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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无人留意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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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三十六年三月,科布多。
虽已是暮春时节,因着连日阴雨,草原上的气候却不见暖意。葛尔丹率领部族败退逃数月,只期望能早日与丹济拉会面,绝地反击。眼见粮草皆尽,却仍等不到遣去的人回来。
日暮将近,葛尔丹立于一处高地遥望远方,入目只有茫茫枯草。长叹一声,心念:已记不清这是第几日等候了,莫非天亦要亡我葛尔丹。忽闻有脚步声渐进,他却仍不回首,只听得身侧熟悉的柔声道:“大汗何故叹气?傍晚将至,大汗披上着狐裘罢”。言罢,一双纤细的双手已执起裘衣搭上肩来。暖意从身后传来,他感到来人轻靠在自己的背上,心中不由一动,抬手抚住肩上的柔荑:“塔娜,你受苦了。你本是草原上的明珠,本汗即许你为汗妃,却未能……”自古英雄亦有柔情时,却是语未完,已被塔娜截去:“大汗何苦自责,您亦是明白,塔娜无悔!”纵是情切,夜幕已至,葛尔丹执起汗妃之手,二人相视一笑,向主帐行去。
是夜,主帐忽然响起一声哭喊:“大汗!!!汗妃!!!”待主将们赶至主帐,只见榻上汗王汗妃和衣而卧,面色平和,丝毫不似已逝之人。须臾,帐外众人已由初闻消息的惊滞转为恐慌混乱。
纷乱之中,无人留意到一名红衣幼女,抹过脸颊的眼泪冲出帐外,直到马厩牵走一匹枣红马,翻身而上,扬鞭冲向夜色中。如若可以细看,便可发觉幼女眼中本不应在她这般年龄出现的恨意:“父汗,母妃,乌仁图娅定要为你们报仇!”
“报台吉,仍未寻到乌仁图娅公主的踪迹!”塞卜腾马儿珠尔眼色一暗,自父汗薨逝,便不见了最小妹妹的身影。他抬手一扬:“罢了。也再莫叫公主,毕竟……”他的目光扫过行进的车队,在姐姐环抱的木盒上顿了顿:他们终是要臣服了,不知父汗泉下知晓会是怎样的暴怒,罢了,罢了,一切已成定居。
康熙三十六年七月末,热河行宫。
七月盛夏,暑气逼人。康熙携一众阿哥、后妃及大臣行于热河行宫避暑。因着月前,葛尔丹部族投降清王朝,皇上大喜,此喜延续至今,原本只有几个清扫宫奴的行宫便是热闹了起来。谁也不曾注意到宫外,一袭红衣的幼女正远远望着宫门的守卫。
乌仁图娅不知自己是如何来到此处,只知路上千辛万苦。她本就聪慧异常,又得父汗亲自教导,自会走路便已在马背上,且是在草原之上,因着熟悉,沿路跟随牧民倒也坚持到了关口。入关守卫也是见惯了牧民子女入关内买卖,自不会为难她这样的小孩。看着陌生的地方,她心有惶恐,却因侥幸讨得一位妇人的怜悯,不但得其女儿的一身行头,且随其夫的商队来到了盛京。直至盛京,她才知,哥哥姐姐们已经投降朝廷,而那害父汗母妃死掉的人便在城外的行宫里。
乌仁图娅紧了紧手中的长鞭,几个月的赶路中只余下这母妃留给自己唯一的东西了,今日她便要用这长鞭为他们报仇。虽然她较常人成熟几分,可毕竟少年心性,心中存了报仇的执念,还哪管其他。她握紧手中长鞭,直直向那宫门闯去,扬鞭打向一个守卫,不想自己人微力薄,且那守卫一个不防受了一鞭,本能抽剑刺向来人。乌仁图娅只觉得腹部一痛,手中鞭子已落,她双手摁住伤口,却止不住血流而出,眼前景物慢慢模糊,隐约可见一人疾步走来……
因征战葛尔丹之功,皇上特许费扬古随驾热河,他长年随军,见不惯夜宴上奢靡之势,于是寻了个借口出来,不想行到宫门附近便听到吵闹之声,看过去,只见一幼女倒下,心中震怒,疾步走过去,喝道:“真是好出息!”
守卫本以为是什么不轨之徒,谁知却伤了个小姑娘,呆愣之际,听得喝声,吓得跪地不住叩头:“大将军,我本意不想伤她,只是……”话未完,便见将军已抱起幼女欲回行宫,他看着地上遗落的长鞭,急忙捧起:“将军,这长鞭是那小姑娘的!”费扬古斜眼看过,眼中闪过一丝惊异,再看怀中丫头已经因为失血脸色惨白,抽手拿走长鞭,却转向宫外停驻的马车行去。“去最近的医馆。”吩咐了小厮,费扬古看向怀中昏迷的幼女。与葛尔丹多次对战,他自然知道其汗妃也是巾帼不让须眉,一条金丝鞭下不知伤了多少己军战士。若非敌军,他心中对葛尔丹夫妇也是有着一丝钦佩之意。这孩子怕就是他们的幼女罢,到有些胆识,十余岁便能孤身来此,怕是寻仇来了,只是,太稚嫩了……
待包扎完毕,费扬古冷脸接受了大夫的眼刀,看着怀中幼女,却不知该把她托付给谁,神思之间,忽然想起一位故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