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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烟雨江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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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
诗情画意的烟雨江南历来是众多文人墨客笔下的多情之地。
一路顺流南下,虽是第一次坐船,但百里风清却轻易地便喜欢上了这种乘风破浪,随波漂荡的感觉。
一时间心绪也如江面一般豁然开阔起来,风中带着江水的气息迎面扑来,百里风清站在船头的栏杆前,长发在身后轻轻扬着,眼睛盯着江中不停跃出的鱼,唇角上挂着的笑轻松愉悦。
一只白鸽从江对岸直奔江心而来,在船顶盘旋了几圈后落在了百里身旁的栏杆上。
白鸽头顶上有撮灰色的羽毛,豆大的眼睛盯着百里咕咕叫了几声,将一只腿伸了出来。
百里风清伸手将细小的竹筒拆了下来,扬声唤人:“烟玉!”
烟玉从船舱里走出来,手里的碗中盛着些谷粒,白鸽咕咕叫着冲碗飞了过去。
百里风清转身靠在船栏上,拆开竹筒,展开小小的纸卷。
纸卷上的字虽小却极为有力,看得出写字的人笔力强劲。
已至,平安。
没有署名,只有这四个似乎无关紧要的字。
百里风清看完随手将纸卷扔进了江中,浪花翻卷,小小的纸卷很快便没了踪迹。
“烟玉,该吃饭了吧?不会又要吃鱼吧?”
她脚步轻快的往舱中而去,已浑然没了半月前的病态。
舱中的饭桌上已摆好了四菜一汤,新鲜的鲫鱼汤,凉拌木耳,清炒虾仁,四喜丸子和凉闷藕片,都是极新鲜的食材做的。
洛芳景已经在桌旁坐好了,烟玉盛好了饭端给两人,这才自己盛了一碗坐下来。
百里风清倒是难得见洛芳景这般积极,耐不住打趣道:“芳景,你什么时候对吃饭这么热心了?往日不叫你个几遍你可是不会出来的。”
洛芳景充耳不闻,慢条斯理的吃自己的饭,百里风清撇撇嘴,只好也默默吃饭。
烟玉看看两人,倒是笑了笑。
“哪儿跑?上,给我抓住他!!”
扑通扑通的落水声从不远处传来,三个默默吃饭的人不由停了筷子,齐齐转头从窗中往外望去。
相隔不远的岸边有伙人手持明晃晃的钢刀正在吆喝,看那样子似乎正在追什么人。
这群人都穿着同样的衣服,纷纷冲江里的人大声叫喊着。
江水很深,此时大约他们追的人早已跳了下去,百里风清看到离岸边十几米的江水了一个年轻的男子在水里艰难的扑腾。
离他不远处,那群人的同伙正向他游过去。
风清把筷子从嘴里抽出来,细细嚼着虾仁,皱眉看着这一幕,心里想着,这场面真是熟悉啊,狄仁杰里第几部来着,老狄跟元芳如燕也是在江里钓鱼,救起的是个落水女子。
现下好啊,场面直接调了个个儿,是救呢救呢还是救呢?
洛芳景将筷子一撂,起身便往舱内走,风清忙开口:“哎,芳景,你别走啊!”
洛芳景往外扫了一眼,走到一旁的小几前坐下,“要救就救,再啰嗦说不定就淹死了。”
风清却还在犹豫:“可是我们还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呢?”
