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说八道I》苏瑞棠

53、蓬门不识绮罗香

　　对《米尼》最初的认识，来自刘烨和李心洁共同打造的同名电影，那时候就在困惑，王安忆怎么会写那样浮华于都市表面的东西？男欢女爱，纯粹的爱情故事。尤其是音像店里，刘烨与李心洁的对话，你来我往你进我退，调侃的太轻松，轻松的不像王安忆的一贯风格。
　　后来对《米尼》的接触，是在读完了《我爱比尔》，读到了那后面的一篇采访《白茅岭纪事》，那里记录着王安忆对几个□□被捕的女人的采访内容，应该就是米尼这个形象的综合来源吧。那一刻是很奇怪的，因为电影中，米尼是个还算规矩的女孩子，与犯罪根本不搭边儿。但在《白茅岭纪事》的篇尾处，王安忆写道：据此访问十个月之后，米尼从这个世界出发，向那个世界航行了，这是一个走向深渊的故事。
　　没错，米尼是一点点的堕落，最终无法回头地落进了无底深渊。那深渊是不是地狱，冷暖自知。看了王安忆的小说，才知道电影不过是套了个名字，以及阿康的小偷身份和米尼为了爱情不顾一切的勇气。除此外，小说的精髓一无所有。王安忆擅长细腻的心理描写，可以令世俗里的荒诞变得合情合理，电影却无法表达，所以，刘烨和李心洁不过是在众多的海上繁华梦里上演了一回生死恋。而对小说中的人物本身，相去甚远。
　　在《米尼》这部作品中，王安忆似乎没有赋予主人公米尼希望，如果有，也是浮光掠影也是海市蜃楼，就像去香港一样的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仿佛一切都是命定的。米尼和阿康相遇了，逃不开的爱情枷锁让米尼沉沦其中不能自拔，她不是没有机会离开，却没有。她的聪敏哪里去了？她的冷静哪里去了？她的意识哪里去了？从认识阿康开始，她的聪明她的冷静她的意识都消失了，随着阿康的情绪而转移自我的方向。这就是米尼的改变，或者，是她堕落的根源。
　　正如米尼说的，她的生活里不能没有开心，可在她的周边环境里，除了阿康，还有谁给过她开心？家庭里无法得到的开心，只有到家庭外去寻找，找到了便不会放弃，紧紧地抓在手上，哪怕有刺也不放手，就让那刺刺进身体吧，痛苦的同时也快乐着。她开心，开心到能够忍受阿康母亲的冷嘲热讽，能够忍受没有经济支持的贫困，能够忍受和不同的男人□□……就为了一刹那的开心，她一步步的弥足深陷，悲哀的是，她控制不了，在可以回头的时候不回头，直到那条不归路已经越走越远，才偶尔的良心发现：自己这究竟是在做什么？
　　她堕落的初衷，是没有钱，生活继续不下去，不得已的才学了阿康的看家本领——偷窃。彼时她深爱着阿康，一心一意的要等阿康出狱。可后来呢？真正生活在一起问题也就跟着来了，她引狼入室的带回了小姐妹，阿康自然出轨，她与阿康离婚。本来，这可以是她命运的转折点，彻底的离开阿康，离开那个无时无刻不在诱惑她走进深渊的恶魔之果。但她依然控制不了，她重投阿康的怀抱，两个人好好的夫妻不去做，偏偏要做一对偷情的男女。是不是这样就刺激，就开心？或许，没有理智羁绊的开心是最原始的，也是最纯粹的感觉，就像她和平头□□时那样，什么都不剩了，只剩下感觉。
　　她真正的堕落，就是在此时。走上□□的道路，她根本连想都没想，就顺其自然了。仿佛吃饭睡觉，应该为之的。说米尼走到今时今日，一切都是因为阿康的缘故，未免太冠冕堂皇了，扣了顶爱情的大帽子，也不是什么都可以做的。其实，再次与阿康走到一起，爱情也不那么重要了，她与阿康，更像是彼此依靠着见证自己的存在，谁少了谁都像是生命的不完整。所以，米尼在阿康那里没有秘密可言，阿康在被捕之后要坚决的供出米尼，不同的是，米尼分享的是她即将要得到的未来，而阿康要做的却是毁掉米尼的希望，因为他自己是没有希望的，她也不能有！显然，阿康有着人性里极其阴暗的一面，自己不好，也见不得旁人好，尤其那旁人是与他生命纠缠不清的米尼。这一点上，阿康完全没有平头的义，他是彻头彻尾的自私者，甚至还带了点懦弱可耻，可在米尼的堕落过程里，他却是主因，是他在引导米尼走向深渊。
　　米尼最后的结局，王安忆没有写明，但除了坐牢之外，还能有什么呢？这的确是一个走向深渊的故事，连一点点地心里希望都被抹煞了。米尼不是阿三，那握住处女蛋痛哭流涕的一刻，大概米尼连想也不会去想，如同她一步步的堕落，没有自我意识，只图一瞬间的开心，感官上的开心。不然，在米尼躲在蚌埠的日子里，她又怎会千方百计地找男人？那并不仅仅是为了钱呀！而且在她急需男人时刻里，她也没有想到金钱的交易问题。
　　相对于《我爱比尔》，《米尼》也更为残酷和残忍，故事里似乎没有一点美好的东西，无论爱情，还是亲情友情。这两个故事都是讲述的女性堕落，由男人而起的女人堕落，米尼却比阿三悲哀，最少，阿三的沉沦是自觉自愿的。不过这两个故事中的女性堕落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王安忆都给安了一个爱情的幌子，可事实上，米尼和阿三都是因为自己所追求的东西不同寻常才会落得那样的凄惨下场。她们，都不甘于平凡的生活，又不得不在这平凡里面讨生活。只是阿三比米尼清醒，她明确的知道自己究竟要什么。米尼却是无知无觉的，任意随了阿康摆布，仿佛玩偶。
　　处在边缘地带的故事总是看的叫人心凉，但可惜，这不只是故事，在那灯红酒绿的霓虹深处，又有多少像米尼这样的女孩子站在街上？难道说她们一个个都是为了金钱么？不尽然。相信她们每一个的身后，都有一个叫人心凉的故事，那是人世里最最深沉的痛，叫人扼腕叫人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