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骑术 穆晗自不敢 ...
-
康熙三十七年，七月。
燕语在院中一边绣着帕子一边听格格弹琴，忽然琴音戛然而止，她无奈地摇摇头，将手中的针线置于石桌上，果然听到格格唤她。
“燕语啊~~~”穆晗拉长音喊了一声后，随意拨了拨琴弦，看见燕语走了进来，便朝着近旁铜盆努努嘴，可怜兮兮道：“冰盆里的冰又化完了。”
“格格，本来这别院的冰便存的少，哪里经得起您这般用法。”
“唔，可是我真的最怕热了嘛！而且太热了，伤口会痒，痒了我便想挠，一挠不知会不会挠破皮，然后再发炎喽。”穆晗嘟着嘴直盯着燕语瞧，直瞧得燕语受不了转身不再看她：“好了好了，格格您别这么看着我，我去给您换一盆还不行么。不过这冰窖里的存冰可真不多了，您要想安然度过这三伏天，可……”话还没说完便被穆晗接了去：“我懂我懂，你盆里少放些冰嘛。”
燕语噎了一噎，端起冰盆欲走，便发觉自己的袖子被扯住晃了晃：“我知道燕语是最贴我心的人了。”燕语无奈嗔了一声“格格！”嘴角却带了笑。
“嘿嘿。”穆晗干干笑了一声，松了手：“快去快回哈。”
目光随着燕语离开，穆晗深深呼了口气，思绪飘回了那日午膳，阿玛额娘念着她周岁已是九岁，再过四年便要入宫选秀。以前因为身子不大好，只要养好身子便可，现下，闻洪大夫之言已然无碍，便商量着给她请几位师傅教习琴棋书画。她本欲拒绝，却被生生挡了回来。想着自己自穿越来也确是过了个把月的好日子，找点事做也好，穆晗便咽了口水，应下了。
因为伤未能大好经不起舟车劳顿，她跟燕语被继续留在了盛京，虽是每日跟着不同的夫子学习，小日子倒也逍遥自在。除夕那日，府里送来了些过节的物什，额娘亲手剪的福帖，阿玛亲自写得春联，还夹了几封家书。虽是些再简单不过的东西，却是亲历而为、饱含真情，这怎能不叫穆晗动容？或许这便是因缘罢，她在现代缺失的亲情，在这边的到了补偿。为了亲自回封家书，穆晗拼了小命地日日夜夜习字，最算赶在上元节之前完成了一封。别院人虽少了些，但因着拘束不多，加之她每日无趣便四处散步“拉拢人心”，见谁都要攀谈上几句，便也过了一个热闹非凡的春节。
节后，随着天气渐暖，她的身子也渐好了。本来这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但夫子们似乎得了阿玛授意更是加强了课业，誓不把她培养成一个四全姑娘便不罢休的劲头则深深打击到了她脆弱的心灵。强压之下必有高效，这几个月来，除了棋，穆晗是怎么都搞不懂之外，琴书画穆晗都掌握了一些门道，虽是比不得大家手笔，但较之自己之前的水准，那真是不知高了多少档次，穆晗恨不得做梦都笑出声来，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也可以成为才女。
燕语拿着冰盆回来便看到穆晗扶着琴傻乐，低头咳了一声，穆晗这才回神。视线一碰着冰盆便似黏住了，怎么都离不开。燕语真真是哭笑不得，若是那些小子丫头们看见格格这般模样，肯定不会再说什么格格温柔美丽，娴淑典雅之类的话了。不过他们有句话倒是说得很对，她肯定是上辈子积了恩德，这辈子才能跟着格格。
穆晗盯着冰盆直到燕语把它放在自己椅子边才收回视线，看了看燕语奇道：“这么热的天，你还在院子里绣花不晒得慌么？”
燕语轻笑：“格格，京城可比这里热多了。再者，院中可是有树，树荫之下怎会晒得慌嘛。”
穆晗吐了吐舌头：“好罢，我倒是忘了这茬了。不过你还是拿着帕子来我这边坐吧，我一个人也是用，两个人也是用，别浪费了这盆冰才好。”
“奴婢听格格的命令。”燕语笑着应下。
“哼，怎说得好像我强迫你似的。”穆晗哼哼出一句。
“格格。”燕语未接茬，只唤她。
“恩？何事？”穆晗抬手拨弄琴弦，心中默默回忆着习得的曲谱。
“格格，您不是前些日子说要学习骑术？表少爷正巧是围场的佐领，老爷便请了表少爷教格格骑马。”燕语刚说完，便见格格眼睛一亮，忽的起身，直瞅着她。
“你说的可是真的？！”穆晗自不敢相信，她只是书信中提了一笔，不想阿玛竟会上心。
“自然是真的。”燕语从怀中摸出一封信来，“这是表少爷给吴管事的，说是格格有空了便可去寻他。将才我去取冰块，正巧碰上吴管事，他便托我把信带给您了。”
穆晗接过信撕开来，匆匆扫了一眼，递给燕语：“没错了！燕语，快帮我寻一套骑马装，等晌午的日头过了便去吧。”