洛芳景点点头,“那就等人死了你去问问。”
风清一滞,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活动了活动,“好吧,先救了再说。”
话音方落,人已穿窗而出,脚尖在江面上一点,人便跃出了几丈。
她今日穿了身水蓝色的衣裙,踩着江面奔出一半还不忘了从群摆上扯下一块来把脸遮了遮,回手摸了摸脑后长发,默叹一声准备忒不充分,这虽蒙了脸可任谁也看得出她是个女的了。
无奈只好就这么过去了。
片刻工夫便奔到了那在水里使劲扑腾努力施展狗刨的人头顶上,百里风清凌空一抬手便将人从水里抓了起来。
搭眼扫了扫,长发湿嗒嗒的贴在脸上,看五官明显很是年轻,也就十八九岁的样子,模样倒是还不错,大约是跟追他的人打了一架,身上有些外伤,衣服上也破了好几道口子,虽被从水里提了出来,却还闭着眼一个劲儿扑腾。
风清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随即掩饰性的轻轻咳了几声。
她提着人冲对面追人的那群人抬了抬手,“各位,人我先带走了,众位就留步吧。”
这离得近了她才看清,那群人的小臂上大都纹着条类似鱼的纹身,听说南方水寨帮派众多,大约这也是个什么帮派之类。
她说完也不管人家什么反映,转身拎着人便往船上去了。
身后自然响起了一串叫骂声。
将人往船头一放,那人坐在船板上半拧了身子一个劲咳嗽,他周围很快便氤出一大片水迹,风清便冲舱里喊:“烟玉,拿帕子来,给……给这位公子擦擦。”
烟玉手里拿着两条帕子走出来,身后跟着抱着胳膊的芳景。
年轻人似乎这才回过神来,伸手抹了把脸,睁开眼向百里看去。
乌黑清亮的眼睛一睁开,风清倒先愣了愣,一时间有些呆住。
那年轻人脸上一红,接了烟玉手里的帕子随意擦了擦便慌忙站起来冲百里风清躬身施礼。
“这位……”他弯下腰去,抱拳,话到一半,又直起腰来迅速的扫了风清一眼,这才继续道:“这位姑娘,多谢相救。”
百里风清缓过神来,目光里带些怀念,对人家没有称呼她姐姐有些失望,她倒忘了她不过也才十八岁而已,至少从外貌上似乎比对方还要年轻一些。
“啊,公子不必客气,举手之劳。”
风清忙虚虚受了人家的礼开口安慰,她说的是实话,于她来说,于滔滔江水中救个把人那实在不算什么,可对面的年轻人眼看救自己姑娘恐怕还不如自己大,可说出来的这番话却是个轻而易举不足挂齿的口气,不由大是羞愧,头一低,脖子都红了个透。
烟玉忍不住低头笑起来,洛芳景都难得的挑了挑眉毛。
百里风清一点儿也不明白自己的话有何大言不惭,见人家还一身湿嗒嗒,便又让烟玉去找身衣服来给人换。
船上除了她们三个女的,剩下的就是阁里的暗卫了,烟玉只好去问在厨房暂时冒出大厨的暗卫要套低调的衣服。
“不知公子……”风清看着对方的头发,见对方因自己的出声抬起了头,便转头朝岸边点了点。
年轻的公子虽在水里泡了泡,但显然这水还没到脑子里,顿时明白了,“哦,他们是海鲨帮的帮众,他们帮里的一名小头目看上了一户渔民的女儿,那渔民的女儿不答应,我……我恰巧路过,就与他们打了起来,他们人多势众,我被一路追到了这里,这才……”
听到这里,风清和芳景便明白了,风清了悟的点点头:“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么,公子不必太放在心上。”
烟玉从舱里拿了衣服出来,风清便示意她带人去换衣服,年轻的公子跟着烟玉往里走,走了几步又停住,转回身来,垂首问:“还未请教姑娘如何称呼?”
风清看着一旁一直站着没动的洛芳景,温声道:“我复姓百里,她姓洛,公子贵姓?”
年轻人面上又红了红,“百里姑娘,在下姓叶,名独影,多谢姑娘。”
风清看着他越发觉得有趣:“不用客气,快去换衣服吧。”
洛芳景目送着叶独影进了船舱,这才慢慢开口:“你刚才说,强龙也不过地头蛇?”
百里风清伸伸胳膊踢踢腿,对于又恢复活蹦乱跳的日子颇为开心,点点头:“当然,芳景你不要明知故问嘛!”
洛芳景冷着脸点点头,“我自然知道,那你觉得我们是地头蛇吗?”
百里风清下意识反驳:“当然不是,我们是强龙嘛!”
洛芳景默然,随即眼光掠过江面:“很好。”
江面上依然风平浪静,可仔细看去,水下深处却有黑影倏忽闪过。
百里风清顿时恨不得咬下自己的舌头,只得讪讪的笑了笑。
“反正一路上他们一直打杂大概也干的不耐烦了,偶尔这样放松一下也挺好,是吧芳景?”
