“钱忠呢?他是怎么看好少爷的?”
“阿钱去找阿吕了,他们两个能够勇敢相爱挺不容易的。”陶多今认真回答。
“你就不能好好打点我们家的猪肉铺吗?整天脑子里都装了什么?”陶老爷怒斥,又转头问:“你带回这男人是谁?我们陶家县没有及笄女子了吗?”
“但是,卿卿家里没有。”陶多今眨眼。
“老爷,李媒婆来了。”门房进来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