燕语瞧着穆晗迫不及待的样子，笑言：“格格，那套鹅黄色的骑马装可好？”
穆晗点点头，脸上是收不住的笑意：“自然好了。”
日暮西斜，阳光懒懒的铺洒了整个围场，穆晗眯着眼睛深吸了口气，只觉得鼻尖都是青草的清香：“嘻嘻，真是绿色好心情！”
“格格，您快看，那个就是表少爷吧？”
穆晗睁开眼便瞧见一人牵了一匹枣红小马而来，穆晗点点头：“目测应该错不了。”
“晗儿？”看着眼前一身鹅黄色骑马装的少女，发只梳了分肖髻未曾簪花戴饰，却显得清爽利落，黎廷疑唤了一声，现下这围场虽没别的女子，不过月前他便得到消息，皇上携皇子们前来盛京谒陵，近日便至，虽是谒陵，却也含了避暑之意，随行中不免会有公主官家小姐们，若是她们前来遛马，黎廷当真不愿冲撞她们。
“廷表哥，是我啦。”穆晗声音不觉放柔了些。燕语亦在旁福了福身：“燕语见过表少爷。”黎廷颔首笑道：“不用多礼。”
穆晗细看表哥，不禁呆了呆。远见之时，她的目光只随着马儿了，如今凑近了，才发觉她的表哥是个大帅哥，二十岁左右，约摸一米七五的样子，皮肤虽有些黑，却是浓眉大眼，笑起来还有酒窝，身着戎马装，却浑身透着秀气。
黎廷看着穆晗发呆不觉又笑了，抬手摸摸她的脑袋：“小丫头在发什么呆，上次见你时还不及我腿高，柔柔弱弱的，现在长高了许多，似乎也欢实了许多。”
穆晗本是垂涎表哥的帅气，乍一听这话，脸不觉黑了黑，她哪里欢实了，明明还很柔弱好么！还有这恼人的个头，本来还觉得自己才九岁长到一米三也算不易了，但站在表哥面前，她却深深的沮丧了。虽然她现在二十好几，但别人看来还只是个小屁孩，烦，穆晗抓了抓脑袋，却不想这个动作让她看着越发小孩气。
黎廷看着小表妹气鼓鼓的样子越发觉得可爱，笑：“晗儿想要学骑马吗？”
穆晗嘟着嘴点头：“当然了。”
黎廷将马牵近了些：“这马才四个多月，性子也是极其温顺的，你可以先跟她亲近亲近。”穆晗瞧着这马比她高出一头多，瞬间觉得心中有些退意，逼迫自己一步步挪近了，抬手缓缓靠近想从侧面摸摸马儿。不想马儿似是觉察出，转头看向她，近的险些贴上她的脸，她略窘迫，想退，却感觉一丝湿热从脸上滑过，一声惊呼卡在喉咙里，却听见燕语跟表哥的笑声。马儿似乎觉得只舔舔不足表达亲近之意，还拿自己的脸蹭蹭穆晗的。
“这马儿似乎很喜欢格格呢。”燕语笑道，从袖中摸出块帕子递给穆晗。穆晗接过了擦擦脸上的口水。
“哈哈，的确，这匹马虽是温顺，但少见它与人这般近亲。”黎廷扶穆晗登上马镫跨坐在马上。
“这马儿可有名字？”穆晗一手抚过马鬃问道。
“嗯？”黎廷一愣，转而笑道，“还没有，晗儿可帮它取一个。”
“呃，”穆晗略一思忖，俯身贴近马耳旁轻轻说道，“表哥说你性格温顺，唤你安宁可好？”
马儿打了个响鼻似是认可了这个名字。三人相视一笑。
黎廷引着安宁在围场外围溜达。穆晗自上马后便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仿佛她生来就该在马背上，这种感觉让她不由地皱了眉头，她也曾看过书上说满族是马背上的民族，莫非她有这方面的天赋不成，还是她曾经精通骑术？她心里一虚，可她书信之后，阿玛回信之中并未有何不妥，算了，只当她多忧虑了。
黎廷牵着马，不时回首看看穆晗可好，发现这丫头竟又自顾自地发楞，可本能之间她便能随着安宁步调调整自己的坐姿，怎么看都不像初次骑马之人，可姑父信中提及表妹一直体弱，未曾精于骑术才劳他多看护些，再想想刚才安宁与穆晗，黎廷释然地笑笑，许是表妹天生有此方面的才能。
穆晗忽的回神，却发觉表哥正看着她笑，不觉窘迫地羞红了脸，真真是丢人，老是发呆，不禁恼道：“廷表哥，你这在嘲笑穆晗么？”
“哈哈，我怎么会嘲笑晗儿呢？”黎廷笑看着夕阳洒在穆晗身上，竟让他有些微微晃神。自觉尴尬，黎廷移开了目光，自嘲于心，他怎会觉得这般羞恼的小表妹竟含了一丝风韵？
燕语本是跟着表少爷和格格的，走了一段，发觉表少爷步履忒快了些，她着实累惨了也跟不上，便寻了处小土丘坐上去，远远看着格格。太阳已经落下，只留余光映红了半边天，看着远处马上的格格还有牵着缰绳的表少爷，燕语只觉得这幅场景美得让她不敢呼吸。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骑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