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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她和她的《酒后》 ...

  •   通伯叔华,看徐志摩的书信,这是出现频率很高的四个字,可见这关系有多亲密,正如《酒后》中的永璋、采苕与子仪。
      生活模仿了艺术,何其的相似!
      其实《酒后》的故事很简单,两个人的心理历程——永璋和采苕,他由开始的劝阻到支持,而她,则由追求到放弃。子仪可以说是个隐形人物,却影响着永璋和采苕的想法。整体没有波澜壮阔的起伏,大概不适合现代读者的口味,委实太淡了些!相对于《吃茶》和《再见》,也没有那种前后对比的讽刺意味,不过是一个万事无愁的深闺少妇,对生活的一丝刺激想法,终究没有实现。
      这是凌叔华的成名作,亦可算代表作。采苕心思的细腻,符合闺秀派一贯的写法,但她心思的大胆,不能不说是受了五四新思潮的影响。或许是一种前卫,就像徐志摩的感情,在道德礼教层层叠叠的包裹下,还有着火一样的热情,去追求感情!
      可惜,采苕最终说了句,“我不要吻他了。”
      一句话,她又回到了原来的生活,仿佛好不容易盼到惊蛰却已没力气享受的鸣虫。人,依然有着旧式的保守;心,却带着西式的浪漫,可谓新旧参杂。不像左翼作家笔下的女性,饱受压迫,或是全身心地投入到革命中去。采苕这样的人,是异类,似乎外面铺天盖地的被空袭,也影响不了她的风花雪月。
      想来倒也正常,采苕有钱有爱有家庭,就算世界更替或者倒塌,与她何干?大多的平民百姓均是如此,奴役性很强,没到万不得已不会去反抗拼命,政治觉悟高者毕竟少数,可柔石也塑造过萧涧秋与陶岚。凌叔华写的,也不过就是常人中生活比较好的那一种,与她生活背景不无关系,深宅大院里的大小姐。尽管她对徐志摩说过她不适合,但从小的熏陶和成长的环境局限了她的视野,所以她笔下关注的,也多为小姐,太太,那些并非普遍的人物。
      正如苏雪林认为的那样,凌叔华侧重的是家庭生活,所以她的故事,多为一些细节的切入,平平常常的琐碎事儿。这种茶杯里的风波,是很难引起人的重视,或许她本人也看得不重吧,只当怡情雅兴罢了。好比她的画,清清爽爽的看不出个所以然,也就是为了生活里锦上添花的游戏。几分像《红楼梦》中的薛宝钗,对作诗的解释与态度。要不,抗战时期的她,怎能说出那一句——浩劫余生草木亲,看山终日不忧贫。柴米油盐酱醋茶,到底不在她考虑的范畴,真真比张爱玲要辛苦码字为生活快乐的多。
      幸好陈源待凌叔华极好,且婚姻美满到经常让徐志摩羡慕。那样的年代,大凡有地位的人,都不会希望妻子抛头露面的,大抵是中国自古以来男权社会的习气。但凌叔华不仅在武大教书,还兼着报社的一份差,这不能不说明陈源对她的尊重与宠爱。
      《酒后》中的永璋待采苕也是很好,好到纵容她的一切,甚至于同意她去吻自己的朋友子仪。永璋说:“那是一种信任。”
      本来嘛,离了信任的婚姻,定然好景不长。
      对于凌叔华在武大期间的那一段所谓的异国婚外恋,来龙去脉始终不得而知,可就算是捕风捉影的事情,总有点暧昧存在吧?至少在外人眼中是这样,否则不会流传至今,甚至还被虹影作为蓝本搬到了她的小说《K》中。当年的文人好像都留下了一笔佳话,如同林徽因的《人间四月天》,然而,凌叔华毕竟不是林徽因那样旧式的人,最多像采苕一样,新旧参半。
      采苕钦佩子仪的文采风流,骚人墨客在一起,总是惺惺相吸,夏日里品茗赏月,冬日里围炉谈心,自然难免。何况永彰和子仪又是那样的不同,仿佛陈源的英国绅士作派,与徐志摩的美国自由作派。
      友谊,地久天长。
      多年以后,凌叔华的信中每每提到徐志摩,就会说,“我们的关系就像是兄妹。”半个世纪的光阴,一晃而逝。只有那一起走过的日子里积淀起来的感情,永世长存!
      徐志摩同凌叔华之间,是那种超越了男女界限的友情。他不仅一次的对陆小曼说过,叔华,是最值得信任的朋友。要不,也不会把那只后来引起无数风波的八宝箱托付于凌叔华。然而这些种种,都随着徐志摩的坠机,在形态上戛然而止。这算不算变相的维纳斯断臂之美?因为遗憾。
      众人皆知,凌叔华在小说结构创造上往往谨慎的适可而止,总是留那样大的空白给读者以思考,似乎也得其中国画的精髓。唯一一次的风格突变,是为了给徐志摩写悼文,如江河决堤,奔流不止,也许,她写的不仅仅是一篇文章,而是对一个知己全部的思念与感伤。似乎是采苕对子仪的态度,挂在心里放不下的一种欣赏。
      要求的那一吻,可以看作是心灵在没有背叛感情下的出轨,第一次读《酒后》时,真真是惊心动魄的震撼!采苕,她到底是怎样的女子?话一出口,便是惊世骇俗,难得永璋的理解与支持。凌叔华在气氛渲染情节铺垫上花了大量的笔墨,那些字句精致到一颦一笑,恍如在看一幅精雕细做的工笔画,尤其,她还擅长细节描写,文字又是极其秀美凝练的。
      类似于那种漂亮叙述,延续到了《绣枕》中的刺绣以及《花之寺》中的情信,读罢就是满口余香。陈源的文章没有看过,他对凌叔华的评价也不清楚,反正两人是在不同的书房写作,怕对方拍砖吧?反倒是徐志摩,赞过凌叔华的文字如七弦琴的音乐,更是把中国曼殊菲尔的桂冠给了她。那个年代的人也着实有趣,喜欢把文人形容为中国的XX来盛赞,似乎那外国的月亮就是圆!
      如今张爱玲红的如八月里的石榴,凌叔华却少有人问津,就连庐隐、石评梅都比凌叔华的名气大,多少与她的作品风格有关吧!她是人淡如菊,作品也是那样淡如菊影,不理会红尘风雨来去,默默的开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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