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官人难养

1、第 1 章 仁不懂，这

　　2013年夏
　　仁不知道为什么G市的天气会这么热。
　　一个冬天太冷，夏天太热的城市，人口爆炸，市区每天塞车，空气污染严重，外地人是本地人的十几倍。仁不懂，一个如何不适合人居住的城市，为什么还会有这么多人愿意停留、进入。
　　每逢假期，新闻总是报道外地人回乡下与家人团聚的故事，有的买到车票回家，可是老天爷下雪了，有的买不到车票回家，在异地干坐着想念家乡。千辛万苦出来，千辛万苦回去，钱没赚多少，光花在路费上，仁不懂，为什么这么辛苦还是坚持要出来城市。
　　仁觉得，乡下人憧憬城市，因为觉得城市人有钱，吃的好，穿的好，工作体面。可是他们看不到城市的艰难，吃的贵，穿的贵，工作难找。他们只想着，只要走进城市，就有好日子过了。于是，大量怀着美好憧憬的乡下人像蝗虫一样进击城市。
　　有的人发达了，有的人升官了，于是升官发财死老婆。
　　有的人还是乡下人，日复一日赚钱，日复一日省钱，日复一日数着回家乡的日子。
　　G市只有在新年才让人感觉最舒服，因为那些外地人全部回去乡下了。车少了，交通顺畅了，人少了，地铁不挤人了。
　　这年夏天，仁发烧四十度，晕乎乎地去医院挂号看病。
　　仁很少到医院看病，没有病历，只带了身份证和信用卡。
　　挂号窗很多人，排了很久，终于轮到仁。
　　“挂什么号。”冷漠的声音机械地问。
　　仁不清楚要挂什么，只见交费处写着西医和中医。
　　“西医吧。”人说道。
　　“有病历吗？”挂号的大妈继续不带感情地问道。
　　“没有。”仁回道。
　　“十一块。”
　　仁拿出身上的身份证和信用卡递给挂号大妈。
　　大妈斜睨仁一眼，用看怪物的眼光。
　　“挂号只收现金。”
　　仁摸摸身上的口袋，摸出了一串钥匙，一台手机，还有十块钱，还差一块。
　　“不可以刷卡吗？”仁小声问道。
　　“只收现金。”
　　“那先给十块可以吗？那一块我交费的时候一起刷卡。”
　　大妈不耐烦地摆摆手，“当然不行，这个费用不能刷卡的。”
　　“我说你这么大个人怎么身上连一块钱都没有啊？”大妈鄙视着仁，嘴角翘起难看的弧度，一双四白眼看得仁直犯头晕。
　　“没钱就不要挡路。”
　　“一块钱都没有谁信？”
　　“想赖皮不给那一块吧……”
　　紧贴身后排着队的人开始等得不耐烦，什么不好听的都说出来了，仁低头走出医院。
　　仁不懂，为什么这些人可以将这么难听的话说出口。即使仁再怎么讨厌外地人，恶毒的话只会在心里想。出口才会伤人，在心里想却不会。
　　医院附近没有ATM，仁只好走到两条马路外的银行去取钱，拖着带病疲惫的身躯到银行提现金。
　　一来一回半个多小时，再次回到医院以后，病躯出了一点汗，而挂号窗前也终于清静了。
　　不过挂号大妈也不见了人影。
　　仁心想，不用怕，两点就会开始挂号了，等一等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于是仁开始低头玩手机游戏。
　　一点三十分，还有三十分钟。医院陆续进来了一些准备挂号的老人。仁低头玩着手机游戏，没有留意他们做了什么。
　　一点四十五分，还有十五分钟。仁抬起头，老人的数目增加了不少。所有老人进来以后都走到挂号窗前停一停。
　　仁好奇地看着，他们是去那里签名预报，还是什么。
　　又一个老人拿着一本白色的本子走到挂号窗前，然后把白色本子在一堆白色本子下。快到开始挂号的时间，老人开始聚集在挂号窗附近。仁看到，挂号窗前放着一堆病历。
　　仁没有病历，于是起来，也走到挂号窗附近站着。
　　一点五十五分，挂号大妈又来了。拿起挂号窗前的一堆病历，开始点名挂号。
　　仁一直站在第一批有病历的老人们的后方，可是还是有很多老人不管不顾插队，把病历递到挂号窗前。挂号大妈照收不误。
　　仁不懂，为什么这些人就是不知道排队。心里恶毒地想，这些老人都是赶着去死的？一个两个这么心急。
　　插队的老人们终于挂完号，赶着去死了。仁站在挂号窗前，平静无波地说：“挂西医，没病历。”
　　挂号大妈不是上午那个四白眼，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新病历给仁，“十一块。”
　　仁拿出刚刚从银行提出一百块，放在桌面，然后开始填病历上的资料。
　　挂号大妈举起仁的一百块在灯下检视，摸摸钞票上的凸纹，辨识完毕后，毫无感情地问，“有一块吗？”
　　仁抬头看了挂号大妈一眼，“没有。”
　　填好病历资源，递还给挂号大妈。
　　噼噼啪啪的键盘敲打结束后，仁挂号票终于出生了。
　　挂号大妈在挂号票写着字，然后把八十块找给仁。
　　“先压着十块吧，现在没散钱。”
　　仁不懂，这一块钱，好像比天大。
　　拿着挂号票认真一看，挂号费十块。