“难为你想得这样周到。
“呵呵,你太客气了,芳景,怎么说我也是那啥,应该的应该的。”百里风清往旁边站了站,芳景的冷气压实在太低,让她都有些受不了。
“烟玉,去叫厨房里那群没事干的家伙们都下去捞几条新鲜的鱼,晚上我们吃全鱼宴。”
一只灰扑扑的鸽子在肖宇王宫上空转了几圈,终于冲着西面一座宫殿飞了下去。
这座宫苑很是安静,内侍宫人也不多,宫苑里栽种着几棵高大的合欢树,还有几棵桂花树,角落里则种满了相对较矮小一些的紫薇。
桂花树和紫薇正值花季,宫苑里花香袭人。
正院里路过的宫人们目光不时往正殿飘去,有的则在路过正殿门前时故意放慢了脚步,伸长了耳朵听里面的动静。
奈何结果却都是毫无所获,这座梨幽雅苑的新主人像这座宫苑名字一样,安静的很。
正殿后面是一座比前院还要大的园子,大概因为这园子里种满了梨树,所以前面的殿名里才会有了那个梨字。
除了梨树,还有许多木槿,肖若寒就坐在一座木槿花包围着的小亭子里。
他的小院里也有几株这样的花,因此当他意外发现这个园子里也种了许多木槿时便决定暂时就住在这里。
异域他乡,能见到几株熟悉的木槿也很是不易。
灰色的鸽子在园子里绕了几圈后终于找到了一个不同于四周那些枝枝杈杈的东西的家伙。
它轻巧的落在石桌上,绿豆大的眼睛盯着肖若寒看了片刻,仿佛它真认识他似的,然后才有些不甘不愿的将一只爪子伸了出来。
肖若寒身后摸了摸它的小脑袋,这才将纸卷从它腿上拆了下来。
叶姓男子邀其肖宇一游,已应,不日即达。
字迹清晰小巧,字体都泛着冷意,可肖若寒看了几遍,怎么看怎么觉得话里扑面而来的还有一股看戏的味道。
他又将这句话来来回回的看了十几遍,又翻过去看了看纸上的暗记,这才确信的确是洛芳景寄来的消息。
他捏着纸条起身往正殿去,到了正堂,一个小宫人正拿了鸡毛掸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掸着架子上的灰尘,见他从屏风后面转出来,慌忙放下手中的掸子要跪下施礼。
肖若寒摆手先开口止住了他的动作:“不必跪了。”
小宫人诚惶诚恐的躬着身子,低低的道:“谢殿下。”
肖若寒越过他往正殿门口去。
小宫人急急忙忙的跟上他的步子,肖若寒在门口顿住,见他立马也停在自己身后三步开外,便微微皱了皱眉。
“你叫什么?”
小宫人也就十五六岁的年纪,闻言扑通一声跪下,头垂的低低的,“奴才叫小路子,是陛下身边的向总管亲自安排奴才来近身伺候殿下的。”
肖若寒想了想,终于对眼前这个小宫人有了些印象。
“我要出宫一趟,你跟着我做什么?”
“奴才是近身伺候二殿下的,殿下去哪儿奴才就要去哪儿。”小路子垂着头,声音都发了颤。
肖若寒便不再说什么,迈步下了台阶,小路子轻呼了口气迅速的从地上爬起来跟了上去。
出了梨幽雅苑的宫门,肖若寒便沿着石板路往前而去,小路子亦步亦趋的跟着。
走了大约盏茶时分,到了一座华丽的园子里,肖若寒看着四周的雕花栏杆,越看越觉得眼生得很,似乎他进宫时并未走过这条路。
小路子气喘吁吁的跟过来:“殿下,殿下……”
肖若寒回身看着他:“怎么?”
小路子看看两侧漆的色彩斑斓的游廊柱子,随即垂下头去,“殿下,前面不能去了,再往前走就是内宫了,除了陛下和娘娘们,外人,啊没有主子们宣召他人是不得入内的。”
他似乎意识到自己说了错话,慌忙跪下请罪:“奴才罪该万死,奴才错了。”
肖若寒还处在走错路的震惊中,见他又跪下了,这才回神,“你说错什么了?”
他是单纯的不知道他哪里说错了,可他喜怒难辨的声音听在小路子耳中却像判了他极刑一样。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殿下恕罪。”小路子顿时化身磕头虫。
肖若寒微微有些不耐,一拂袖将小路子托了起来,“我并未怪你,我只是真不清楚你方才到底说错了什么?”
小路子小心翼翼的抬头飞快的扫过肖若寒的脸,见他仍是淡淡的,与方才在正殿时并无不同,这才小声道:“殿下,殿下不是外人,奴才方才说错了。”
肖若寒怔了怔,双眸中精光微闪,“哦,是啊,我的父亲是一国之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