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说八道I》苏瑞棠

31、人淡如菊

　　心素如简，人淡如菊。
　　总觉得这是一种超然的境界，陷落在名利场中的人，做不到。说什么过程比结果重要，不过是句安慰话，谁又能真正的不介意得失？除非是已经拥有，那当然不必在乎，享受事物发展的过程多惬意呀！
　　暗影描地，暗香流庭，是需要用一颗真诚的心去欣赏，才会看到，才会闻到。只是，生活的节奏越来越快，压力越来越重，一个不小心，就会被淘汰出局，哪里还有那闲情逸致来慢慢追求？若想人淡如菊，也容易，打拼三五十年后。彼时人生的夕阳已西下，兴衰荣辱皆为笑谈。
　　年少时，棱角分明，什么都想争个明白。所以，乔陈才会不远万里的重飞英国，去争她的爱情。结果是两败俱伤，她带着一颗疲累的心嫁给了张家明，而比尔•纳梵，则是离婚收场。这场婚外的忘年恋，可谓谈的是轰轰烈烈，隔了山重水阔，隔了渺渺相思，依旧炽热如初。
　　乔陈说她不后悔那两年的时光，因为那是一次恋爱，真正的恋爱。如果这世间的不幸源头都要以爱为借口，那么爱，也太过轻而易举了，无疑等于万恶。不明白亦舒为何给乔陈的故事取名《人淡如菊》？她根本做不到！平和的站在山头，微笑着去看云卷云舒，在她，是游戏，如同那两年的时光！
　　事实上，乔陈是破坏了比尔•纳梵的生活，她的主动是伊甸园的禁果，引诱着长期蛰伏于寂寞的他。要是他不该接受了这诱惑，那么她，更不该在点燃盛火后，悄然逃开。她对他女儿说：“你将来大了，或许会相信我，现在连你们在内是五个人，损失最大的是我：我的青春。”生命中的任何一个断点都是我们损失不起的，并不仅仅是青春。乔陈说的那么理直气壮，仿佛她是唯一的受害者，那么最一开始，她又为什么要去挑明她爱他？一切的一切，都是以她为中心的自以为是！
　　也许，感情来了谁也无法挡，排山倒海，只能随心所欲。不能怪乔陈的热烈追求，也不能怪比尔•纳梵的怯懦退缩，他们都不是圣人，控制不了内心的欲望与牵挂。毕竟，世人都自私，遇到艰难险阻时，我们本能的会先保护自己，哪怕曾经许下海誓山盟。
　　亦舒的文字是淡淡的，可那字里行间透露出的，是不甘寂寞，是角逐峥嵘，是在职业场中摸爬滚打后的一身精明干练，没有属于粉色梦境的抵死缠绵，却仍然YY，毫无写实之感。故事一如文字，没有跌宕起伏，更没有高潮部分，就算是认为最好的《圆舞》，亦然。似乎来支撑整个故事的不是情节，不是人物，而是偶尔灵光一闪的某些句子，有着历尽沧桑，一番对人世变换的顿彻味道。那需要多少的经验累积呀？大概这就是亦舒的风格，淡淡的调子，借助世人的自私来描写男女关系在想象中的冷酷与残忍，不留余地。
　　有人说，亦舒有英国情怀，故此她的许多故事都发生在英国，抑或，与英伦相关。不过她近几年喜欢写BC了，一年四季气候宜人的西海岸，比方《你的素心》，再比方《葡萄成熟的时候》，估计是她此刻在这里定居的缘故。
　　虽然一直对她的故事都不感冒，还是觉得她早年的作品精彩过如今。《流金岁月》里，蒋南孙和朱锁锁，友谊地久天长。逝去的青葱岁月，飞扬难忘。《莫失莫忘》里，小令与婉儿，一个是他抛弃的，一个是抛弃他的。都是很好很好的女孩子，可惜他没有办法抓住。《我们不是天使》里，邱雨和邱晴，两姐妹，不一样的人生路。坎坷过后，锋芒毕现，避不开的殊途同归。《香雪海》里，凌叮铛与香雪海，强烈反差的对比，就像是太阳与月亮，白天与黑夜的遥远距离。这样的不同，难怪大雄面对二姝时要困惑要迷惘？《她比烟花寂寞》里的徐佐子姚晶，《红尘》里的周如心苗红，你生我亡的追逐真相，一层层的揭开谜底，往往，那真相不是预期。《医情》里，君情和兰兰，就像是摆在花瓶中的一朵罂粟和一枝向日葵，截然相反的生活态度。这个君情，比原版《珍珠》还似电影中的珍珠：激烈叛逆颓废……虽是一袭白，却来自暗夜。《连环》里的香紫珊与林湘芹，前者是他童年的梦想，后者是他成年的现实。当梦想与现实相抵触，再回首，已是百年身。《胭脂》，三代人的命运……《七姐妹》，尹白的成长……《花解语》，卖身卖出的一段爱情，可歌可泣……
　　其实亦舒作品涉及的面儿还是挺广的，尽管骨子里仍摆脱不掉小言气息。类似侦案集锦的《只有眼睛最真》，具有科幻色彩的《天若有情》《异乡人》，设置成悬念的《心扉的信》……有时，倪匡笔下的人物也会来友情客串一下，甚至是他亲身上阵，不能说没趣儿。那一刻，倒是羡慕这一对写故事的兄妹。至于众口皆碑的《玫瑰的故事》《喜宝》《我的前半生》，是咬了牙又咬牙，也坚持看不完。没有原因，或许真是不喜欢，就像她的散文集：《乐未央》《寒武纪》《情未了》《意绵绵》，只看了这四本，足够了。每篇散文都仿佛是报章杂志上的专栏，可能那就是当专栏写出来的。那样的文章，即便是李碧华，即便是林燕妮，也读不完整，少了一种感觉似的。
　　昨日看完《人淡如菊》，突然间就不再想看亦舒的作品了，才打算把过去读的那些整理整理，不整理不知道，怎么会这样多？竟然吓一跳，原来自己真看了不少亦舒的东西：《没有季节的都会》《开到荼蘼》《烈火》《石榴图》《小玩意》……不能再写了，没完没了。若是喜欢的作者也就罢了，偏偏不喜欢，也不曾喜欢过。尽管于我而言看了那样多，她仍旧不是我的那杯茶呀！就像梁凤仪常常在豪门商战背景上书写的男与女，爱与恨，看是看了，可无论如何也达不到那一种痴迷的程度。
　　对言情小说，早年喜欢岑凯伦，尤其是那本《红衣女孩》，读到心酸，酸得连痛都忘了。如今想想，她是比琼瑶还要童话的粉红色，但不比张小娴的感性细腻。而亦舒，看到的却是珠灰，那样浅浅的暗色底子，再繁华的人间，也将黯然失色，满目苍凉。
　　心素如简，人淡如菊。用这境界来结束吧！希望一觉醒来，不会再做白日梦。怅怅的叹一口气，不明白自己。已经立春，反倒觉得春天更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